第14章 秋千
“我……不曾……”徐承玄被問得愣在原地,支支吾吾地還想要解釋。
“你不曾什麽?不曾誤解我?不曾以為我随便勾引其他人?你明明……字字句句都是如此!”楚凝聲音冰冷。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對燕親王端親王有所招惹?”
“同為朝臣,在路上搭兩句話就是招惹?就是對我名聲不好?”
“你在心裏随意編排可是對我名聲有益?”
“我不是……”徐承玄還想反駁,一時之間卻不知道該從何反駁。他從未見過楚凝如此具有攻擊性的樣子。
在他為數不多的印象中,楚凝不管做什麽事表情都淡淡的,帶着平和的笑容。不管是對徐家還是對他,從來不吵不鬧,就像沒有任何脾氣一樣。
平和乖巧且……無趣。
他還從來不知道楚凝也可以有如此激烈的情緒,可以大吵大鬧,可以有這樣靈動的表情。
徐承玄一時之間陷入了恍惚之中。
“你不是……哈……你哪句話透露着不是的意思?”楚凝氣到發笑。
“我,楚凝,從來沒有為了什麽去爬別人的床,勾引招惹權貴。這七年來北境平和,邊關安穩,都是我楚凝日日夜夜守出來的!”
“我楚凝有今時今日的地位,不是因為我曾嫁給過你徐承玄,也不是因為巴結權貴,巴結皇親國戚來上位,是我楚凝帶領衆将士用命鑄就的,不是你們随便一個人就可以質疑的!”
“你們有如今的安穩富貴,不知感激,胡亂猜測,若讓他人知道,恐怕會寒了所有将士,寒了所有百姓的心。”
“至于我是否改嫁……”楚凝冰冷的眼神落在徐承玄蒼白的臉上,“也由不得徐大人置喙。你我二人也不比裝門面說什麽和離。你休了我,我也不願委屈求全。你我二人從我接到休書那一日起就已經恩斷義絕,再無關系。我做什麽不做什麽,都輪不到大人指指點點。”
這一串的話說出來,徐承玄先是臉色通紅,緊接着又臉色蒼白,像是被迫咽了一只蒼蠅。
然而讓他最反感的一個情緒是——他竟然覺得這樣的楚凝……極有吸引力。
不是之前在家中溫柔平和的模樣,不是一個任人擺布的花瓶。他有情緒,有血肉,會抗争,會反擊,是個勇往直前的将軍。
話說道這裏已經沒什麽好再說的。楚凝深吸了一口氣,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他轉身的時候握緊雙手,極力地平複自己的情緒。
然而不僅是徐承玄,就連楚凝自己也沒有意識到,他在辯解的時候,沒有一句話提到謝珩。
出宮之後楚凝坐在馬車裏覺得腦袋一陣一陣的發脹。他本來以為自己不會再受徐承玄影響,但是他們畢竟夫妻多年,總還是能牽動一絲他的情緒的。
在馬車裏休息一會兒,楚凝便叫長明改道去巡京營。再有數日北境使者便會到來,他需要提前布置好京中的防禦,健全值守制度和突發事件應急預案。午後陛下召見,恐怕想聽的也是這些。
于是楚凝在巡京營裏同幾位分隊長探讨了一個中午,匆匆忙忙地囫囵一口飯,又接受召見進了宮。
進宮的不止有楚凝,還有宋晚衣和兩位親王,随侍在側的還有謝珩。
老皇帝對北境使者來訪很是看重,并且必須要同意來訪才能以示大梁強盛。燕親王與端親王都打算替皇帝接待,二人争論不休。
楚凝則是直接把中午研究的方案交到皇帝手中,與宋晚衣的京畿軍方案一同讨論如何實施。宋晚衣雖然是女子,但是治軍也有一套自己獨到的見解,時常讓楚凝也耳目一新。
等方案敲定下來,楚凝便準備提前離開,任由兩位親王在一旁繼續扯皮。他走的時候謝珩正在替皇帝進行批複,見他要走,謝珩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
看謝珩吃癟,楚凝心裏倒是覺得挺可樂的,頗有幸災樂禍的快樂。
因為慢了擡頭看謝珩的這一步,宋晚衣便先出了門。楚凝不方便拖延,也跟着出了門。誰知一只腳剛踏出紫宸殿的大門,便瞧見中宮那位年輕的小皇後也過來了。
小皇後今日穿的有些樸素,頭頂只有幾個簡單的絨花作為點綴,妝容也極其簡單。小小年紀就愛繃着一張臉,看起來疏離有禮。像是天上仙女,只可遠觀不可亵玩。
楚凝看到皇後過來遲疑了一步,卻看到一直疏離有禮的小皇後擡頭溫柔似水地望着與他只有幾步之遙的……宋晚衣。
小皇後沒有說話,但是那一個眼神足以說明全部。她們兩個并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默默行禮問安,卻天然有一股氣場在其中,誰都無法融入進去。
楚凝感覺自己似乎知道了不該知道的秘密。
傳言上一位皇後在宮中暴斃是因為做了什麽事情讓皇帝不喜,所以皇帝親自挑選了一位可心的皇後,也就是現在的皇後謝柔。
謝柔是謝家旁系的庶女,年齡又極小,不管從哪一方面看都不是皇後的最佳人選,再加上謝家權傾朝野,更不應該被選中。偏偏皇帝對謝柔一見鐘情,非要納進皇宮,還直接封為皇後。
