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元潇其實在講完那些話後就後悔了。
那是他窘迫丢臉的過去,也是他埋在心底的秘密。他自知為了點小事就不肯再交朋友屬實有點矯情,像受了點情傷就封心鎖愛的掃地僧似的。但他就是矯情,就是敏感。
一直以來,他連丁以然都沒說過,卻在今天,對着眼前這個人,他竟然不由自主地就說了出來。或許是丁洋川那事兒刺激了他,也或許單純因為當時的氣氛太好,而虞白恰好是現場唯一的聽衆,總之,他說出來了。
他覺得虞白肯定會逮着機會笑話他,卻不想對方聽完後,只淡淡地問他是不是哭了。
那語氣不是疑問,而是十分篤定。
元潇一聽就瞬間炸毛,脖子仰得老高,咬緊嘴皮子咋呼道:“操你媽我才沒哭!你他媽哭死了我也不可能哭!”
這個年紀的男生尤其在乎臉面,元潇又是個非常愛面子的人,在某些方面超乎常人的較真。在他看來,“哭”這個詞是弱者專屬,絕不允許出現在他身上。
更何況他和虞白說白了算不上熟,不僅不熟,甚至還累積了不少稀碎的小矛盾,他心底對這個人是有敵意的。雖然不算深,但足夠令他豎起渾身的刺。因此他就算眼淚淌出了眼眶,也絕不會承認。
他急于掩飾自己的脆弱,脫口就是一聲吼。本以為虞白會堵回來,結果對方在原地靜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在他床邊站定。
兩人間的氣氛突然安靜下來,房間內一時只餘空調運作的嗡嗡聲。空調溫度調得很低,冷氣陡然從寬闊的袖口鑽入體內,激得元潇情不自禁打了個冷顫。
他撐坐起身,右手搓了搓左手,見眼前立着個人,卻又半天不說話,他不耐煩地擡眼看過去,猝不及防地撞上了虞白微垂的目光。
和裝逼又讨人厭的性格不同,虞白的臉無疑是好看的。這也間接導致元潇雖然煩他,但又不至于非常煩他,當然,前提是忽略他動不動就表現出來的冰塊臉。
而此時,虞白那張冰塊臉上的冰凍簡直達到了極致。凍得元潇的視線下意識閃了一下,過了會,他又直勾勾盯回去,“你幹嘛?想打架啊?”
虞白仍是盯着他,眸光晦暗。
元潇覺得他莫名其妙,眉頭一皺就想發火,卻沒來得及張口,就被虞白先一步用手鉗住了下巴。
變故發生在瞬息之間,元潇舌頭在嘴裏繞了一圈又縮了回去,下巴也被捏得生疼,他整個人都懵了,反應過來後開始激烈掙紮,結果腿剛擡起就被虞白強硬地摁了下去。
“我操、你媽——”
他的話沒能說完,就被虞白用手捂住了嘴。對方剛洗完澡,身上手上都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元潇呆滞了片刻,回過神來羞惱不堪,一邊掙紮,一邊在心裏罵了他起碼三百回。
然而虞白人雖瘦,力氣卻比他大好幾倍。虞白一手鉗着他的下巴,一手捂着他的鼻子嘴巴。
元潇呼吸漸難,開始拼命反抗,然而沒用,虞白曲起的膝蓋橫壓在他的兩條大腿上,輕易就把他壓得動彈不得。
他一個被寵慣了的小少爺,哪裏受過這種委屈。虞白捂得他快喘不來氣,他靈機一動,張嘴就舔。
手心倏然一片濕潤,驚得虞白渾身一顫,連忙松開手。
元潇連呸三下,才說,“你他媽神經病——”
然而他的話說一半又被掐了。這回某個神經病直接翻身騎在他腰上,一只手還死命地掐着他的脖子。
打又打不過,罵又罵不出,元潇簡直要瘋,心說這人怎麽突然就發瘋了?要哭的是他,丢臉的是他,該發瘋的也該是他才對吧?
虞白掐得他脖子疼,他試着掙脫,結果竟然連動都動不了。他只得靜下來,飛快轉着腦子,試圖抓到一點蛛絲馬跡,可惜轉半天也沒轉明白這人為什麽發瘋。
他正轉着,就見虞白神色空洞地說,“我媽生我的時候沒了。”
元潇:“……”
虞白砸下一句話就松手了,然後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去找了條新毛巾繼續搓頭發。
元潇目光呆滞地看着他把頭發擦幹,心底一時五味雜陳。
所以虞白會突然發瘋,是因為他那些脫口而出的話戳到了虞白的痛處?虞白是什麽意思,什麽叫他的媽媽在生他的時候就沒了?
沒了?
