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神明
燈光明亮的警局審訊室裏, 盛弋完全沒想到她有一天居然會并排和許行霁坐在這裏,然後旁邊還有一個于慎思。
她左邊一個于慎思,右邊一個許行霁,甚至于慎思還穿着警服……場面真是怎麽看怎麽滑稽。
于慎思之前說的話到底是吓唬人的, 許行霁雖然有襲警, 但他打回去了, 而且作為公職人員知法犯法錯誤則更大, 同樣需要被調查。
兩個人打架驚動了上面的大隊長左遇, 氣得他午覺睡到一半,就怒氣沖沖的過來審訊室親自問話——結果看到兩個人的表情都是一個賽一個的要死不活, 桀骜不馴,唯有中間那個白淨漂亮的小姑娘臉上是害怕的情緒, 就更生氣了。
“你們在幹什麽?把這裏當什麽地方?啊?!”左遇氣的直拍桌子, 鋼化的桌面被他大掌拍的‘嗡嗡’作響, 他看着眼前自己十分看好的青年, 更想吐血:“于慎思!你給我說話!為什麽在中午休息時間穿着制服和群衆打架!”
“隊長。”于慎思終于開口,他橫了許行霁一眼,陰陽怪氣:“是他先動手的, 我忍不了。”
“沒錯。”許行霁應了下來:“是我先動手的。”
左遇皺眉,沉着臉看許行霁:“小夥子,你這是襲警知道麽?你在驕傲什麽?”
第一次見到打了警察進了警局, 還一臉耀武揚威的。
左遇是大隊長, 也是老警察了,說話自帶沉重的壓迫感, 盛弋看着有點害怕, 桌下的小手忍不住就扯了扯許行霁的袖子示意他服個軟。
她雖然生氣許行霁這個精神病的種種作為, 但總不會真的盼着他因為這事兒被判刑。
“警察大哥, 您犯不着吓唬我,基本法律常識我還是懂的。”許行霁有些譏諷的輕笑一聲,竟然反問:“請問中午吃飯休息,算是工作時間麽?就算是工作時間,于慎思是在執行公務的過程中麽?”
“如果兩者都不是,他和一個普通公民有什麽區別?憑什麽說我襲警。”
“強詞奪理一派胡言!”左遇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麽嚣張的人,唾沫橫飛:“普通公民你就能動手打人了?你還有理了啊你?你這是知法犯法!”
“話可不能這麽說。”許行霁輕輕挑了下眉:“沒有原因的話,我會突然沖上去打一個路人?”
左遇:“什麽原因!”
“他不打招呼偷偷見我老婆了。”許行霁一字一句,說的很認真:“這就是原因。”
……
這原因聞所未聞,讓人覺得荒唐離譜的都不知道怎麽回應。
左遇皺眉,只好轉頭看向于慎思:“怎麽回事?”
說着,他還疑惑地看了看中間低着頭的女孩——盛弋簡直無地自容,如果有個地縫,她現在是真的很想鑽進去。
“隊長,我是見盛弋了,這*T 犯法麽?”于慎思冷笑,很是不屑:“誰規定結婚後就不能見朋友了?許行霁,你要是個男人就承認自己犯下的事兒,別總拿女人來擋槍。”
“在我這兒就不行。”許行霁攬過盛弋,還有着血漬的大手一下子就把女孩兒身上的真絲襯衫弄髒了,十指骨節修長的手指緊緊扣着她纖細的肩膀:“我不允許觊觎我老婆的人偷偷見她,就是這麽變态,控制欲十足,滿意了麽?”
他理所當然甚至理直氣壯的承認自己是‘變态’,簡直讓左遇不知道說什麽好——畢竟這麽無厘頭的事情就算在警察局也很難碰到,尤其是工作人員的作風問題,上面還是很重視的。
“許行霁。”盛弋被迫靠在他的懷裏,臉色發白:“你能不能不要再胡說了?”