皇帝年紀比小皇後大得多,也并不經常臨幸皇後,宮中也漸漸傳聞二人感情不和。可若說感情不和,皇帝處處支持皇後,還把九皇子交給皇後教養。
這件事處處透着奇怪。如今他還知道了,皇後謝柔有可能傾心京畿軍總指揮宋晚衣。
皇家的事情……還真是亂得可怕。
很快小皇後便與宋晚衣分開,楚凝連忙往前幾步,同小皇後行禮問安之後立刻離開紫宸殿。
紫宸殿外邊有一條石子路,兩旁種着幾棵合歡樹,主要目的是夏日裏為皇帝遮陽。現在夏日已經過去大半,合歡花謝得差不多,只留下一樹的綠葉。
楚凝心裏思慮得多了,從石子路旁邊過的時候一時不察,竟被人抱住了腿。他低頭一看,是個五六歲的小孩兒。
能在皇宮裏亂跑的五六歲小孩兒……楚凝想了想就只有小皇後撫養的九皇子。他擡頭看了看周圍,卻發現九皇子周圍連個嬷嬷都沒有。
“小殿下怎麽一個人出來?你的嬷嬷呢?”楚凝蹲下身子柔聲問道。
九皇子被楚凝這樣一問問得有點發懵,睜着無辜的大眼睛歪着頭看着楚凝,眨巴眨巴眼睛,最後搖搖頭說不知道。
“那臣送小殿下去找嬷嬷可好?”楚凝不敢逾越,也不好把九皇子單獨扔在這裏。
九皇子搖了搖頭,撲到楚凝懷裏,奶裏奶氣道:“要和哥哥玩!要和哥哥玩!哥哥好香!”說完話還吸了吸鼻子,把小腦袋瓜也埋到楚凝懷裏。
楚凝被抱得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他是家中獨子,從沒有面對小孩兒的經驗,完全不知道如何應對。
而且這小殿下不知道為什麽,竟然長的有些像是嬰兒肥臉的縮小版謝珩,讓楚凝有點舍不得拒絕。
“要……要哥哥抱抱……”九皇子繼續奶聲奶氣地、理直氣壯地提要求。
他是臣子,九皇子是殿下,他抱九皇子實在是于禮不合。可是楚凝一對上小奶娃子水汪汪的大眼睛,就會不自覺的心軟。
“哥哥香香!要哥哥抱抱!”九皇子伸出手要求抱抱。因為楚凝的猶豫小奶娃子伸出的小手緩緩地縮了回去,水汪汪的眼睛真的成了一汪清泉,眼看大淚珠子就要掉下來。
楚凝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
“哥哥也……也不喜歡小……小九嗎?”九皇子的淚珠馬上就要掉下來,說話也磕磕巴巴起來。“他們都不喜歡小九……”
那豆大的淚珠要掉卻一直掉不下,剛要完全掉下來,九皇子就用手背抹掉了,然後對着楚凝笑了一下。小奶娃的笑容大且燦爛,像是一朵漂亮的向日葵。
這樣的笑容直戳戳地插進楚凝的心裏。九皇子的生母地位底下,在皇子所輾轉幾任嬷嬷才到了皇後手中。一個在皇帝那裏連點印象都沒有的皇子,誰還會在意呢?
楚凝也顧不得君臣之禮,伸手把九皇子抱了起來。
“哥哥沒有不喜歡小九。”楚凝揉了揉九皇子的小腦袋瓜,又從懷裏拿出手絹給九皇子擦眼淚。
“真……真的嗎?”九皇子小小聲的問道。
“當然是真的。”楚凝的心軟得不成樣子。
九皇子頓時又開心起來,埋在楚凝懷裏乖巧得像是一只小兔子。小兔子歡快地豎起耳朵,又擡頭像是分享什麽有趣的事情一樣在楚凝耳邊道:“哥哥,和小九去蕩秋千好不好?”
小孩的語氣帶着明顯的猶豫,是很怕被拒絕的猶豫。
“好。”楚凝把九皇子放下,“小九帶我去。”
九皇子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他伸出小手拉起楚凝的手,順着石子路走了沒多久,便到了一處僻靜的宮牆處。宮牆前就是一個漂亮精致的大秋千,就連成年男子坐上去都沒有問題。
楚凝把九皇子抱上去,小奶娃晃蕩兩下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又拉着楚凝的衣袖不撒手,要哥哥一起坐上來。他拗不過九皇子,便只好一起坐上來。
秋千上有木頭的香味,有合歡的樹影,還有陽光的味道。晃起來的時候,木頭秋千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還有小九清脆的笑聲。
楚凝也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玩過秋千。似乎只有祖父還未病重的時候才玩過幾次,後來就……再也沒有機會。
秋千越蕩越高,清脆的笑聲在空中飄蕩着。
徐承玄站在石子路盡頭,望着秋千上的一大一小,看得發愣,看得……怔忡。他從紫宸殿出來透氣,沒想到卻碰見這樣的場景。
若這些年他同楚凝好好過日子,或許也會有一個這樣可愛漂亮的孩子吧。
作者有話要說:
謝珩:要生也是和我生,生一大堆!生一大窩!生孩子的儀式也要多做幾次,一晚上好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