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章節
與靳以鵬一起相處的太久,彼此間性情又太過了解,她總覺得靳以鵬實在不是個經商的料。讓他開個賭場專業還比較對口。
靳以鵬已經高高興興去準備開店事宜了。經過這段時間跟着聶震來金三千家蹭吃蹭喝,他如今堅信聶震是個仗義的好人,哪裏肯聽秦苒的話。
到了開業那日,秦苒換了當日聶小肥送來的那套男裝,打扮齊整了跟着聶震前去捧場。前一日靳以鵬已經住在了茶莊,聽說是連夜清點打理貨物。
金三千不耐煩這些事,仍舊窩在家裏整理藥材。
秦苒掐指一算日子,嗯,今日梁昭燕還要來把脈……倒是個獨處的好時光。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沒有了靳以鵬在旁打圓場,秦苒只覺得聶震今日态度尤其疏離。快到了城內,他忽放慢了腳步,向着秦苒道:“秦姑娘有何圖謀?”
秦苒聽清了這句話以後,一瞬間腦子充血,整張臉都辣辣的火了起來,她看到面前男子面上依舊是往日雲淡風輕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太過飄渺,便顯的格外冷淡,目光裏帶着深深的探究,直逼到她臉上去。
這種眼神,她從前提着籃子走街串巷,撐船在漕河上販賣吃食,見過太多。許久未曾瞧見過這種眼神,她幾乎已經忘了如何應對。不過很快,她便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來。
“少幫主說什麽,我不明白。”
聶震的目光像針一樣的紮了過來:“秦姑娘每日這般勤懇,悉心為小金做吃食,有何圖謀?”
金三千除了生的瘦弱些,樣貌端正,性情嘛,勉強也算不錯,至少不會罵人打人……就算打,相信也是面前的秦姑娘得勝,最主要的是,他賺的實在太多,比之秦苒每日早晚出攤要多出太多。
聶震觀察秦苒已非一日,連她每日在菜錢上做文章也看在眼裏。若說她是毫無機心的為着金三千好,他完全不信。
秦苒的目光變得冷硬了起來,脊背挺的愈發的直,譏诮道:“小女确實對金先生有所圖謀,不過實在不方便告訴聶少幫主,還請少幫主見諒!”家境窘迫,連看診的錢也拿不出來,這種事情,怎好到處對人訴苦?
當天晚上,家裏的飯菜便少了聶震與聶小肥的一份。
靳以鵬宿在了茶莊,金三千只管埋頭苦吃,秦苒與他相對而坐,自顧吃飯。聶震與聶小肥連碗筷都沒有,幹坐在桌前。
聶小肥那會落在了後面,不曾聽到聶震與秦苒那幾句話,憨憨道:“秦姑娘,我與少爺今日還未吃呢!”
秦苒從飯碗裏擡起頭來,一本正經露出了獠牙:“嗯,我怕聶少幫主以為我要對他有所圖謀,實在是不敢請他吃我做的飯。兩位還請自便!”
底牌
十八
聶震開的這家茶莊并不顯眼,店子也算闊大,背後便是居民區,聽得聶小肥叨咕,這一片住着的全是中等殷實人家,并非官宦富家,因此店裏的茶葉也都只是中等偏上的茶葉,全是從江蘇漕幫在上京開的店裏借調過來的貨物,不過因着是漕船夾帶而來,比之上京本地開的茶莊,讓利更有空間。
店裏總共只有一個雇來的夥計,外帶靳以鵬這位新上任的掌櫃。他一改從前浮誇風格,穿着件八成新的幹淨袍子與客人周旋,與往日氣象大為不同。
大約是被偶像委以重任,倒比靳良雄的語重心長要得用的多。
秦苒閑暇,也去過店裏兩三回,見他迎來送往,本來就是個嘴甜如蜜的,倒真有幾分專業的模樣。等店裏客人都散盡,她上前去打趣,順便提醒靳以鵬,離家日久,是時候要寄封家書了。
靳以鵬最煩向靳良雄報平安,他以前在外一年半載大約才能寄封家書,不過想着秦苒是女兒家,總歸是戀家的,又深覺自己最近這些日子忙着賺錢,冷落了她,當下拿出紙筆來,推她到後堂裏寫家書,捎帶着連他那一份也寫了。
秦苒提筆寫了,墨跡未幹,便拿桌上鎮尺壓着,想了想,從自己懷裏掏出荷包來,數了三兩散碎銀子,出得後堂,給了靳以鵬,囑咐他等墨跡晾幹了,便收好連同銀子一起捎回家去,這才往大相國寺趕。
