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神明
盛弋最終還是坐下來, 陪着于慎思吃完這餐飯。
吃飯的過程中男生一直在刻意逗她開心,就是他對許行霁積怨已深,說着說着就總忍不住提起,例如——
“盛弋, 你到底具體喜歡許行霁哪裏?”這問題他多年前就問過, 只是一直沒得到答案。問完似乎也知道盛弋不會回答, 便自顧自的自己琢磨:“是不是喜歡那張臉?”
畢竟許行霁是真的俊美, 女娲捏臉的時候可能對那家夥偏心, 就連于慎思都不得不承認。
盛弋被他逗的心情好了些,忍着笑點了點頭:“可能是吧。”
“靠, 看你不像以貌取人的啊。”于慎思郁悶了,他手撐着下巴, 半晌後緩緩的問:“那你看我現在整個容還來得及不?”
……
吃完飯, 兩個人一起走出了本幫*T 菜館。
這家餐廳就在警局旁邊, 時不時的就有于慎思的同事路過, 這剛出來就碰到兩個了。
察覺到了盛弋的不自在,于慎思長腿頓了一下,沉聲說:“我送你回去。”
盛弋穿着墨綠色的高領毛衣, 襯的一張巴掌臉更加雪白瑩潤,她昨天沒睡好,此刻靠在副駕駛上微微小憩, 線條柔和的眉毛下一雙柳葉眼閉着, 精致高挺的鼻梁下就是塗着豆沙色唇膏的嘴唇。
于慎思紅燈時偷看了好幾眼,有些入神和專注, 正當他情不自禁的想悄悄靠近一些時, 那雙紅唇輕啓, 聲音柔和:“好好開車。”
。
就好像她閉着眼睛, 也能琢磨到他的一舉一動似的。
于慎思頓時覺得極其尴尬,他轉移注意力般的輕咳兩聲,剛才旖旎的情緒轉瞬即逝,讓人有些羞愧。
直到車順着導航開到盛弋小區家門口時,于慎思的情緒才徹底平複下來。
“同桌。”他還是喜歡這個稱呼,似乎覺得最美好的時光都是在同桌時期,因此總是這麽叫,于慎思仿佛經過深思熟慮,十分嚴肅平靜道:“和他離婚吧。”
“你當年說你不值得,那我現在告訴你,許行霁更不值得,他不值得你對他那麽好。”
俞九西發給了許行霁一個高爾夫球場的定位,還順帶了一句話:[大哥,我已經托人打聽嫂子那邊的事情了,求你快點過來,我快拖不住大金主了。]
出息。
許行霁看完後涼涼的掀起眼皮,弄了去高爾夫球場的導航。
只是他雖然去了卻沒打算玩,他不知道被高爾夫球杆打在背上腿上多少次,大概這輩子也不想用自己的手握住來接觸這項運動了。
甚至純粹是為了做生意他才會來到球場,許行霁一身西裝,拿着後座的手稿走去了綠茵地,隔着一段距離就看到俞九西正在巴望的身影。
見到他了,就開始拼命地使眼色。
有的時候許行霁覺得做生意真累,如果有選擇他寧可當一個純粹的技術工種,畢竟他感覺自己這輩子都很難學會正常的和人打交道。
走過去的一路都在琢磨措辭,然而真的到了那綠茵場地的座位跟前,許行霁還沒等開口,座位上的客戶反而眼前一亮,萬分驚喜的站了起來。
“許行霁?居然是你!”客戶是個年輕的青年,因為打球的緣故穿運動服戴着帽子,帽檐下的眼睛亮亮的,臉上的表情笑的誇張:“好久不見了。”
聞言,許行霁和俞九西對視一眼——他完全想不起來這人是誰了。俞九西接收到他的信號,忙問:“莫總,你認識他?”
“咳,不記得也正常。”莫也恒瞧見許行霁是真不記得他,便有些尴尬的笑了聲,他眼底閃過一絲晦澀不明的光,回憶往事一般的說:“許行霁,咱們可是大學同學啊。”
許行霁本來還算柔和的臉部線條一僵,輪廓分明的側臉像是雕刻出來的俊美,然而全身*T 上下都是寒意,讓人無法接近。
聽到‘大學’這個關鍵字,俞九西也意識到了不好,連忙扯了扯許行霁的袖子。
而讓氣氛一下子尴尬起來的莫也恒卻好似完全沒察覺到周遭的變化似的,自顧自地說着:“許行霁,我比你大一屆,應該算是你的學長,但我真想叫你一聲哥啊,當年在寧大誰不想叫許大才子一聲哥?您的水平足以呼風喚雨讓人跪拜……”
“行了。”許行霁忍無可忍的打斷他譏諷性十足的言語,冷冷道:“你是故意找過來的吧,想幹什麽。”
這莫也恒見到他嘴裏說着很驚訝,可神态分明一點也不驚訝,還直接說大學時期那些亂七八糟的,簡直就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只是不知道,這種他從來都不認識的大學同學突然找過來幹什麽,就單純為了嘲諷他一下?那可真夠閑的。
“那天看到行西的宣傳設計稿,我就覺得像是你的手筆。”莫也恒笑笑,眯起的眼睛裏帶着一絲回憶和輕嘲:“許哥的風格,那些年近距離觀摩過的同學大概都忘不了,更何況我也一直從事建築設計,眼光這東西還是有的。”
“而我們公司的老總更有眼光,看中了許哥的設計,一心就想和你們合作,所以就派我來了。”
理論上莫也恒是設計師,非獨立創業在公司上班,是不應該管‘外交’這些事的,但這次他看到了疑似許行霁的設計稿後就主動請纓了。
他猜得沒錯,果然是許行霁。
雖然莫也恒表面上風度翩翩,但一瞬間他其實心裏是有種崩潰的感覺的。作為一個設計師,最期待的莫過于他的設計能一眼被甲方相中,但他努力了多年得到的評價永遠都是‘風格踏實’,‘牢固’,‘穩健’等等形容詞。
那種才華橫溢的華麗構造,天馬行空一樣的靈感理念他也嘗試過,反而得到的評價還不如一貫風格,則是被批評浮誇和流于表面。
在創作上沒有突破,莫也恒恨啊,尤其是他公司裏設計部的經理一看到許行霁的作品眼睛就亮了。
那種發自內心的贊嘆是他想擁有卻怎麽也得不到的,仿佛只屬于許行霁這樣的天才……但是天才在創作上曾經留下過污點,還是難以抹去的抄襲污點,這個他們知道麽?
