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現場圍了幾個老師,經過的其他班隊伍一眼就能看到,都好奇得不行。丁以然隔老遠就認出在路邊打架那人是元潇,撥開隊伍就跑,跑得比誰都快,“潇哥!”
跑近了發現元潇比他淡定得多,就是臉臭了點兒,眼也不眨地瞪着陳辛楊。
劉旺挺着大肚子橫在他倆中間,額頭上全是跑出來的汗。他兇巴巴瞪一眼陳辛楊,又瞪一眼元潇,沒喘勻的氣沖腦門:“你們兩個厲害啊,想找刺激是吧?訓練中途打架,怎麽,怕沒觀衆打不起來?現在觀衆夠多了吧?要不要我帶領大家給你倆鼓個掌啊?”
許雅婷倒是還算平靜,見陳辛楊淌了幾滴鼻血,忙抽了紙巾遞過去,“鼻子怎麽了?”
陳辛楊擦了擦鼻子,回瞪着元潇,“有些人出手太快,我沒來得及躲就挨了一下。”
知道他意有所指,許雅婷扭頭去看元潇,“訓練還沒結束,怎麽就打起來了?”
“是他有病!莫名其妙就沖過來打我!連踢帶打!”陳辛楊呼吸粗重,怒氣沖沖地啐了元潇一口,“我都沒反應過來!”
看得出他委屈慘了,胸膛不斷高低起伏,黑米粒似的小眼睛仿佛要瞪出火來。
劉旺繃着臉轉而去看元潇,卻見對方連連翻白眼,滿臉不耐煩的樣子,沒好氣道:“元潇!又是你!你說說、你說說!這兩年你到學校裏幹什麽來了,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架!自己說,為什麽打人?”
“我沒打他。”元潇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
“你沒打他,你沒打他人家為什麽說是你打的?”劉旺當然不信。
在他眼裏,元潇就是個三天兩頭惹禍的問題學生,缺點一大堆,他打心眼裏不喜歡,學習再好他也瞧不上。反觀陳辛楊,不僅學習好懂禮貌,最重要的是家裏有人在教育局工作,聽說位置還不低。這樣的兩個學生打架,他自然毫不猶豫選擇偏向陳辛楊。
“我怎麽知道?你問他啊,沒準是青年癡呆了呢?”元潇一只手勾着背包肩帶滑上滑下,整個人看起來懶懶散散地。
“你——”陳辛楊鼻子都要氣歪了,問候元潇全家的話湧到嘴邊,又想起周圍站着的都是老師,于是只好不甘心地憋回去,呵呵嗤笑兩聲說,“慫!”
元潇一聽,臉黑了下來,丁以然手一動,差點沒忍住出手。
虞白上前把元潇往邊上拉,問他,“你真沒動手?”
“沒有。”元潇抻着脖子,沖薛寶寶的方向點了一下,“不信你問他。”
薛寶寶愣了愣,和另外幾個目睹全程的學生面面相觑一眼。
元潇的确動了手,幾個學生是親眼看見的,但他們認為元潇的行為沒有錯,即使先打人的是他,也是因為陳辛楊該打。可是為了一個元潇,也沒人願意對老師說謊,所以他們沒出聲,選擇了沉默。
薛寶寶沒法沉默,他說,“是陳辛楊先推了我一下,元潇只是過來幫我。”
“幫你?幫你做什麽?幫你揍人?”劉旺在旁邊涼涼道。
薛寶寶語塞,不知道怎麽反駁。
“哼!”瞧他那樣兒,劉旺就知道元潇肯定動手了。他左右看看,見高二的隊伍已經跑遠,高一的也走了快一半了,想着一堆人擠在路邊到底不是辦法,便揮手讓圍觀的同學和老師回自己班上去。
丁以然還想留,被他們班張老師單手就給拎走了。
“打架這倆是你班上的學生,要怎麽罰你自己看着辦。”離開前,劉旺對許雅婷說,“至于那個元潇,我早就說了,你管不住他。當初要不是你堅持把他分到A班,這會兒他惹再多麻煩都和你無關,你倒好,不肯聽我的。現在好了,想不收拾爛攤子都不行!”
