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章節
聶震的房裏,年輕的男子光裸體着上身,将半個身子都埋進了床鋪裏,由得聶小肥拭他發上雨水。
“……原是我将她想的不堪了,只當她是為着小金的診金而主動貼上來……原來是一片純孝之心,為着她父親的腿疾,才百般巴結小金……”
“金大夫這般賺法,貧家女子瞧着,怎能不眼紅?少爺原就沒有想錯,只是……誰知道她就跟別人不一樣呢?!”
靳以鵬說,她極小的時候就走街串巷的賺錢,掙父女倆的糊口錢。自小辛苦異常的長大,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欺淩,性子有時候是多了些激憤,不過卻不是不講理的人。
聶震唇邊漸漸綻出森森笑意來,“……我早想着要送個人去母親身邊,我才安心,如今合适的人可不就在眼前嗎?”
“少爺……你也不怕她将媚姨娘給打了嗎?”
“怕什麽?”男子向來懶散的神色終于帶上了傲然之氣:“不過一個妾室,被父親寵的不像樣子,連上下尊卑都不知道了,也是時候敲打敲打了。再說,不是還有我嗎?!”
聶小肥哭喪着臉:“少爺,您遠在京城……”他腦中回想起聶震每一次回聶府,驚起那一陣雞飛狗跳,後宅不寧,也不知道是該為聶四通默哀,又或者是媚姨娘……還是他的屁股?
話說江蘇幫幫主聶四通與兒子數次交鋒敗下陣來,面子上過不去,便總拿聶震身邊的人開刀,親近如聶小肥者,屁股開花的次數總是與聶震回家的次數是均等的。
第二日裏,天色放晴,家裏三個大男人都等着秦苒練武提水……然後踹門,一直等到太陽都升起來老高了,還是聽不到動靜。
最先忍不下去的是金三千,他從床上爬起來之後,踹開了聶震的房門。房裏床上正裹着被子如繭一般翻滾的男子了床頭只當聶小肥無禮,怒目而視,見是金三千,倒愣了一下。
“怎麽今兒倒要勞動你來叫起?”
金三千的神色甚是尴尬,又帶着些困惑:“那個……她可是離開了?”
聶震被他這番話給弄的莫名其妙,等到明白了之後,三五下穿好了衣衫,與金三千一起到得秦苒所住的屋前叩門。叩了半晌,還聽不到動靜,他一擡腳便将門給踹了開來,門闩從中間斷裂,兩扇門也搖搖欲墜子,大約搬家的時候,大相國寺的小沙彌是要扣留一部分修門費了。
鬧出這樣大動靜,房裏的人卻連眼皮也沒擡一下,依舊踡在被子裏沉睡。
金三千上前去,撩開帳子,但見被子裏的人雙唇焦幹,眸子緊閉,一摸額頭,整個人已經燒成了一團焦碳。許是感覺到了貼在她額頭上的手,比之她的體溫低出許多,她舒服的低低喟嘆,下意識便将臉往那冰涼之處移動。
她竟然是已經燒糊塗了。
急風驟雨(上)
十九
泰昌四十九年的八月中秋剛過,上京的空氣裏便浮動着凝重之意,京中四門戒嚴,城裏城外皆是巡邏的軍士。
今上幼年執政,轉眼已近古稀之年,近年來在女色上頭越發貪嘴,身體已到了日暮西山之境,卻仍不知保養,在中秋大宴上暈倒,引的朝中大亂。
太子備位東宮四十年,脖子都快伸長了還盼不到自己上位,眼瞧着親爹一頭從禦座上栽下來,悲痛欲絕的哀號兩聲,眼淚便滾了下來——心裏卻高興不已,他無時無刻不盼着親爹翹辮子,不過面上卻不能顯出來。
任是誰裝純孝裝了幾十年,到最後大約假的也成了真的了。
太子覺得,比起一班虎視眈眈的弟弟們,他大約是孝順的吧。
五王爺乃是趙王,便是梁昭業的姐夫,母家與妻家都是旺族,在朝中也是舉重若輕;八王爺封作信王,其母乃是貴妃,在今上面前一向得寵,他為人又是個精明能幹的,生財的路子極寬,在兄弟們面前也是個豪闊之人。
一衆弟弟們裏面,最拔尖的除了遠在西疆帶兵的弟弟秦王,乃是太子一母同胞的弟弟,就數趙王與信王最礙太子的眼。
太子一邊大哭,在群臣面前樹立孝順的典範,一邊還要從指縫裏分神留意衆位王弟。趙王與信王都不是傻子,比起這位二哥,他們倆的悲痛卻是真心實意——好歹在親爹的手裏還有口安穩飯吃,要是落在這位二哥手裏,誰知道結局如何。
