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丁洋川選的酒店環境一般,就在市北路中段,鬧市中心,周遭來來往往都是人。
也不知道是沒把丁以然小姨當回事兒呢,還是早成了出軌慣犯,壓根不怕被熟人發現,總之左右逃不過一個渣字。元潇邊拉着虞白往酒店前臺沖,邊暗暗唾棄咒罵。
那頭丁洋川剛從接待員手裏拿到房卡,後腳元潇就把虞白的身份證一把拍在桌上的電腦前,“你好,我找個人!”
他故意沒壓聲,聲音大得整個前廳都能聽見,引得大門外的兩個保安不住地伸脖子往裏看。
一旁還沒走遠的丁洋川被這聲吼吓一跳,最主要的是這聲音又脆又亮,聽着耳熟。他回過頭一看,冷不防就對上了元潇那張冷冰冰的冰塊臉,他呼吸一窒,趕緊朝元潇身後看,見是個不認識的男孩,頓時松了口氣。
元潇嘴角繃直,目光犀利地盯着眼前的男人,他親眼目睹了丁洋川回過頭後瞬間僵硬的臉色。男人眼角笑出的紋路還沒撫平,嘴邊擴大的笑容也沒來得及收回去,此時停在了一個怪異的弧度,看起來十分滑稽。
站在他旁邊的女人同樣愣了幾秒,随即反應很快地松開挽着丁洋川胳膊的手,無所适從地在褲腿邊摸了幾下,最後尴尬地停在被她抓變形的手提包上。
元潇把她的小動作全部看在眼裏,心裏只覺得這女人虛僞。他上前一步,虞白伸手想攥他後脖領,沒摸着。
他的目光從犀利變為平靜,在兩人身上游走,游了大概半分鐘,他突然伸手點了點自己的臉頰,“丁叔叔,你臉邊的口紅印沒擦幹淨。”
丁洋川神色一凝,卻沒動。他知道元潇肯定是看到了什麽,這個時候,他無論做出什麽舉動,在孩子面前都是失态。他不僅有些懊惱,怎麽就這麽不小心。這孩子和丁以然從初中就認識,關系鐵得很,他是知道的。就是不知道元潇到底看到了多少,有沒有告訴丁以然。
“啊,是潇潇啊。”他盡量穩住心神,笑得同平常一樣和藹,“這個時間點你怎麽不在學校,到這邊來幹嘛來了?”
元潇瞥他一眼,“今天下午學校沒課,丁以然不是還回家陪您吃飯了嗎?您忘啦?”
丁洋川确實是忘了,不過到底還能勉強維持長輩的威嚴,笑了笑就轉向虞白道:“這是你朋友吧,你們兩個吃飯了沒有?沒吃的話叔叔這會兒正好有時間,咱們一塊兒去吃?”
虞白沖他禮貌性笑了一下,但沒吭聲。他是個徹底的局外人,在這種場合,保持沉默就好。
“不用了丁叔叔,我在仙客來定了位子,拿了號排隊等着呢。”元潇說着指了指虞白,故意說,“我倆一起的。”
他這麽一說,等于是直接告訴丁洋川,他是從仙客來就跟過來的,該看的不該看的都看到了,同樣看到的還有虞白。
果不其然,丁洋川聽完,臉皮再一次變得難看起來,隐隐有些羞惱和難堪。
邊上的女人見丁洋川不說話,連忙擠出一個微笑來,“仙客來走席還是挺快的,你們排的多少號,趕不趕啊?那邊離這片兒蠻遠的,要不要我送你們過去?”
元潇從接待員那拿回虞白的身份證,聞言側頭看了她一眼,說,“小劉阿姨,實不相瞞,我倆來這片是為了捉奸。沒辦法,有朋友說他老爸可能出軌了,請我倆幫忙看一眼,結果我倆過來一看,嘿,他爸還真出軌了!我倆直接氣都氣飽了,哪兒還吃得下?”
他這話意有所指得就差點名道姓了,虞白怕場面失控,拽了下他的後脖領。
丁洋川臉色一陣青一陣紅,垂在腿邊的雙手都有些輕微的顫抖。
而元潇扔完了炸彈心裏又是難受又是暢快,也再顧不得那對男女的反應,擺手說了句再見就拉着虞白走了。
等兩個孩子走得沒影了,丁洋川才難堪地抹了把臉,疲憊道:“小越,你先回去吧。”
經過元潇這麽一鬧,兩個大人自然是什麽心思都沒了。
劉小越沒動,從手提包裏掏出一張濕巾,漫不經心的将汗濕的手指一根一根擦淨,“他就是然然的那個朋友?”
丁洋川點了點頭,沒說話。
“怪不得覺得眼熟,以前好像見過一次。”劉小越說着,踩着高跟鞋把髒了的濕巾扔進角落的垃圾桶,再回來時,眼圈隐隐泛紅,“咱倆的事兒,他會告訴然然麽?”