說到此,他聲音放得更低,“要不你回去再考慮考慮,趁現在還沒正式上課,再把他送回普通班去?”
看許雅婷眉頭擰緊,不太高興,他就道:“你別急着生氣,我是為你着想才給你提的意見。這才開學幾天,他就已經打了兩回架,要按照這頻率,以後你那A班還想不想要升學率了?哎反正我是該說的都說了,你自己好好掂量吧。”
劉旺講話的音量不大,但元潇手腕被虞白拽着,虞白又和許雅婷離得近,他該聽的不該聽的都聽完了。
元潇這才知道,原來他後來能進A班,不是學校的電腦系統出了bug,而是他的班主任,亭亭玉立小姐在後面出了力,這麽一想,他簡直五味雜陳。
本來嘛,他是真覺得上哪個班都無所謂,學校愛怎麽分怎麽分,只會在偶爾想起來時,會為自己沒得到應得的待遇不滿,所以後來被分到A班,他其實是有些慶幸的。以至于現在知道了真相,心底後知後覺難過起來。
元潇是很別扭的性格。他可以大度到明知被人區別對待,還能裝作若無其事的笑出來。但一旦接收到一丁點的好意,他就會不知所措。
察覺到元潇的身體似乎是顫了一下,虞白愣了片刻,放開了他的手。
元潇瞥了他一眼,有些慌亂,緊接着,他就聽到亭亭玉立小姐快速而堅持地回複道:“用不着。”
許雅婷打發走了劉旺,轉頭就又問了他一遍,“元潇,你真的沒有動手?”
他當然動手了。面對許雅婷,元潇突然就啞口了。
不等他組織好語言,陳辛楊就在一邊指着淤青的鼻子嚷嚷,“老師,他撒謊,證據都在這兒呢,我這鼻子就是他揍的。”
“是你先打我,元潇才打的你。”薛寶寶說,“你不要惡人先告狀!”
“所以元潇你還是打人了?”許雅婷問。
這回元潇沒有否認。
薛寶寶卻急了,“老師,這事兒和元潇沒關系。是陳辛楊自己跑不動,想讓我替他把包背回去。你也知道,這背包少說也有二十斤,我背一個都累夠嗆了,哪背得動兩個?所以我死活不肯,他就惱羞成怒動手推我,把包往我身上砸。元潇是為了幫我,不得已才動手的!”
“你放屁!”陳辛楊不認,“你不要亂說!”
“陳辛楊!注意言行!”許雅婷皺了一下眉。
虞白見元潇呆立在一邊,不打算争論的樣子,又見陳辛楊龇牙咧嘴着一張臉,死不承認自己打了人,于是他想了想道:“我看路邊有個便利店,要不去查一下監控?”
許雅婷也是這意思。畢竟雖然這架沒打傷人,但這種情況下,老師也不能不問清緣由就冤枉無辜的學生。
“……”
“多大點事兒?有這個必要麽?再說了,你誰啊,便利店的監控憑什麽你說看就看啊?”顯然陳辛楊不樂意看監控,他把地上的背包撿起背上,“有這個時間還不如趕緊上路,免得跑倒數第一丢人。”
他這意思擺明了是想溜,元潇攔在他前面,沖虞白一揚下巴,“去看監控!”
