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神明
沒日沒夜的加班了好幾天,盛弋和小周才終于在周二之前把設計稿全景立體圖交了上去。
但因為周三下午就是拍賣會的緣故,兩個人又是好一頓修改。
高強度的工作時間終于讓不怎麽着家的許行霁都發現了不對勁兒。
快要晚上十點鐘,精疲力盡回到*T 家的盛弋詫異的發現客廳燈居然是亮着的,許行霁正坐在沙發上看出,聽到動靜擡起頭,低度數鏡片背後的眼睛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
他摘下眼鏡,輕輕捏了捏鼻梁:“怎麽回的這麽晚?”
“加班。”盛弋脫了鞋走到冰箱前面,邊翻着裏面的東西:“你吃晚飯了麽?”
新房這邊的裝修是開放式的,廚房就在客廳前面,她在冰箱前面說話沒有任何阻礙的就能傳到許行霁耳朵裏。
其實許行霁是吃了的,但看着盛弋翻箱倒櫃找食材的模樣,鬼使神差的說了謊話:“沒。”
“那一起吃吧。”盛弋拿出來一捆蔥和幾個雞蛋,想了想問他:“吃熱湯面條可以嗎?”
其實作為晚餐,簡簡單單一碗面條似乎是有些寡淡敷衍了,她想許行霁應該會不滿意,畢竟上次那個烤地瓜就讓他嫌棄剩飯了。
但盛弋太累,也實在懶得大肆開鍋做別的。
幸虧今天的許行霁并不挑剔,很好說話:“行。”
盛弋手腳麻利,十分鐘就做好了兩碗湯面,油潤的面條上整齊的擺着兩個簡單和碧綠的蔥花,雖然簡單了些,但看着還頗有食欲。
她招呼許行霁:“過來吃飯。”
許行霁放下書坐到她對面,他不太餓,慢悠悠的吃着。
而盛弋卻好像餓極了,也不像平常那種吃貓食一樣的吃飯,反而是速度很快。
看着她好似一天沒吃飯似的模樣,許行霁忍不住問:“晚上沒吃飯?”
“從中午到現在快十個小時了。”盛弋把口中的東西咽下去後才回答他:“累。”
桌頂燈顏色澄明柔和,能清晰看到女孩兒一張巴掌臉上所有的情緒,漂亮的眼睛裏的确布滿了累的情緒,皮膚白皙的近乎透明,眼睑那裏淡淡的黑眼圈也愈發明顯,還透着青色。
“你們什麽公司啊?”許行霁有些無名火,不樂意地問:“這麽壓榨員工?”
盛弋半張臉藏在偌大的湯碗後面,無聲的笑笑,然後回答了許行霁的問題。
盛弋所在的公司畢竟是五百強企業,許行霁還是聽過名字的,他愣了一下:“你在建築公司工作?”
他從未了解過盛弋的工作性質,此刻突然知道老婆和自己是同行,不免有些驚訝。
“是啊。”盛弋早就知道他不了解,因為他從沒問過也沒關心過,所以此刻她也沒有多餘的感慨或者感傷。
她吃完最後一口面,起身收拾碗:“我吃完了,你一會兒吃完把碗放這兒,我來收拾。”
說完,盛弋就回房間拿了換洗衣物去浴室洗澡。
許行霁看着她争分奪秒的忙碌背影,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
他有了‘眼力見’一次,吃完直接把自己和盛弋用的兩個碗和鍋給洗刷了,沒真的等她洗完澡再出來刷。
可能是因為平常回來的少,也根本懶得觀察,今天難得仔細瞧了瞧,許行霁突然有一個莫名的感覺——盛弋似乎把自己在這個家裏*T 的定位算成保姆。
然後自己還一直傻啦吧唧的沒察覺,理所當然的就接受了。
這兩天加班加的實在太乏累,感覺就連站在淋浴下都覺得累,盛弋索性放了缸水泡澡。
頭枕在浴缸邊緣厚厚的毛巾上,她聲音都被水蒸氣蒸的有些慵懶了,迷迷糊糊問電話對面正在和她通話的袁栗燭:“嗯?那他怎麽說的?”
這通浴缸裏的電話已經打了快十分鐘了,是袁栗燭同她抱怨又和男友鬧別扭了的等等事情。
“沒怎麽說,弋弋,我真的受夠唐謙那艮樣了。”袁栗燭說着說着哭出來:“我要和他分手。”
聽到這句盛弋才睜開眼睛,她微微坐直了身子,嚴肅道:“栗子,你想清楚了?你倆可是大學就在一起了。”
對于袁栗燭和唐謙之間的事情,盛弋還是挺清楚的——雖然不在一個城市上大學,但袁栗燭幾乎每天都會和她打電話,盛弋知道她和唐謙一見鐘情,大一就在一起了,迄今為止都都快七年了。
熱戀期的時候,袁栗燭和她說雖然唐謙性格冷了點,木讷了點,是典型的工科理工男,不浪漫,但她好喜歡哦,覺得跟她好合拍,她就喜歡唐謙冷冷的樣子。
現在七年之癢,她說受不了唐謙總是那麽‘艮’了。
“我想好了,我和他不合适。”袁栗燭哭的抽抽噎噎:“一開始我覺得很酷,可在一起這麽多年了,他還是說話冷冷的,還是總把工作放在我的前面,我鬧他就不理我,可我還不想分手就只好先去求他。“
“弋弋,我覺得我越來越卑微,因為我都快找不到自我了。”
原來再美好的情感,也經不起性格不合的蹉跎。
他們磨合了七年,最終還是磨不到一起去麽?盛弋張了張口,想勸又不知道能怎麽勸,只好說:“你先別沖動,等我忙完這兩天去陪你好不好?”
