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紀玲珑的魔咒
白瑰猝不及防地回過頭,看到陳昭眉那張近在咫尺的笑臉。
卻見陳昭眉已經卸下女裝,回到自己原來的模樣。
人長得漂亮就是有好處,即便臉靠得這麽近、放得那樣大,還是漂亮得不可思議。也許普通貨色會因為仔細端詳而露出破綻,但精致花瓷卻會因為近距離的欣賞而越發令人着迷。
白瑰手指劃過陳昭眉細巧的下巴,手腕挂着的念珠發出悅耳的叮咚之聲。陳昭眉一把抓住念珠,撓了兩下,笑道:“好家夥,你一點不吃驚,怕不是早知道我在你背後?”
白瑰答:“是。”
陳昭眉便失了兩分趣味,一手撐在妝臺邊緣,一手把玩着白瑰腕臂上的玻璃似的念珠,說:“那你也太厲害了,我走路是沒有聲音的。”
白瑰道:“我也發現了,你行動像貓一樣迅捷。”
陳昭眉點頭:“也敵不過你反應像蜘蛛一樣靈敏。”
白瑰答道:“這是一種超自然的力量,你敵不過也很正常。”
白瑰的語氣好像是誠懇的,卻透露出一股自己也不曾察覺的傲慢。但這傲慢又不讨人厭,反增色了他的美貌與氣質,叫他更像一株引人采摘的高嶺之花。
陳昭眉嗤了一聲,道:“你這麽厲害,怎麽還會中山匪的埋伏?”
白瑰反應了一會兒,才想起陳昭眉指的是什麽。在來京的路上,那來歷不明的山匪啊……
他說:“那是小意外罷了。”
陳昭眉沒想到白瑰的反應這麽平淡:“你倒是好心性,遇到這樣的事情也不惱恨?”
“确實不。”白瑰答。
——在他看來,山匪是他與陳昭眉重逢的“因”,所以不讨厭。
陳昭眉一屁股坐在妝臺上,饒有興致地問:“那群土匪後來怎麽樣了?”
白瑰回答:“家姐将她們料理了。”
白瑰對着鏡子梳頭,态度漫不經心,似乎對這群差點害了自己的土匪一點也不關注。
陳昭眉倒是比他還上心:“這有點奇怪啊。那幾個土匪也不是什麽厲害角色,我随便揮幾下鞭子就把她們解決了。怎麽你、你姐還有侍衛加起來都對付不了?”
白瑰說:“因為我和我姐中了毒,而侍衛呢……說來慚愧,好像也不太稱職,只是憑關系上位的酒囊飯袋。”
陳昭眉聽了這話,一邊氣急一邊狐疑:“這算什麽事兒啊?怎麽聽都不像是什麽普通的土匪劫道吧!”
“也許吧,家姐也是這麽認為的,她說已經在查了。”白瑰淡淡的,依舊梳着頭,“她會給我一個合理的交待的。”
陳昭眉總覺得“合理的交待”這個說法有點奇怪,但卻沒想明白。
看着白玉梳子刷過那一頭瀑布似的長發,陳昭眉想起當初在白瑰身邊伺候的經歷,竟然有些懷念。他便伸手拿過白瑰手上的梳子,道:“我替你梳吧,公子。”
白瑰并不拒絕,只是從鏡子裏看陳昭眉低下的臉。
陳昭眉沒看鏡子,自然也不知道白瑰在看着自己。他正顧着觀賞白瑰柔順的長發,以及懷念那絲綢般的質感,以及發梢流淌出的淡淡幽香。
“你的貼身男仆呢?怎麽不替你梳頭?”陳昭眉沒話找話道,“可真不稱職啊。連我這個冒牌男仆都比不上呢!”
白瑰道:“沒人能比得上你。”
陳昭眉只當白瑰反諷,嘴角勾了勾,說:“我是幹不來男仆的活兒。我又不是丫鬟的命。”
白瑰忍不住打趣:“你是公主的命。”
陳昭眉被他這麽幽了一默,也不惱,反而覺得有趣。他喜歡白瑰正經之中偶爾流露出的俏皮。他笑問:“你什麽時候知道我是‘公主’的?”
白瑰道:“第一眼就知道了。”
陳昭眉摸着下巴說:“難道我裝得這麽差嗎?難道真的很不像女人嗎?”
“不差,”白瑰道,“地球男裝巫星女,不會不像的。”
陳昭眉把梳子丢下,又是一屁股坐回妝臺上,晃着腿看白瑰:“我發現,你對地球男意見很大呀?”
白瑰道:“意見是沒有的。但刻板印象恐怕難免。”
陳昭眉托着腮,思考了一會兒:“我可和那些臭男人不一樣。”
白瑰微微一笑,道:“你确實不臭。”
陳昭眉翹着腳正想說什麽,身體猛然一抖,往白瑰身上栽倒。
白瑰忙扶住他,臉色凝重起來。
卻見陳昭眉眸光沉沉,雙頰泛起潮紅,呼吸急促,像是被魇着了似的抽着氣。
白瑰也沒閑心閑情了,抱着陳昭眉的臂膀,臉上多了幾分急切:“你怎麽樣了?”