他這話硬邦邦的,像在對誰下命令一樣。虞白挑了一下眉,一掀眼皮,對上一雙漆亮的大眼睛。
見他傻站着不動,元潇忍住翻白眼的沖動,眯起眼睛假笑道:“麻煩你幫忙去調一下監控,謝謝。”
虞白這才滿意,和薛寶寶一起去了店裏。
店老板作為目擊者之一,出乎意料的好說話。監控攝像頭拍得還挺清晰,把幾個學生臉上的表情都清清楚楚地記錄了下來。
這下陳辛楊沒話可說了,許雅婷把他叫到一邊批評半天,回來時眼圈都紅了。他惡狠狠地直直瞪着薛寶寶,把人吓得一溜煙躲到了元潇後面,連頭都不敢露。
“老鼠膽兒吧你?”元潇無奈道。
沒想到薛寶寶飛快點頭,“你是大哥,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有沒有出息了你?”許雅婷敲了他腦門一下,轉頭對元潇說,“不管出于什麽原因,打架就是不對,不是只有動手才能解決矛盾,遇事要理智。你那手機短時間內別想拿回去了,之後看你表現。還有今天這事兒,罰肯定是要罰的,等軍訓結束再說。”
說完一看時間,“都快十二點了,快快快,跑回去,估計回去還能吃上一頓熱乎菜。”
“随便吧。”薛寶寶無所謂道:“反正食堂阿姨的廚藝一般,煮出來的菜熱不熱乎都一個味兒。”
結果這天中午學校不知開了哪只眼,平時的菜都是一葷兩素,肉都見不着幾片,今天居然有兩葷兩素,其中一葷還是紅通通的辣子雞。
這一架耽誤了幾人沖飯堂的速度,等他們回去的時候,辣子雞沒有雞,只有一盤火辣辣的辣子。
彼時整個食堂已經沒剩多少人了,空蕩蕩的非常安靜。
元潇熱得食不下咽,随便刨幾口就放了筷。
薛寶寶倒是吃得很香,一邊吃還要一邊應付他妹妹的問話。
薛貝貝第五次破口大罵陳辛楊,罵完後說,“對了哥,聽說下午教官要檢查內務,你們宿舍收拾幹淨沒有?”
“我們宿舍本來就很幹淨,不用特意收拾。只要把這床被子疊好就完事了!”他說着拍了拍手邊的背包。
拍得元潇正在刷視頻的手都抖了抖。
虞白不太能吃辣,一頓飯吃完流了不少汗,加上剛頂着大太陽跑完幾公裏,頭也有些暈。
元潇就坐在他對面,一擡頭就發現他臉色紅得不大對勁,眉頭皺得死緊,像沒法呼吸了一樣。
“你怎麽了?”元潇湊近一點問。
“沒事。”虞白說,“有點累。”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幹幹澀澀的,像含了一口黃沙。
元潇見他實在難受,想着看在他幫過自己的份上,去小賣部給他買了一瓶農夫、一瓶純牛奶、一瓶溶C飲料,甚至還有一盒酸奶。
虞白:“……”
“你搞批發?”
“這是給你買的,別把好心當成驢肝肺啊。”元潇理所當然地說,“我又不知道你喜歡喝什麽。”
虞白無言,單手撐着額頭沉思。
想起家裏的床底下放着的那一百條五顏六色的內褲,估計也是這個原因。
想到這個,虞白看一眼他的腳說,“既然你這麽有錢,還是趕緊換雙鞋吧,一雙鞋面印四個品牌,箭頭還印反了,你穿着不尴尬?”
元潇愣了一秒,反應過來耳根都熱了,“關你屁事!”
他随手撈過純牛奶,拆開吸管插好,然後推到虞白面前。
虞白也沒拒絕,接過喝了一口,“有什麽目的,直說吧。”
元潇裝傻,“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無事獻殷勤。”虞白說。
元潇不理他,兀自縮在一邊刷了會兒短視頻,等虞白坐不住起身要走了,他才趕緊跟過去,小聲說,“幫我疊被子。”
原來在這兒等着。
虞白微微一笑,“不疊。”
“你喝了我買的東西。”元潇說,“吃人嘴短……”
虞白:“你叫它一聲,看它應不應你?”
“我靠你就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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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來晚了,大姨媽來了嗚嗚嗚,兩章寫不完了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