“我胡說?”許行霁手下用力,疼的盛弋忍不住縮緊肩膀,看着她皺緊的眉,他強迫她擡頭看着自己的眼睛:“你問問他自己,有沒有想當男小三的念頭?”
話音剛落,清脆的‘啪’的一聲就響徹在安靜的審訊室裏。
盛弋忍無可忍的甩了他一巴掌,這是她第二次打許行霁,每次幾乎都是被他逼到忍無可忍快要氣瘋了的時候,否則她是做不出動手打人的事情的。
她漸漸覺得,許行霁就像是她上輩子欠下的債,這輩子就是來折磨她的。
自己喜歡他的時候許行霁一眼也不看她,她絕望到不想喜歡他了,這人反而神經病一樣的開始糾纏上了,所以她又犯了什麽錯呢?難道就因為喜歡許行霁,就活該連自己到自己的朋友都被他侮辱麽?
她今天是來求于慎思幫她的,現在被攪和的……盛弋都後悔自己今天為什麽要來了,把于慎思連累成了這樣。
“警官,他是胡說八道的,我和于慎思是高中同學。”在所有人都愕然的目光中,盛弋桌下的手捏緊了包,看着左遇很冷靜地說:“是許行霁先動的手,我作證,于慎思是正當防衛還手的,但他是公職人員,我不想這件事鬧大了連累他。”
“所以,私下和解吧。”
和解,的确是這件事情最好的處理方式了。從警察局出來後,盛弋和許行霁之間的氛圍比零下三十度的天氣還冷,仿佛喘口氣都能結冰了,冰冷而尴尬。
可盛弋現在心裏的煩心事一樁接一樁,四面八方的全都滾成一個毛線團了,她根本沒那個閑心也懶得去揣測許行霁的心情,也不覺得氛圍窒息,自顧自的就要走。
“站住。”許行霁不得不開口叫住她,看着盛弋停住的背影冷冷道:“我送你回去。”
盛弋搖搖頭:“不用了。”
“這兒不好打車。”
“我說不用了。”盛弋忽然轉頭,聲音有些激烈:“我現在很煩,你能不能離我遠點?!”
女孩兒鮮少發火,這幾天的怒氣值比過去二十多年都多,剛剛就喊的有些沙啞的嗓子現如今更疼了*T ,眼眶也紅紅的,在白皙的皮膚上尤為明顯,這次不像小羊了,像是小白兔。
明明罵人的是她,怎麽反倒要哭了?
許行霁覺得有點好笑,但女人的眼淚可能真的是這世界上最有用的武器,他聲音軟和了不少:“你打了人還哭?有沒有天理了。”
……
盛弋皺眉:“誰讓你胡說八道的。”
“我是不是胡說,你和那傻逼都知道。”許行霁難得很粗俗的罵人,顯然是被于慎思氣夠嗆,他敲了敲車前蓋:“上車,別讓我再重複了。”
盛弋心裏記挂着監控錄像的事情,沉默片刻還是上車了,并且坐到了副駕駛。
只是許行霁非要她上車送他回去,自己卻有點支撐不住了——抽煙喝酒連續幾天沒睡好覺都成次要的了,主要是手上的傷砸過玻璃,車蓋,随便包紮了一下現在又和人激烈的打架。盛弋看到他手上綁着的繃帶髒污下都滲出來血漬,隐隐約約有些發抖。
可許行霁的手倔強的在方向盤上握了兩下,還要直接開。
無聲的嘆了口氣,盛弋叫住他:“等一下。”
“我要去買點東西。”
旁邊就有一家藥店,五分鐘後,盛弋拿着一包東西回到了車裏。
“手伸出來。”她命令,然後從袋子裏拿出棉簽和消毒藥水,許行霁怔怔的看着她,他唇角有些倔強地抿了抿,半晌後猶豫的伸過去,總覺得……把傷口展示給女人看有些不好意思。
然而盛弋心裏根本沒有那些彎彎繞繞的旖旎心思,她想的很簡單,只是單純不想讓許行霁手上那傷口感染了而已,畢竟看起來挺嚴重的。
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小心的拆開了纏在他手上的繃帶,看到那只本來修長白皙的大手上都是青青紫紫的傷口時,盛弋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怎麽會這麽嚴重?