“弋弋,你不用擔心,我這次不是沖動,是下定決心了。”袁栗燭哭過的聲音有些甕聲甕氣,隔着電流,也能聽到她吸鼻子的聲音:“以前我覺得只要我們互相喜歡,這一切都不是問題,誰家夫妻沒點性格不合的問題啊?能遇到互相喜歡的人已經很幸運了。”
“但這些年相處下來,我發現不是的,反而是因為喜歡總是不能忍受對方不合自己心意的舉動,一點小事就能吵起來,就跟得了更年期似的。”
“還不如找個自己玩自己不管着對方的,反正過日子不就那樣麽。弋弋,我之前還總覺得許行霁不喜歡你你嫁給他太吃虧,現在想想你是聰明的,就把他當做一個花瓶,一個你愛的擺設,雕塑,你看着開心就成,管那麽多幹什麽啊?”
盛弋聽的哭笑不得:“你這都是什麽歪理啊。”
“不是歪理,我現在真是這麽想的,互相喜歡有什麽用啊。”袁栗燭嘆了口氣,疲憊道:“不跟你說了,我再好好想想。”
袁栗燭挂*T 斷電話後,盛弋又在浴缸裏待了一段時間想她的話,直到水都有些涼了。
相敬如賓客客氣氣一輩子和濃情蜜意但三不五時就吵架哪個會好點?答案是,都不怎麽樣。
如果她能做到袁栗燭所說的把許行霁當做一個她喜愛的擺件,看着舒心就行,那她也不會執着地喜歡他那麽多年了。
盛弋就是蠢,就是還會幻想着許行霁回應她。
周三上午在公司最後做了一遍複盤後,一行人開車去了地産拍賣中心。
路上的時候方士羽還在車裏不斷交代:“這個單子非常重要,務必每個環節都不能出錯,不管是負責構圖還是競标還是演講的,聽清楚了麽?”
衆人應着是,又有人問:“老大,那如果別的公司出價超過咱們的心理預期怎麽辦?”
“不會,這塊地皮多少人都估價過了,就值這個數。”方士羽用手比劃了個數字:“就算浮動也在可控範圍之內,要是有人惡意擡扛都不怕賠本,那就讓給冤大頭呗。”
“哈哈哈。”問話那人笑起來:“想必也不會有公司那麽傻,老大,這次有幾家競争啊?”
方士羽對競争對手那當然是如數家珍,随口報了幾個名字。
盛弋在聽到某個關鍵詞時愣了下,擡起頭問:“行西。”
“嗯,你知道這個公司?準确來說是工作室。”方士羽疑惑地看了看盛弋。
“沒,就是之前聽說過。”盛弋搖了搖頭,轉移話題:“他們也來競标麽?”
“對,能力挺不錯的一家工作室,行業內的後起之秀,最近挺打眼的。”方士羽沒太在意,邊翻着資料邊簡單的介紹了一下:“不過目前資質一般,沒法和運營成熟的大公司比,沒什麽競争能力。”
到了現場,盛弋有目标性的尋找了一圈,果然在某個角落找到了俞九西——行西果然是剛剛起步階段,競标都得老板之一親自來。
許是察覺到有人在看他,俞九西轉頭看了過來,正好和盛弋打了個照面。
他微微瞪大了眼,顯然很是詫異,而盛弋笑了笑,側頭和方士羽他們坐了下來。
方士羽說的沒錯,行西的資質的确不在考察之中,就算和中型企業出了同樣的價格也拿不下來,最終這塊地皮還是被準備齊全的他們給拿了下來。
“恭喜。”而俞九西好像也就是來打個醬油,散場後還和盛弋過來打招呼:“嫂子,原來咱是同行啊,你畫的圖挺棒的呢。”
“沒有。”盛弋連忙搖了搖頭,謙虛道:“是我和同事一起畫的,他畫的比較好。”
“嫂子,你就別謙虛了。”俞九西笑笑:“你名字可是排在前面的。”
那個全景圖俞九西細細的看過了,畫的還真不錯,是小瞧這位平常看起來低調到近乎沒存在感的嫂子了。
看來不只是個溫柔的金絲雀啊。
俞九西又和盛弋聊了幾句,待盛弋走後,玩味的給許行霁發了個信息:[猜猜我*T 在競标會看到誰了。]
公司忙活了一周才拿下來的地皮,自然是要開個慶功會慶祝一番。
上面的老板做東,讓方士羽帶着幾個部門的人随便挑地方聚個餐,不用給他省錢,也不用給他省錢。
員工集體占老板便宜的時候那自然不會有人客氣,尤其是老板本人還不在的時候,那自然每個人都是敞開了吃。
酒過三巡,就有人過來勸盛弋。
“喝一杯吧。”來人是設計部的老員工,不斷勸她:“你這次也立了大功了,圖畫的是真不錯,小盛就是平常在公司話少人低調,必須得多喝幾杯。”
盛弋連忙搖頭:“我不會喝酒。”
“不會?這哪能行。”周圍人聽了都笑了:“在職場不會喝酒不是扯淡麽?必須喝。”
職場上就是有這種該死的酒桌文化,好像不喝酒就是不給領導面子,不喝酒就無法和同事溝通感情了。
盛弋是一個畢業剛剛兩年,尚且還算初入職場的小綿羊,哪能反抗的過酒桌上的話術?