丁洋川擡手揉了揉流汗的額角,沒法回答她。
外面現在還是白天,遠處陽光未退,天空高遠,他擡眼望去,卻只能看到一片黑。
…………
這天下午,元潇和虞白沒有再回仙客來,他倆餓着肚子回學校上了晚自習,直到躺回宿舍,聽着浴室裏嘩啦啦的水聲,元潇才隐約感覺到餓。
想起虞白也同樣什麽都沒吃,他不再猶豫,捧着手機點了個外賣。退出外賣鏈接時不可避免地瞥見了聊天欄裏,丁以然給他發的十幾條未讀信息。頓時又沒了食欲。
下午發生的那件事,他還沒想好要怎麽跟丁以然說。他無意破壞丁以然的家庭,卻又做不到視而不見。他對丁洋川了解不多,也不知道丁洋川是什麽時候和劉小越搞在一起的。他只知道,劉阿姨是個特別好的女人,丁洋川這個出軌男配不上她。
幸好丁以然晚上申請回家了,有家長出面就是方便,不然他還真擔心他的表情瞞不住。
他閉上眼吸了口氣,突然想叫虞白放首大悲咒來聽。好在他忍住了,懸在蠟筆小新頭像上的手指猶豫半天,最終還是決定匆匆點進去看一眼就走,結果這一看,他手抖得差點沒拿穩手機。
丁以然給他發的十幾條信息裏,有大概六七張照片。其中有一張是仙客來的大門,有一張是他和虞白在馬路邊拉拽,背景是下午那間人來人往的酒店,另外幾張則是丁洋川和劉曉敏親密調情的照片。
丁以然:謝謝你,潇哥。
丁以然:其實我小姨今年也沒有回家過年,過完年我和我媽去隔壁市找我爸的時候,才知道我小姨也在那邊工作。很多東西,仔細想想就明白了。
丁以然:真他媽丢人,本來沒想告訴你的。
看到這條,剩下的元潇就沒耐心看了,他直接給對方撥了個語音通話過去。通話響了兩聲,被挂斷。他又改為視頻電話,同樣也是兩秒挂斷。
他煩躁地抓了把頭發,飛快打字。
南瓜超人:接電話。
等了三分鐘,沒等到回複。
元潇坐不住了,爬下床就要出門。正巧這時虞白洗完澡搓着頭發出來,見他焦急地蹬鞋子,茫然道:“你要去哪兒?”
“去找丁以然。”元潇說,“他爸出軌,他是知情的。而且今天下午,他也在酒店附近。”
“……”
虞白愣了一下,把毛巾放在桌上。
“我剛打電話給他,他不接,發消息也不回,我擔心他那邊出問題。”元潇說,“他這人就是個死腦筋,傻得要命,我得過去看看!”
他剛說完,手機就響了一聲,他連忙解鎖,丁以然回了語音過來。
丁以然:“沒事兒潇哥,其實我心理上早就接受了。想想覺得挺煩的,你說我小姨吧,有才有貌的,還是個公司高管,前途一片光明,她到底看上我爸哪兒了?”
丁以然:“這事兒明天再細說吧,我和他……這會兒陪我媽看電視呢,他老往我這邊瞅,估計是怕你給我抖落什麽,不方便。”
對面一共就發來兩條語音,聽着像是捂着嘴巴說的悄悄話,元潇把手機音量放大最大,認真地點開聽了好幾遍,才歇了出門找人的心。
“消停了?”虞白重新拿起毛巾,慢條斯理地開始搓頭發。
“暫時的。”元潇垂下眼睫,“丁以然真可憐,明天見到他,我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他的手指還摁着手機屏幕,眼睛卻盯向另外一處,整個人顯得有點無精打采。
幾米外的落地窗大大敞着,不斷有人聲從外面傳來,有說笑的有打鬧的,偶爾還有陣陣夜風,呼啦一下卷入夜空裏,襯得他們這個宿舍尤其靜得出奇。
“你和丁以然關系挺好的。”虞白忽然說。
元潇聞言一怔,視線在他身上轉了轉,“你不是知道麽,我只有他一個朋友。”
“你很不喜歡交朋友?”虞白問。
“恰恰相反。”元潇說着,把手機擱到床邊,身體後仰,兩手撐着床,“我喜歡交朋友……确切來說,是渴望交朋友。”
“……”
虞白不解。
“知道我為什麽老穿地攤貨麽?”元潇眯着眼睛笑,“我初中的時候人緣比現在好,到哪兒都有一群人跟着,他們把我捧得老高,我說什麽都有人附和有人拍手叫好。一開始吧,其實我還挺享受的,我以為他們樂意捧我,是因為喜歡和我玩兒,怎麽說呢,我那時候還沾沾自喜過,覺得我巨他媽有人格魅力,全世界都圍着我轉!”
說到這裏,他停了一下,眸色也暗淡了下來。虞白沒有催促,安靜的等他繼續。
過了大概兩分鐘,他才自嘲一般道:“後來我才知道,他們都當我是提款機,在學校理所當然地花着我的錢,當着我的面把我哄得團團轉,背地裏偷偷罵我傻逼。現在想想,我那會兒确實挺傻逼的。他們從不把我當朋友,我卻像個傻子似的,捧着鈔票上趕着貼臉上去給人打!所以現在我想通了,當個窮人挺好的,至少清淨。反正我也不需要很多朋友。”
又說渴望交朋友,又說不需要很多朋友,完全自相矛盾。沒糖吃的小朋友有兩種,一種是吃膩了不想吃,一種是沒人買,沒得吃。
元潇提到過去時,語氣裏滿是不甘和埋怨,下彎的眼尾浸着淺淡的紅,在暖燈的投影下泛着粉。
虞白看在眼裏,放緩了擦頭發的動作,面無表情道:“你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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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更新少了好多收藏,心痛。但是不會改哈,早就設定好的情節,這是屬于小丁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