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周一上午十點,二中全體師生到足球場集合,參加這學期的開學儀式。
雖然這學開的晚,高一高二還重新分了班,但通過軍訓這兩周的相處,學生之間的關系顯而易見的親近了許多。集個合的功夫,操場上随處可見勾肩搭背吹牛逼的男生和手拉手聊天的小姐妹。
不過這其中也有例外,比如被劉旺推搡到主席臺的元潇和另外幾位男生。
七八個人站成一長排,個個垂着腦袋,雙腳呈八字型張開,手背在後面,像被公然拉到群衆面前示衆的犯罪分子。
底下喧嘩一片,指着他們竊竊私語。
也有部分同學的注意力集中在另一邊的幾個學生代表身上,當中讨論度最高的是高二A班的虞白,隔老遠元潇都能聽見有人指着虞白的方向問名字。
他是這一屆高二的學生代表,一會兒升旗儀式結束後,要上臺致辭。
和元潇他們這幾個暴曬在太陽底下的反面教材不同。
虞白站在一棵老槐樹下,陽光正好照曬不到的地方,整個人就陷在樹梢投下的影子裏,身形修長。他氣質極好,穿着二中樣式簡單的校服,紅色的領口将他脖頸和臉部的膚色襯出了幾分病态的蒼白。
元潇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垂下眼皮在心裏默默背起了物理公式。結果剛背到重力加速度,就又不由自主想起了今天早上。
他昨晚做噩夢,夢到一堆赤身裸體的男人沖着他笑,半夜掙紮着醒來的時候,渾身都是汗,後半夜磨磨蹭蹭捱到五點多才睡。今天早上不可避免的遲到了半個多小時,到學校的時候已經七點四十多了,警衛室的門閉得緊緊的。
他沒辦法只能翻牆,偏偏人倒黴了喝涼水都凍牙。他翻牆翻一半就被年級主任劉旺給抓了個現行。
這人不知道搭錯了哪根筋,巡早課居然巡來了後山,并在短短十分鐘內抓到了七個遲到的倒黴學生。好巧不巧,元潇是下課鈴響之前被逮的最後一個,他再晚來一兩分鐘,也許這裏就清場了。
可惜并沒有。
他和另外幾個倒黴學生一道被劉旺領去辦公室批評了一頓,在衆人不耐煩的表情中抛下一句:“一會兒十點,學校要辦開學儀式,你們幾個先提早準備八百字左右的檢讨,然後到主席臺等我。”
話剛說完,幾個人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頓時面如菜色,“主任,我錯了……”
“再給個機會吧老師,我們以後肯定不遲到了。”
“現在知道錯了?早幹嘛去了?”劉旺沒好氣地說。
劉旺是今年上半年才當選的年級組長,這屆高二是他真正意義上帶的第一屆學生。對于學生的管理,他拿出了十二分嚴肅認真的态度。這種态度曾被教務處的老李總結為:“鐵面無私,不近人情。”
但他不以為意,認為規矩就是規矩,學生就該有個學生的樣子,這幾個學生開學第一天就敢遲到,就該作為反面案例拉出來殺雞儆猴,不然以後還不得直接無法無天了?
只不過元潇對他的“鐵面無私”呈諷刺态度。
劉旺訓完話,擺擺手讓人趕緊走,好眼不見心不煩。
幾個男生如蒙大赦,刺溜一下沒了影,劉旺埋頭整理桌上的教案本,理完擡頭見元潇直挺挺站在原地,白眼都快翻上天了,立馬怒從心中起,“元潇,你什麽态度啊?你沖誰翻白眼兒呢?”
“反正不是沖空氣。”元潇說。
“你——”劉旺氣得想掀桌,好在作為年長者,他對情緒的把控還是比較自如的,“不是讓你們滾出去,你還留這兒幹嘛?”
“當然是想揍人。”元潇笑眯眯道。
劉旺臉色一變,又聽他說:“不過暫時還能忍。”
“那你就忍吧!”劉旺往對面的空調櫃一指,“別在這兒擋着,站那邊去,一會兒我叫你們班主任來領人。”
元潇:“……”
劉旺轉頭就給許雅婷打了個電話。碰巧許雅婷有課,後來是作為班長的虞白到年級辦來領的人。
他拎着元潇的後脖領,像是自家孩子闖了禍被老師請到學校的家長。
“你們班這個學生,上課遲到了還死不認錯,故意跟我犟嘴,回去告訴你們班主任,要批,要狠批!扣他個人操行分!”劉旺說着伸出一只手,比出一個手勢,“至少扣三分。”
一個學生的每學年的個人操行分總共也才十分。虞白非常好奇,元潇到底說了什麽把主任氣成這樣。
“我什麽都沒說啊。”元潇無所謂道:“唉你想多了,扣操行分就算了,你見過誰遲到了還得上主席臺念檢讨認錯的?他這是公報私仇呢。”
虞白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心,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元潇解釋:“B班的班主任,就是那個短頭發的女老師,趙英朗你有印象麽?”
虞白仔細回憶了一下,輕輕點頭。
“去年我高一,她是我班主任。”元潇對去年那件事兒的印象也很模糊,邊回憶邊說,“其實這事兒現在說起來也挺傻逼的,但偏偏就是被我碰上了。”
元潇家庭條件富裕,但自從初三那年被人在後面嚼舌根之後,他就有意的低調了下來。上了高中他更是把低調二字貫徹到底,裝窮裝得樂在其中。
結果不知是不是他演得太好,又或許是他身上那些粗糙的衣服實在太廉價,總之,他真就給班裏同學留下了他是個揭不開鍋的窮鬼形象。
于是在某天,班長向趙英朗反映班費被偷了的時候,全班乃至趙英朗都把他當成了懷疑對象。班費是全班同學剛開學的時候交的,每個人二十塊,還有的是班裏賣的塑料瓶子書本紙殼之類的共同湊的,數額說少不少,粗略算一算有八百多塊錢。
這數額對普通學生來說也是筆大錢,同學們把整個班被翻了個底朝天也沒翻出來。班長自從錢丢了就一直在哭,元潇看不過眼,幹脆自己掏錢把這幾百塊錢給補了。
他本是好意,反正八百塊對他來說不痛不癢。但在外人看來,他這舉動無非是心虛之後的良心發現,于是在某節班會課,趙英朗當着全班同學的面批了他一通,字裏行間意有所指地表明他就是那個小偷,并且現在得到了證實,不過念在他年紀小,錢還回來就不追究了。
元潇從小是被寵大的,被班主任這麽帶頭冤枉,少爺脾氣說來就來,當場就踹倒了課桌,又硬邦邦的和趙英朗對峙了半節課,把人氣得險些辭職。
# 檸檬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