坦白說,從他有說髒話這個意識起,就從沒計較過這些髒話本身是什麽意義。他其實不常說,偶爾說也是只圖嘴快,翻來覆去就那麽幾句,結果就是這麽幾句,深思下來卻讓他渾身發冷。
他抹着灼痛的脖頸,開始不受控制地回想,從認識以來,他對虞白說過幾次類似的話……
之後兩人沒再有任何交流,就算後來元潇點的外賣到了,兩人也是各吃各的,吃完的飯盒元潇主動去收拾,帶了點讨好的意思。
結果虞白理都不帶理他,轉頭就抱着本練習冊複習去了。
這天晚上元潇有點失眠,窩在被窩裏翻來覆去睡不着。令他詫異的是,在他意識不清睡過去之前,虞白那邊的臺燈居然一直開着。
迷迷糊糊間他第N次感慨,看來想坐穩年級第一也不容易。
第二天一大早,學校的起床鈴悠悠響起,元潇從夢境中掙紮着醒來,卻見隔壁床位已經空了。
他抹了把睡意朦胧的臉,放空一分鐘後麻溜地開始洗漱。
今天是軍訓最後一天,彙知樓一樓的通知欄上前幾天貼了公告,簡明扼要地寫着上午的表演賽一完,高一學生下午直接放假,高二高三則要留校,次日進行摸底考試。
于是元潇提着早餐從足球場入口走到A班時,感受到的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氛圍。
高一那片自然是肉眼可見的激動,笑容都挂在臉上,高二這邊明顯就低沉得多,尤其是A、B兩個班的氛圍,沉得仿佛已經進了考場。
對比之下,元潇的臉色還算是好看的,他游在一堆軍綠色裏,終于在隊伍末端找到了正和薛貝貝商量着什麽的虞白。
元潇從人堆裏擠出去,見虞白懷裏抱着一團紅色,看着像是橫幅。又見薛貝貝手裏拿着塊白色板子,上面用紅漆描着高二A班幾個字。
他在邊上聽了一耳朵,才知道這幾個班幹部是在安排一會兒走操的隊形。其實大隊形早在幾天前就排好了,只是實際表演時各班都弄了些新花樣。
“橫幅幹脆舉在最後面吧,免得被班牌擋着,別人看不清字。”薛貝貝說。
“那橫幅誰來舉?”周佳兒問。
“當然是找兩個帥哥來舉啊!還得是又高又帥的那種!”薛貝貝說着,仰頭看着虞白,“班長,班牌班旗什麽的都交給我們女生了,你們男生的誠意呢?”
虞白笑笑沒說話,目光轉回班級方陣裏搜尋着什麽。元潇一直盯着他看,他這麽一轉,很快兩人就對視上了。
元潇擡手刮了刮鼻尖,提着專門買的早餐湊上前遞過去。
虞白垂眸瞥了眼,沒吭聲也沒接。
“請你的。”元潇抓着袋子繼續往前湊。
“不要。”虞白說。
元潇表情僵了一下,忍了忍,還是說,“買都買了。”
虞白還是不肯接,元潇都想直接把袋子塞他手裏了,一旁的薛寶寶突然道:“嘿班長!不是要長得帥的舉橫幅嗎?元潇夠帥吧!”
“我看行!”薛貝貝指了指元潇,又指了指虞白,“幹脆就你倆吧。”
“我倆?幹啥?”元潇懵了。
“舉橫幅啊。”薛寶寶笑嘻嘻說。
“呼,還好我們班有你倆鎮着。”薛貝貝說,“開學那天我還以為咱班沒帥哥呢,都絕望了,還好你倆救了我的眼睛一命,雖然數量少,但是質量高啊!”
“哪兒有這麽誇張。”周佳兒笑。
幾個女生就A班男生顏值高低的問題在那邊聊開了,這邊的元潇卻傻眼了。
舉橫幅?也太傻逼了吧,他暗自嫌棄,光是想象一下畫面都覺得窒息。
他皺着眉頭,正想拒絕,就見虞白斜着一雙眼睨過來了。
元潇:“……不然,做個交易?”
他撓撓臉,搖了搖手裏的袋子,“你把這個收了,我就舉。”
結果等他把橫幅拿到手,才後悔自己把話說早了。
在家窩了十多天的江澈特意返校看表演,誰知剛走到A班方陣就笑得直不起腰。
他們班橫幅拉直了老長一條,結果上面就只有四個字——
獨孤求敗。
“卧槽卧槽卧槽!這特麽誰想的創意啊?一會兒老班過來了非得氣哭!”他顫着手指指着元潇手裏的橫幅,眼淚都要笑出來了。
元潇抓着橫幅的一角,恨不得把臉捂上。
虞白倒是鎮定,他把事情交代得差不多了,才提着元潇給他的袋子走到人少的地方去。今早上事情多,他沒來得及吃早餐,肚子确實有些餓。
他打開袋子翻了一下,不防在底部翻到一張白色的小卡片,他拿出來一看,上面張牙舞爪地寫着幾個字: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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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高考各種考加油加油加油加油!!!逢考必過!過過過過過!
潇潇好就好在,有錯立馬改。又來晚了,一夜沒了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