大相國寺逢初一十五夜市都特別的紅火,小吃食賣的非常好。眼看着晌午已過,下午她準備了金三千的晚飯之後,最近開始又趕夜市了。
自秦苒茶莊開業那晚拒絕替聶震主仆準備吃食之後,連菜錢也不再收了,竟是自給自足的架勢,順便包攬了金三千的夥食費。
聶震手裏握着金三千的診金且源源不絕,銀錢無虞,這主仆倆又恢複了各大酒樓山珍海味的快活日子。
只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家常小菜吃多了,每每舉箸,總覺差了一味。連聶小肥也在吃了若幹頓酒樓飯菜之後禁不住念叨起金家小院裏的清粥小菜起來,被聶震罰他餓了兩頓,終于自覺不再提這茬。
今日主仆二人酒足飯飽,從豐樂樓出來,又順道給靳以鵬提了一盒酒菜,主仆倆個晃晃悠悠到了茶莊。
店裏的生意還算不錯,夥計與靳以鵬都忙的團團轉,無暇分——身來接待聶震主仆,他帶着聶小肥徑往後堂而去。待到靳以鵬忙完前堂生意,到得後堂之時,恰見聶震手裏捏着薄薄兩頁寫滿字跡的紙,朝他揚了揚。
靳以鵬上前去接了,認得是秦苒的筆跡,其中一份卻是代替他而寫。
“這是……誰寫的家書?”聶震本來已将紙上所述看清,見得落款,便猜想是秦苒所寫,只是那字跡無半分柔媚之意,頗見風骨,信中數語,不過言京中風物,算得上是一封标準的報平安的家書。
“這是秦妹妹所寫。”靳以鵬将信折了折收進懷裏,又朝着聶震請求:“今日還要求少幫主一事,我想在店裏預支二十兩銀子,不知可否?”
靳以鵬出手便輸了八千兩銀子,聶震并非疑人不用,只是知道他家境富裕,想來對茶莊贏利也不至于紅了眼。
用着這樣的掌櫃帳房,說起來還是他占了便宜。
“只是不知,你要這二十兩銀子何用?據我所知,靳副壇主向來是耙錢的一把好手。”
靳以鵬面上微見局促,“秦苒家境困難,她今日寄家書,手頭不寬裕,我想着借她之名往秦家捎些銀子回去。”
聶震心頭疑團得解,“我道是秦姑娘愛財,原來是家中需要。你在帳房支取二十兩便可。”他想到秦苒對金三千那細心照顧的模樣,暗中想到,不怪如此。若是能釣得金三千這樣金龜婿,想來便能一勞永逸的解去了秦家困境罷?
他原還防着秦苒別有用心的接近金三千,萬一撞破了什麽,還要他費心思掩蓋。現下得知她不過是為着銀財,反倒放下心來。
靳以鵬掌管這家茶莊,帳房之事亦是由他料理,聶震此話可謂貼心信任,他心中高興,便忍不住連家常瑣事也拿來唠叨。
“秦家只有父女二人。秦伯伯久不能行,這麽多年來家中開銷皆是秦苒所掙,只是離着三千金還差的太多……她性子倔,有時候言語間萬一得罪了少幫主,還請您大人大量,休要同她一般見識……”
今日早晨的時候,天尚晴好,只是到了傍晚,聶震與聶小肥往住處走的時候,卻是風急雨驟,潑面而來。聶震肩寬腿長,體形高大,疾行起來,聶小肥只有一路小跑的份了。
近得大相國寺,他不由便往前門而去,見得瓢潑大雨将寺門前搭起來的攤子都迫回,他遂又往回轉,臨到小院,遠遠見得一個在雨中推着推車的身影,行動遲緩,也不知怎的,許是聽了靳以鵬這一下午的唠叨,他心中忽爾軟了一下,朝身後跑的跌跌撞撞的聶小肥吼一嗓子:“還不趕快前去幫秦姑娘一把。”
聶小肥此刻追着他都吃力,哪有力氣幫秦苒?不過主子發話,做奴才的哪怕是做樣子,也要心甘情願一些。他張口應聲,灌了一嘴巴雨水,撥腳要追,哪裏及得上聶震的腳力。不及他跟上來,聶震早已大步而去,到得秦苒近前,伸手便将那小推車搶了過來,推着朝前而去。
秦苒正冒雨推車而行,驟然而起的變故倒讓她傻愣在了原地,展眼聶震已經行了四五步,回頭一瞧她這傻模樣,被雨水将身上打濕,又顯出玲珑曲線來,他不覺将目光移往他處,在雨地裏大吼一聲:“還不快走,傻愣着幹嘛?”徑自往前去了。
……這個難道算是聶大少對前些日子冒犯的歉意?
秦苒擦着發上水珠,百思不得其解。
縱然此刻身在房裏,又換了幹淨衣衫,但方才在雨裏的一幕,她越發想不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