沒得辦法,只能硬着頭皮喝了幾杯。
可她不勝酒力,僅僅三四杯啤酒下了肚,就已經開始頭暈眼花感覺冒金星了。
臉頰耳朵都熱的厲害,身上更是發軟,盛弋完全沒想到第一次喝酒後的狀況來的這麽猛烈,她有點後悔,尤其是旁邊肥胖的男人還一個勁兒往她身上貼。
是采購部的王森,四十多歲的年紀身材就開始發福,頂着個大大的啤酒肚,整個人頭發锃亮的油光滿面。
“小盛啊,是不是第一次喝酒受不了?”王森看着臉蛋發紅的盛弋,眼睛都綠了:“要不然哥送你回家吧。”
說着,手都摸上盛弋穿着米色長褲的大腿了,一大把歲數了一點臉不要。
“抱歉。”盛弋‘蹭’的一下站起來,在不少看過來的目光中捂着唇:“我去趟洗手間。”
她受不了了,惡心的想吐。
一路小跑着沖到洗手間,趴在洗手池間盛弋就忍不住的幹嘔,只是一桌子菜轉來轉去根本沒吃什麽東西,喝下去的酒業有限,根本就吐不出來。
盛弋只好皺着眉打開水龍頭,也顧不上畫着的妝面了,往臉上潑了好幾捧涼水。
頭暈目眩的擡起頭看向鏡子,她卻差點以為自己做噩夢了——王森竟然跟着一路進了女廁所,現在正在她後面。
“啊!”盛弋吓地驚叫了一聲,連忙防禦性的躲遠了些:“你、你要幹什麽?”
“幹什麽?寶貝,你這不是明知故問麽?”王森笑了聲,也許是酒喝太多上了頭的緣故,這種公共場合他本來不應該色膽包天的,但他惦記盛弋有一段時間了,看着這小姑娘明豔無雙的臉蛋,纖細的小腰……也實在是忍不住。
索性就一不做二不休,反正年輕小姑娘看起來也沒背景什麽的,事後好處給夠了,還愁她不跟着自己?
他是采購部經理,那可是一個肥差。
越想越興奮,王森步步逼近向後*T 退已經退到牆角的盛弋,舔着自己油膩的嘴唇,垂涎的惡心樣都表現在臉上了:“盛弋,寶貝,哥哥想你很久了,你跟了我吧,跟了我……啊!”
話沒說完,已經被盛弋曲起膝蓋偷襲了命根子,在王森的疼的罵罵咧咧的叫聲中,盛弋反應極快的跑進了衛生間的隔間裏,‘咔噠’一聲的鎖上門。
剛才那下子是讓王森酒醒了,可怒火更盛,他走過去,咣咣的砸門。
“出來,盛弋你他媽的給我出來!”王森邊拍門邊打罵,話說的要多難聽有多難聽:“你他媽算個什麽東西也敢踢老子?不要命了!滾出來!”
“賤貨,你也配跟老子擺譜?你他媽出來我讓你跪着舔老子的JB,老子折磨的你哭爹喊娘到時候看你去哪兒哭!”
“什麽玩意兒!賤貨,你給我滾出來!”
。
一聲一聲的,就像魔鬼。
門被拍的劇烈晃動,好像随時要斷裂,随時都能被人闖進來一樣。
盛弋怕的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這樣的野蠻人,完全不講道理也不看地點似乎只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她還是第一次遇見。
撥電話的手都在發顫,盛弋找到許行霁的號碼,一遍一遍的撥,嘈雜的罵聲裏她小聲祈禱的聲音都帶着哭腔:“接電話……求求,接電話……”
可是電話打了不知道多少遍,一直都沒有人接。
作者有話說:
要這老公何用(碎碎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