許行霁骨節上有不少被那天晚上的碎玻璃紮進去的口子,深深淺淺,不容易結痂卻很容易撕裂,而他之後又是捶車又是打架的舉動,無疑是讓這傷口一次一次的撕裂。
“你怎麽回事?”盛弋深吸一口氣,擡頭質問他:“這手不想要了麽?”
許行霁沒說話,她也沒執着的繼續問,而是用棉簽蘸着紫藥水給他清理傷口,她一手捧着他的手,另外一只手的動作很小心翼翼,其實盛弋只是做事認真,但看上去就有一種怕把人弄疼了的珍惜感。
女孩垂着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白皙光滑的皮膚上打出一道淡淡的陰影,許行霁手指很麻木的任由她擺弄,但心頭卻仿佛有根羽毛來回的亂劃拉。
腦中電光火石的閃過之前很多個雨夜的時候,女孩細心的熱好膏藥幫他敷上,溫柔且耐心。
呵,自己這個替身當的還挺值,不知不覺中一直都在被盛弋照顧,甚至是寵溺。
以至于他都被嬌慣壞了,開始無法接受盛弋要和他離婚這個事實了。
盛弋用棉簽幫許行霁消毒之後*T 又塗了一層消炎藥,然後才用紗布幫他把左手慢慢的纏好,末了剪刀剪斷,打了個簡單的結。
“暫時先不要沾水了。”盛弋囑咐了一句,擡頭看到許行霁那毛茸茸亂糟糟的頭發下淤青破裂的唇角,又忍不住皺了皺眉。
……
這都是什麽事兒啊。
無奈地搖了搖頭,盛弋用還沒扔掉的棉簽又塗了塗他的唇角。
一年多的時間,她照顧許行霁都已經很習慣甚至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也沒那麽多閑工夫去想尴尬不尴尬這個問題,自然熟練地撕了個創口貼給他粘上
可想縮回手的時候,卻被他抓住了細瘦的腕。
許行霁瞳孔裏的情緒深不見底,盛弋心頭急促的跳了一下:“幹什麽?”
“他吻過你麽?”許行霁又問了那個問題,似乎對此很執着:“你喜歡的那個男人。”
盛弋抿了抿唇,拒絕回答。
“你拿我當替身,就是不敢告訴他……”許行霁自言自語似的念叨了兩句,做了結論:“所以就是沒有對吧?”
“許行霁。”盛弋皺眉,忍無可忍地打斷了他的話:“你到底想幹嘛?”
為什麽問這些無聊的問題?她以為他這樣自負的人會一輩子痛恨‘替身’這件事情,會根本不想提起,誰知道許行霁如同抽了瘋似的,居然總說。
“我不想幹嘛,就是突然想通了一件事兒。”許行霁側頭,看着她笑:“在這方面,我應該當一個稱職的替身。”
盛弋一怔:“什麽?”