陳昭眉還是第一次聽到白瑰高聲說話。
但陳昭眉可顧不上揶揄白瑰,他的腦海裏被繁雜的聲音擠滿。腦子就像是一個小盒子,裏頭不知被裝了什麽東西,被用封條貼緊,便一直擱着。然而,現在這封條被猛地撕開,裏頭的東西像什麽活物一樣,掙紮着就跳了出來,在那兒抓撓、大叫,惹得陳昭眉頭痛欲裂!
現在,陳昭眉的腦子裏似有了許多聲音——但通通卻又都只是一個聲音。
紀玲珑的聲音。
——意識到這個之後,陳昭眉頓感毛骨悚然。
是紀玲珑的精神操控嗎?
在被執行過精神操控之後,陳昭眉在基地裏小心翼翼地生活了差不多半年。在這期間,總裁給他配了一個非常專業的治療團隊。但是,腦部是一個極度精密同時也是極度脆弱的器官,稍微觸動了一個不該觸動的部分,都可能引起不可預估的連鎖反應。無論是總裁還是陳昭眉,都一直認為該采取最保守的自然療法,讓陳昭眉通過咨詢和訓練,進行自我觀察,同時加強意志力、專注力和洞察力的鍛煉。
陳昭眉的精神狀态始終良好,沒有任何不适,多次腦部掃描的結果也顯示一切正常。因此,團隊甚至懷疑紀玲珑沒來得及進行操作就離開了。
當然,這個猜測現在要被推翻了——
陳昭眉的腦子裏确實被下了一道指令,而且,這個指令只在與白瑰獨處的時候觸發。
陳昭眉昏昏沉沉的,意圖對抗那道聲音。
說實話,他甚至連那道聲音在說什麽,都不曾聽清。
紀玲珑清冽的女聲仿佛遭到了某種模糊化的處理,在他腦子裏以失真的狀态反複回響,如同蚊子嗡嗡一樣低沉卻惱人。
“我的腦子……”陳昭眉拼盡力氣,咬着牙關,讓自己發出清楚的聲音,“有聲音……有指令……”
光是說出這樣斷續的話,就已經耗盡了他的力氣,他沒辦法作出更為詳盡的解釋。可是,白瑰已經聽明白了。
以白瑰的經歷,他應當是沒接觸過地球黑科技的,自然也不知道有腦機精神操控這種逆天技術。就算他聽說過,也沒有辦法解決。
然而,身為男巫的白瑰,只将陳昭眉的話這樣理解:“是被下了咒語嗎?”
從某種程度上,白瑰的理解很接近。
這樣的腦控,甚至和白瑰的真言有幾分接近。
白瑰伸出手指放到陳昭眉的額頭上,輕輕一點,指尖與額頭相觸之處,便發出幽幽冷光。
陳昭眉并不知道白瑰在做什麽,但他能感覺到,額頭突然變得冷嗖嗖的,好像自己的身體有什麽東西被打開了一樣——卻也不疼,只是有種離奇的怪異。
白瑰閉上眼睛,仿佛在傾聽什麽似的,認真地蹙眉,側着耳朵:“你的腦子裏确實有別人的聲音。”
陳昭眉睜大眼睛,感到極為驚詫:還真能聽到!巫術真牛逼!
也許,科技和巫術就像是地球和巫星一樣,有着某種神奇的共同起源,也就有着某種許許多多的共同之處。
因此,陳昭眉使用的地球科技武器能夠模仿出巫術的效果。他假扮“眉公主”用的鞭子能夠發出電光,這是通過科技達到的效果。但是,外人看來,這閃電鞭就跟巫法武器沒有區別。大家都以為眉公主是會巫術的人。
相應地,一個巫女到達地球,也可以通過巫術來模拟出科技産品的效果。
而地球所謂的腦控術,和巫術也頗有重疊之處。
白瑰側耳傾聽,果然聽清楚了陳昭眉腦海裏的聲音。
按着優先級別,白瑰聽到的第一道是紅瑰的真言。那是神級真言令,沒有人拿它有任何辦法。
在夢境中,白瑰已經知曉前因後果,所以并不訝異,只是飛速掠過。
紀玲珑所用的科技,相比起這種超自然的力量而言是在太渺小了。所以,她的聲音被壓在紅瑰真言之下。也是因為這樣,陳昭眉才沒聽清紀玲珑的指令。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紅瑰的真言誤打誤撞地達到了這麽一個效果:大大降低科技腦控對陳昭眉的影響力。
白瑰抿了抿唇,手指輕輕一撥,将紅瑰的聲音壓低,這時候,紀玲珑的聲音便清晰起來:
當你與白瑰單獨相處的時候就會虛軟發熱,緩解的辦法是得到白瑰的體液*。
白瑰聽到了:????
陳昭眉也聽到了:????
作者有話說:
*注:此處“體液”指的是廣義的對體內滋潤組織器官的液體的總稱,包括血液、唾液、精液、汗液等,并不符合現代科學定義(生物學的“體液”不包括血液唾液汗液等液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