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神明
許行霁的提議很客氣, 盛弋沒法說什麽,只能默默的同意下來。
但是他和做飯關聯在一起,怎麽感覺這麽搞笑?
“唔,”許行霁指了指為難他快要十分鐘了的雞蛋液, 頗為苦惱的詢問:“這個怎麽炒?是應該先放雞蛋還是先放番茄?”
沒下過廚的男人永遠是廚房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饒是盛弋此刻再心急如焚, 也被這滑稽的場景弄得有些想笑。
“我來吧。”她熟練地拿起廚房牆壁挂鈎上的圍裙系上, 走過去接過許行霁手裏負責攪雞蛋的筷子, 淡淡道:“你焖飯了麽?”
許行霁:“……”
糟糕,他忘了。
盛弋看着他的表情*T 就知道怎麽回事, 她無聲的嘆了口氣:“冰箱裏有速食米飯,你拿出來兩盒放在微波爐裏, 中高火轉三分鐘。”
許行霁連忙按照她的吩咐辦了。
忙活了快要二十分鐘, 兩個人才坐在飯桌前吃上飯。
簡單的用冰箱裏現有的食材炒了兩個菜, 番茄雞蛋和辣椒炒肉, 理論上都是下飯的菜,可盛弋還是吃不下去,簡單的扒拉兩口就覺得如鲠在喉。
許行霁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 只能告訴她:“下午你暈過去之後,我和老路把剩下的監控看完了,你媽媽是在橙園那站下的車, 之後就沒找到蹤跡。”
“不過沒關系, 有了臉的線索就能調查,我找人查一查橙園公交站和附近道路上的監控, 現在哪兒哪兒都有監控, 一定能找得到人, 你放心。”
盛弋知道許行霁說的是現實生活中最理想的情況, 如果順利的話他們确實可以沿着監控調查下去招到人,可是生活中哪有這麽多恰巧?
林瀾市這麽大,有可能一個轉彎兩條街道就能把人錯過了,一輩子找不到一個人的情況也是有的。
想到這裏盛弋更加吃不下去飯了,她呆滞的握着筷子,眼眶紅紅的,酸酸的澀意一個勁兒的往上湧,強繃着聲音‘嗯’了一聲。
見狀許行霁也吃不下去,放下筷子陪她一起肚子空空着,唇角輕輕擡了下:“你和你媽感情真好。”
盛弋勉強笑笑,聲音很輕:“她更像是我的老師,我家裏的情況有點複雜,盛雲峰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出軌了,和我媽媽分開住,人生中每次需要父親的時刻有點恨他。”
“但我媽告訴我,哪怕安安靜靜的吃一頓飯,都比懷着憎惡情緒的恨意來得重要。”
“原諒不是因為我大度,而是因為他們不值得。”
不是因為大度,而是因為他們不值得,不值得……
許行霁默念着這句話,忽然有些空洞的笑了笑:“你知道麽,我母親對我說的話和你媽媽完全相反?”
盛弋愣了一下:“嗯?”
“她要我憎恨每一個人,尤其是許致堯。她說這個世界上處處都是敗類,披着人皮的狼,要始終懷疑提防每一個人,省得以後被人害了。”
許行霁的人生完全就是盛弋的對照面,盛弋的母親要她不要浪費時間去憎惡別人,而馮詩詩要他時刻記得恨意和複仇。
相較之下,他有種整個人□□的站在她面前被淩遲的感覺——無論是格局還是氣度。
不過那又如何?總之,不堪的過往他是活生生的剖析開來了,那些難以啓齒的,不想對別人所言語的話……也不知道抽了什麽風要對盛弋說。許行霁自嘲的垂下眼睛,站起來收拾碗。
“許行霁。”盛弋忍不住叫住他,看着他修長清瘦的背影,她有些艱難的組織措辭,盡量不讓自己有那種顯得‘站着說話不腰疼’的态度,柔聲道:“那是你母親的想法,不是你的*T 。”
“你可以試着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或許……”
“你誤會了,我不是個好人。”許行霁轉過頭,黑沉沉的眸子看着她,諷刺的勾了勾唇:“我自己的想法要比我媽對我說的還惡劣,我不光記着仇恨,還想毀滅一切。”
瞧,這就是他和盛弋的區別,他本質是個惡劣的混蛋,就算有人諄諄教導,也變不成能溫暖別人的神明。
盛弋怔怔的看着他。
“有件事情我很好奇。”許行霁指尖不自覺的捏緊盤子,聲音故作輕挑:“你為什麽不讨厭我這個私生子的身份?”
想假裝不是很在意這個問題的答案,弄成仿佛就是随口一問的效果,但真的問出來了,心裏還是很緊張。
盛弋懵了:“我為什麽要讨厭你?”
“你的家庭不是被小三破壞的麽?你爸爸也有一個私生女來搶你的父愛,這種到哪兒都是讓人不齒的身份吧?”許行霁輕笑一聲:“我也是這樣的身份。”
從小到大,因為他的出身,他周圍體面一點的人都會對他唯恐避之不及,壞一點的人還會整天追着譏諷——而盛弋的經歷應該是最讨厭小三和私生子的人,為什麽會選擇和他結婚接受他?
“我是很讨厭盛情,但不是因為私生子的身份讨厭她,是因為她那個人的性格,驕縱,蠻橫,沒教養。”盛弋無奈的笑笑:“許行霁,你妄自菲薄了。”
許行霁捕捉到她話中的‘深意’,敏銳地問:“你的意思是,我性格還不算讓你讨厭?”
