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那天元潇直到離開21K,也沒找虞白問清楚他口中的另一個“爸”是什麽意思。
離開前,他在便利店門口碰見了一個既看着眼熟,又叫不上名字的人。
後來他才知道,那人叫江澈,也是A班的,因為暑假斷過腿,還沒痊愈,所以沒參加軍訓。這兩天的考試也獲了特批,考完就能直接回家,不用上晚自習。
怪不得對名字沒印象,看臉又覺得在哪兒見過,元潇心說。畢竟同班,擡頭不見低頭見的,指不定什麽時候對過眼。
這麽想着,他又打量了幾眼那人幾乎看不出異樣的腿。
元潇這人藏不住事兒,用丁以然的話說就是,這人心裏想什麽全寫臉上了。此時他眼裏的懷疑十分明顯,細看還帶了點嘲諷。
因為一些脾氣暴躁的流言,江澈原本對元潇感觀很差,但看在今晚他把虞白送回來的份上,勉強有了些改觀。
人和人的相處就是這麽神奇,往往只需要一件微妙的小事,就能将舊的印象抹去。區別只在轉換的好壞。
江澈憋着笑去了庫房後面的休息室,見到虞白就問,“我舅說是校霸送你回來的?”
虞白剛感覺頭不那麽暈了,掙紮着從床上爬起來,準備吃藥,聞言動作就頓了一下。
“就是你同桌。”江澈解釋說,“咱二中校霸的鼎鼎大名,你該不會沒聽過吧?”
虞白接過虞子欽遞來的熱水把藥片吞了,不給反應。
“你呢虞妹妹,感覺好點兒沒?”江澈見狀開始數落道:“下午在教室我就看你臉紅得不正常,讓你請假吧你還說不聽,感冒了吧。現在好了,看你虛得跟林妹妹似的,校霸背你回來的吧?”
江澈是典型的嘴在前面飛,腦子在後面追,說話一向沒個正形。對于他的稱呼,虞妹妹本人撂着眼皮一言不發。
半晌,虞白默默掏出手機,手指慢吞吞操作,調出攝像模式,問他,“你腿呢,恢複了沒?”
“還行吧,就那樣兒呗。”江澈大喇喇往單人沙發上一躺,“走啊跳啊都沒問題。”
“要不我踹一腳試試?”虞白調整了一下攝制角度,把對面沙發上的人完整框進了鏡頭。
“那估計當場就得廢了,不過瞧你現在弱不禁風的,踹一腳估計也沒多大力。”江澈笑嘻嘻地翹起二郎腿,揚手就在小腿肚上拍了好幾下,“其實早就好得差不多了,我們年輕人身體好,恢複得快!你看,這麽打也不疼,就我媽成天瞎擔心,我吧就覺得不用軍訓,還不用上晚自習,爽都爽死了!”
正笑的得意呢,就見虞白沖他搖了搖手機,“下周開始,回去上自習,缺一節,我就把視頻發進班級群。”
江澈:“???”
好家夥,防不勝防。
他顫巍巍伸手指着虞白的方向,一臉的悔不當初,“你還真是……身殘志堅!”
他怎麽就天真的忘了此人睚眦必報的本性呢!!!