莫也恒看着許行霁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冷漠,心想還是一點都沒有變,原來的寧州才子,是出了名的孤傲。
但是他傲氣個什麽勁兒呢?
“許哥。”莫也恒拿出煙盒,彈出根煙來遞給他,關心的詢問:“您現在不抄還畫的出來麽?”
這句話一出,俞九西就感覺要壞菜,他連忙扯住許行霁,可後者卻并沒有要動手的意思。
“現在麽?”許行霁甚至都沒有把憤怒表現的很明顯,只有離得很近,才能看出他胸口微微的起伏,但聲音很平靜,甚至還帶着一絲自嘲:“勉強能,夠養家糊口*T 了。”
……
明明就沒抄,為什麽在別人用來當做武器攻擊的時候卻總是默認下來?
俞九西無聲的嘆了口氣,非常‘客氣’的詢問莫也恒:“您還想合作麽?”
“不想的話就滾吧。”
等莫也恒氣急敗壞的走了,俞九西才狠狠怼了許行霁一杵子。
“我說你怎麽回事?”他感覺自己快要氣暈過去了,恨鐵不成鋼的瞪着許行霁:“沒做過的事情幹嘛總默認下來?這能給你名聲帶來什麽好處?”
當年抄襲那件事別人不知道內部消息,但俞九西可跟許行霁是一個學校甚至是一個寝室的,他比誰都門兒清怎麽回事。
許行霁沒抄襲,以他的才華用不着抄襲,這個毋庸置疑。
所以在畢業以後兩個人不謀而合,家裏都是有背景的人,倒是真的沒指望靠着行西這個工作室來養家糊口,尤其是初期階段——只是男人都是有夢想的,他們渴望做出一番大事業,也有那個能力,所以俞九西才愈發的不理解許行霁在抄襲這件事上的沉默。
許行霁淡淡道:“就是要帶不來好處的效果。”
俞九西愣住:“什麽意思?”
“我學習生涯裏大多數都在得罪人。”許行霁陳述一下這個‘悲慘’的事實後,客觀分析道:“所以莫也恒回去後,咱倆是行西老板的事情大概率就要曝光了。”
到那個時候,許致堯和許槐北是會坐視不理?還是會忍不住動手幹預,讓行西這個本來就浮萍一樣的小作坊徹底消失呢?
許行霁很好奇他們的選擇,因為這将決定他會如何選擇。
俞九西皺了皺眉,還想繼續問時手機響了——是剛才他拜托打聽天明開除事件內幕的兄弟,只能先接。
本來只是随便聽聽,但随着電話裏的人越往後說,俞九西的神色越嚴肅:“你确定沒搞錯?”
“行,先挂了。”
“你讓我查的天明開除你老婆那事兒有結果了。”結束通話後,他看着許行霁,硬着頭皮重複了一下電話裏那人剛剛的話:“和她一起被開除的還有天明的采購部經理,一個叫王森的男的,好像,好像是……”
許行霁皺眉:“你吞吞吐吐的幹什麽?”
俞九西可不是說話做事拖泥帶水的人,到底是什麽這麽難以啓齒?
“好像是那個王森企圖對盛弋不軌。”俞九西可從未參與過情侶和夫妻之間的問題,現在被許行霁強迫着調查完,偏偏事情的真相還非常讓人難堪。
但既然都參與調查了,也只能嘆息一聲實話實說:“然後你老婆膽子很大,實名制寫了舉報信交上去了,天明那邊各打五十大板,為了平事兒就把兩個人都開除了。”
許行霁本來平靜的眼睛靜靜下沉,聽完後冷的宛若凝聚了一塊冰在裏面。
冰山,火氣,烈焰冰河似的,一不小心就會将人焚燒殆盡。
“企圖不軌?”他慢悠悠的念了兩遍‘王森’的名字,有種把骨頭*T 渣子嚼碎了咽下去的狠戾:“什麽時候的事?”
“上周三晚上那天,天明不是競标下最近那塊争得很兇的地皮了麽,他們公司去開慶功會,然後……”
然後就發生了那樣的事。
上周三,上周三。
許行霁忽然臉色一變,他想起那天晚上自己手機裏有十幾個未接來電,都是盛弋的,集中在晚上忽然打了十幾遍,而他因為應酬沒接。
打回去後盛弋也沒接,因此他急匆匆的趕回了家裏,就看到盛弋身上濕漉漉正在彈琴的可憐模樣。
看來她那天晚上那麽傷心,不單純只是因為想媽媽。更是因為自己這個名義上的老公到了需要依靠時,屁用沒有。
可自己回去詢問的時候,盛弋卻還是什麽都沒說。
她被欺負,自己一個人偷偷辭職是不想和自己說還是因為覺得說了也沒用?自己應該去問麽?
許行霁雖然不懂和女孩該怎麽相處,但他懂得尊重人——畢竟這是盛弋沒說而他自己偷偷調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