因此一衆皇子裏面,就數趙王與信王哭的最是大聲,簡直撕心裂肺,震耳欲聾。
大皇子在幼年即已夭折,太子排行行二。
宮裏愁雲慘霧,不想讓皇帝爬起來繼續執掌江山的,如太子一派,便有意幹擾太醫治療并拖延病情,還沒有籌謀好退路,不想讓皇帝死的如趙王與信王兩派,外加朝中許多重臣,想盡了法子要讓皇帝醒過來。
宮中太後皇後早幾年便已不在人世,後宮如今捏在八王爺的親娘劉貴妃手裏,太子幹擾診療的力度無形之中便弱了幾分,幾股權勢相制衡,倒黴的太醫便成了權利的犧牲品,已經有好幾個被拖出去砍了腦袋。
掉腦袋的名目諸如不肯盡心診治……又或者醫術不精虛食重祿,素餐屍位……罪名五花八門。
高手過招,受傷的永遠是小卒。
到了如今這一步,劉貴妃侍疾的時候便砍太子的人,太子來侍奉湯藥的時候便砍劉貴妃在太醫院的親信……這兩位已經引起了朝中恐慌,人人自危。
大相國寺的秦苒這兩日燒的昏昏沉沉,被金三千與聶震給灌了好幾碗苦藥,到得第三日傍晚,她方清醒些,便被聶震連被子卷成了一團,抱出房來。
秦苒正在病中,在他臂彎裏掙紮了兩下掙紮不開,只能感覺到他堅硬的鐵臂與渾厚的胸膛将她牢牢箍緊,雖隔着薄被,氣惱羞窘之下不由急怒:“少幫主這是要當人販子嗎?”
聶震英隽的下颌正對着秦苒的臉,她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可是聽聲音卻帶着玩笑之意:“姑娘模樣雖端正,不過性子太兇悍了些,我怕無人敢賣姑娘,教聶某折了本……”
被子裏的秦苒只着中衣,若非被聶震裹成一個卷兒,恐怕此刻已經跳起來打人了。她狠狠剜了聶震幾眼,對方皮厚,渾然無覺,将她從院子裏一路抱着出來,放進了門口的馬車裏。
秦苒往車廂裏滾了兩下,終于将自己從被子裏掙紮了出來,擡頭一瞧,嗷的一聲叫了出來。
面前是個面色蒼黃的病弱男子,瞧着眼見是不行了的樣子,車廂裏光線昏昧,她再細心一瞧,更是傻住了。
“金先生你這是做什麽?逃難?”
金三千今日扮成個病重書生的模樣,懵懂的朝她搖頭:“我也不知道。”好似還未睡醒,不過秦苒病了這兩日,他也确實未曾好睡,“聶震這混蛋要我扮成這副樣子……”他說着腦袋已經靠在了馬車板壁上,兀自睡去。
秦苒瞧着金三千這副心甘情願挨宰的模樣,真想搖醒他,問問他對聶震這盲目的信任從何而來。
馬車還未起行,聶震掀簾而入,秦苒是個火辣性子,被個男子強抱到馬車上,滿腹惱意一言不發揮拳便打,哪知道聶震不退反迎了上來,不等她沾着對方衣角,已經教對方點了穴道。
秦苒眨眨眼,再眨眨眼,終于确認……聶震這厮原來也是個練家子,而且認穴之準,出手之快,決不在自己之下。
“聶大少既然自己會武,先時還請我當護衛,這會又點了我的穴道,這是拿我當猴耍嗎?”
聶震好整以暇整了整衣領,一臉詫異:“我這般倜傥多情的郎君,不知道有多少美貌小娘子喜歡,難道秦姑娘要我在大庭廣衆之下與人動手?”太破壞形象了!
秦苒:“……”
只因對方太過無恥,她完全語塞了。
聶震将一旁睜開眼睛瞧熱鬧的金三千也順手點了穴,将他兩個丢到了一起,拉過秦苒那床被子将兩人蓋了起來,只露出兩張臉來。
金三千嗷嗷叫着,緊靠着秦苒的半邊身子都似被火灼傷了一般,試圖從被子裏爬出來,無奈身體被制,只能瞪着眼睛罵人。可惜他罵來罵去全無新意,比不得秦苒,只愣了片刻,嘴裏便似連珠炮一般開罵,火力之猛,令人嘆為觀止。
聶震充耳不聞,不知道從馬車哪裏摸出來一盒點心開吃,吃得興起,将點心往她兩個嘴邊伸了過去:“你們吃不吃?”不及他們回答,又縮回來喂進自己嘴裏。
“哦,我忘了你們喜歡罵人,不喜歡吃東西……不過要是待會碰上巡查的軍士,你們還要張口說話,可別怪我這一路讓你們當啞巴了。”
考慮到他點穴的實力,秦苒與金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