虞白則一臉坦然地躺了回去,大約是剛報了仇心情愉快,連帶着蒼白的唇色都好了許多。到第二天早上,體力也恢複了大半,雖然還是有些低燒,好在并不影響正常活動。
昨天他頭暈得厲害,憑借強大的意志力才強撐完三門科目。今天狀态好了不少,至少頭不那麽暈了,同時對周遭的一切也恢複了感知。
比如他發現某個遲到專業戶居然提前進了教室。人進門的時候他還下意識擡頭看了眼黑板頂上的時鐘。
居然提前了13分鐘……
虞白收回視線,翻了頁習題冊,卻遲遲不再下筆。
這頭元潇把書包塞進桌肚,見虞白正奮筆疾書寫着什麽,又見他雖然臉色不太好,但坐姿端正,松了口氣。心想還好進來之前在門口糾結了半分鐘,現在看來,不主動和虞白打招呼是對的。
看人家忙的,你跟他打招呼人家都不一定聽得見,聽見了估計也得愣住。
只不過慶幸歸慶幸,接下來的兩場考試,他依然忍不住老往門口的方向瞅,大概是瞅的次數多了,偶爾還會和突然回頭的陳辛楊碰上視線,然後莫名其妙被人瞪一眼。
元潇:“……”
這人大概是聽懂了他昨晚的陰陽怪氣,沒再做什麽小動作。當然,也可能是動作更謹慎隐秘了,總之元潇沒有發現。
他的注意力被另一個東西給吸走了。
最後一門理綜開考之前,教室前端的吊扇突然停止了運作,經過同學們一系列搗鼓驗證,這把工齡五年的吊扇的工作生涯徹底宣告結束。
這個城市的九月還是很熱,初秋的風依然灼燙。班裏有同學耐不住這種熱,推開了一扇又一扇玻璃窗。
虞白就坐在門邊,身旁就是一扇直連到第三排的窗戶。和班裏大部分同學一樣,他也熱得脫下了校服外套,把衣服塞進了桌肚裏。
彼時元潇正單手撐着下巴懶洋洋地望着大門的方向發呆,猝不及防在他撩起衣擺的瞬間瞥見了一寸腰間的白。
陽光通過玻璃窗折射在純白色課桌上,一半被切割成幾何光暈,一半定格在男生皙白的脖頸和肩側。
像是被針尖刺痛了皮膚,元潇倏然收回了目光。
九月的風吹不開少年耳廓的紅。
理綜考完是下午兩點,之後會有半天假期,晚上也不用上晚自習。雖然這周放假的時間短,但大多數學生還是回了趟家。
軍訓結束後走讀生就不用住校了。元潇昨晚就恢複了走讀,這會兒正在路邊等李叔開車來接。
周末的校門口人流攢動,由于人群實在擁擠,李叔兩分鐘前發消息說是堵小十字那邊了,沒有十分鐘過不來,讓他找個地方坐着等。
元潇懶得動,倚在警衛室門口躲太陽,順便刷新朋友圈打發時間。
他朋友少,社交圈也挺貧瘠,朋友圈刷了兩分鐘,除了老媽就是老爸,夫妻倆在國外玩兒兩星期了還不見回來,預計再待個把月,怕是連他這個兒子都不要了。
他百無聊賴地刷新半天,忽然,視線裏出現了一個陌生賬號。他認真一看,是前兩天在仙客來加的那個服務員。
這人朋友圈發的不算勤,大概三五天會發一條,這條新發的內容是關于小十字那邊新開的一家酒吧的宣傳海報。
海報色彩是十分低調的黑白色,背景圖片倒是大膽奔放,一眼就能看出是兩個男人的人形剪影。
元潇随意掃一眼,就被其中一條勾得蠢蠢欲動——未成年人可以進入。
這個年紀的男生好奇心很重,尤其對一些充滿刺激性的事物。元潇從小出席過的場合不少,但那是在有大人帶領的情況下,再不濟也有袁銘帶着,內心深處對這種外人眼中“烏煙瘴氣”的場合一直是有些向往的。
向往的結果就是,明知未成年能進的酒吧多半不會是正經場合,他還是去了。
深知自己一杯倒的德行,去之前他還給丁以然發了消息。
-丁以然:正好,我有事兒想跟你說。
-丁以然:憋太久了,喝醉了說出來心裏應該能好受點兒。
心知事關丁洋川,元潇心情沉了下去,正想安慰幾句,不料下一秒對面發來一條語音。
-丁以然:“不過潇哥啊,你去歸去,見識一下就行了,酒你就別喝了。”
元潇:“……”
提到這個,一些揮之不去的記憶猛然回溯。他自知酒量不好,一共也沒喝過幾次酒,在有限的記憶裏,以往每次醒來都衣着完整,唯有那次是個意外。
莫非他喝醉了也是個顏控,見到長得好看的就忍不住脫衣服?但是客觀來說,袁銘長得也還行,他怎麽沒當着袁銘的面脫衣服?
難道因為虞白乍看有些女相,他把虞白當女人了?
想到那天,他醒來時發現自己竟然在虞白的床上睡了一晚上,然後……
然後唯一的印象就是虞白的腰……
虞白的腰。
是挺白的……
元潇重重抹了把臉,他想了想,把微信昵稱給改了,片刻後開始迂回試探。
-不羁的靈魂:你滾,我酒品不錯的好吧。
-丁以然:是不錯,就是費水。
元潇手指一頓,想說除了費水,還有沒有別的,比如光屁股裸睡?但他始終沒問出口,畢竟要臉。
…………
這家酒吧坐落在小十字附近的一條老舊巷子的最深處,七拐八拐并不好找。
酒吧還有個很随意的名字,叫“低音炮”,入口的彩燈底下還用藝術字嵌了個英文名“YueP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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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圓,提醒一下,這不是因為你顏控,這是心動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