“我應該代替他,”許行霁靠近,那只完好的手捏起盛弋的下巴,輕聲低語:“親你。”
如果他們直到分開都未曾接吻過,那将是件多麽可惜的事情?許行霁并不想把這個機會留給別人,無論是誰。
于是話音剛落,趁着盛弋還未回神的時候,他便迅速地低頭,冰涼的唇蜻蜓點水一般親了親女孩紅潤的嘴唇。
他們從未接吻過,哪怕是□□的時候。
人的身體可以有欲望,因為那是生理激素所産生的在正常不過的事情,哪怕是單身,偶爾也會因為激素和荷爾蒙有性沖動。所以成為夫妻之後必然要産生肢體接觸,無法避免,也是義務。
但接吻就不是了,唇齒間的交錯并不需要激素的催化,而是需要愛情的催化。
只有相愛的人才會接吻,這種事……不應該是他們做的。
所以哪怕偶爾她和許行霁的夜晚很激烈,盛弋也知道許行霁并不想親她,他只是發洩欲望,但親吻不是欲望。
她根本不會想到,許行霁第一次主動親她會是在車裏,是在兩個人關系破碎到極致之後産生的舉動,詭異極了,哪怕他沒有過多的動作,只是唇和唇之間輕輕地貼着而已——但無論如何,這的确也是接吻。
盛弋怔愣着,一時之間竟然忘了抗拒,唇齒間嘗到淡淡的血腥味,她才如夢初醒般的推開了許行霁。
後者順從的被推到車邊上靠着,好整以暇,*T 甚至輕笑一聲舔了舔唇角,仿佛在享受和回味剛剛的那個吻。
盛弋知道,許行霁就是想讓她生氣。
于是深呼吸一口氣,她同樣故作若無其事,只是從包裏抽出一張紙巾,輕拭着剛剛被他親過的嘴唇。
然後拿出唇膏,對着車上的鏡子慢慢的補好唇妝,盡量讓自己蒼白的氣色看起來好一點。
她平靜的動作讓許行霁臉上強裝出來的笑意也撐不住了,一點一點的消失,他問她:“你不介意麽?”
“為什麽要介意,又不會少塊肉。”盛弋笑笑,冷淡的回視着他:“更何況你說的挺對的,你對替身的理解性,很讓人滿意。”
一瞬間,許行霁只覺得幸虧他這手是盛弋親自給包紮的。要不然,現在怕是又得弄破了。
可還是算了,除了盛弋,也不會有第二個人這麽細心的給他包紮,有就珍惜着點吧。
巨大的憤怒在不得不的克制之下,許行霁忽然有些洩氣,這幾天勉力撐着的強硬都幻化成了疲憊,他靠着座椅,喃喃自語般的問:“你就這麽喜歡他?”
盛弋知道許行霁口中的那個‘他’是誰,她玩味的在心裏默念了兩遍不能笑,平靜!回應:“是,很喜歡。”
心裏湧上來一種強烈的不甘心的感覺,許行霁咬了咬後槽牙:“我比他差在哪兒?”
“……問這些問題還有意義麽?”盛弋無奈地苦笑。
“有,我想知道。”許行霁緊緊地盯着她:“我認識他麽?”
不但認識,而且……盛弋別開眼睛不看他,手指不自覺的抓緊座下的皮椅表面。
“你不回答?那我是認識?我都說要幫你了,結果你不找我去找于慎思,是他麽?”許行霁卻已經自顧自的猜測上了,說完一個,又輕笑着搖了搖頭,頗為嘲諷:“不會是他,他哪裏像我了?”
“你想幫我麽?”盛弋沒辦法再聽下去他的胡亂猜測,粗暴地打斷,黑白分明的瞳孔定定的看着他:“你想過要幫我麽?你打了我找來幫忙的人,這就是你幫助我的方式?”
許行霁被她質問的啞然一瞬,倔強地反駁:“誰說我不想幫你了?我是不想于慎思幫你!你看不出來他對你有意思就是傻逼。”
盛弋就等着他這句話呢,她壓根沒在意許行霁粗暴的髒話,抓住機會,淡淡的張口:“你如果想幫我,就把監控視頻錄給我。”
許行霁一怔。
“要不然,”盛弋垂下眼睛,态度漠然:“你就走吧,麻煩別再來找我。”
“許行霁,你看到了——我現在心情很糟,也變得很自私,只想要能幫助到我的人。”
作者有話說:
女鵝就該這樣!
今天有點事要出去一趟,就一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