“……”盛弋尴尬的辯駁:“我沒這麽說。”
她可還沒忘了,他們現在是鬧離婚的狀态。
可說來也奇怪,第一次分享家庭和內心想法的深入交談,竟然就是在這麽尴尬的一個時間段。
看着盛弋有些不好意思的無意識咬唇的模樣,許行霁眯了眯眼,心裏忽然就有種蠢蠢欲動的念頭。
他才愚蠢的意識到盛弋這樣的人太珍貴了,珍貴到如果錯過他可能就再也遇不到這樣的人了——秉性溫柔豁達,從不被世俗所捆住灑脫想法的人。
和他的惡劣自卑又自負是完全的反義詞,許行霁知道也許自己不太配湊上去沾染,可明珠美玉在前,又有哪個生性頑劣的罪犯能忍得住不去碰呢?
而且他并非沒有機會,只是發現的晚了一點。
“問你個事兒。”許行霁抿了抿唇,垂在身側的手指蜷曲了一下,但他不是猶豫的人,還是把心裏琢磨着的東西一鼓作氣地問了出來:“不離婚行麽?”
盛弋愣了一下,随後微微蹙眉。
“不是強行拖半年的那種不離婚。”許行霁垂眸看着她,眼神深不見底:“我想撕了那份離婚協議,我們…能不能試試?”
完全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盛弋一瞬間心髒有種漏跳一拍的感覺,她下意識地反問:“為什麽要試試?”
許行霁:“不可以麽?”
盛弋沒有辦法來形容自己現在是*T 什麽心情,她等許行霁這句話等了這麽多年,甚至有段時間做夢都在期待他們能認真的談戀愛,但是真的等到了的時候,內心竟然只有無窮無盡的恐慌。
是不是男人真的都是這樣,不管是人是物,只有在快要失去的時候才會做出挽回的姿态?
但她如果答應了,之前讓她情緒糟糕透頂的種種一切還是會随之而來——情況複雜的家庭,糾纏暧昧的戚夏,還有他那句‘她還有什麽優點’在腦子裏揮之不去。
盛弋心裏非常清楚,所以她的回答是不可以。
“不,我不想試試。”盛弋搖頭,眼睛裏的情緒很冷淡:“你還是簽字吧。”
許行霁眼裏那團名為期待的火一下子就被冷水澆透了,他忍着火氣克制的問:“給我一個理由。”
“應該是你給我一個我們試試的理由吧,為什麽要試試?本來不就是家族聯姻協議結婚的麽?”盛弋頭腦清晰,有理有據的把許行霁問的啞口無言,末了頓了一下,試探的看着他:“難不成,你喜歡我麽?嗯?”
許行霁沒說話,臉色有點白,喜歡于他而言真的是很難說出口的兩個詞,況且……他也根本不知道。
盛弋就知道會是這個樣子,她沒什麽期待也就沒什麽失望,無所謂的笑了笑:“協議聯姻快到時間,互相不喜歡甚至還有點厭煩,那為什麽還要試試?”
“我沒有厭煩。”許行霁立刻反駁,他皺着眉,眼裏閃過一絲狼狽的惱怒,含蓄而艱難的表達着自己的期待:“試試需要那麽多理由麽,喜歡不也都是從接觸開始的麽?我…我不想錯過你。”
“你說的對,可我們不一樣。”盛弋靜靜道:“我們的開始就和普通男女不一樣,充滿着利益和算計,所以我不會想開始。”
“我想要一段純粹的感情,不想要這樣開始的婚姻,許行霁,你根本不懂感情也不懂什麽是喜歡,你現在只想把我留在身邊,覺得我或許是一個容易操控和心軟的玩意兒罷了。”
這樣的‘喜歡’,她不想要。
“夠了。”許行霁覺得這樣的揣測是完全侮辱了他的意思,他鋒利的眉毛緊皺着,心口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捏住,疼得他口不擇言起來:“你不想要這樣的開始,那你當時為什麽要同意聯姻?你也和我一樣結婚的時候就想到離婚了麽?”
“還是因為你喜歡的那個人,才突然的無論怎麽樣都要離婚?”
果然,他們終究是無法好好談話的,強行互相将就終究也會吵起來。
直到現在,許行霁依然因為他腦子裏‘臆想’出來那個盛弋‘喜歡的人’而生氣,失去理智,輕而易舉就容易變成一個瘋子。
真是可笑,盛弋強行忍住心裏絲絲拉拉的疼痛和想冷笑的念頭,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大膽的想法。
既然許行霁口口聲聲質問她‘喜歡的是誰’,‘是不是因為喜歡的那*T 個人才想離婚的’……那她為什麽不幹脆認下來?
如果自己今天做的是瘋子做的事情,那也是被許行霁逼瘋的,憑什麽長久以來,只有她一個人因為他們兩個人之間的關系而痛苦?
盛弋喃喃道:“我為什麽要同意聯姻……因為你長得有點像他。”
許行霁一下子安靜下來,怔愣地反問:“什麽?”
盛弋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十分認真,像是要透過許行霁那張美麗的畫皮看到他的靈魂,聲音冷靜又空洞:“你不是問我為什麽要同意聯姻麽?就是因為這個,你很像我從十六歲開始就喜歡的人,但他比你強的多。”
十六歲的許行霁,比現在二十四歲的他強多了。
從未見過許行霁像此刻這麽呆滞的狀态,盛弋看着看着,心裏逐漸湧上來一種報複的快感——原來傷害別人的感覺是這樣的,怪不得,總有人以讓別人痛苦為樂。
“我答應,是因為這兩年的确是一個很劃算的交易,我可以總看到你的臉。”
“因為你笑起來的時候,有一點像他。”
作者有話說:
許狗:是誰是誰?!
氣的咣咣撞大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