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你不想見他?
相公子,便是湘夫人的侄子。
再詳細地說,那就是繼承湘夫人巨額遺産後離國的那位侄子。
在湘夫人死後,大家都以為湘夫人那筆豐厚的遺産會由殷先生繼承。無他,湘夫人總是表現得無比敬愛姐姐,同時也對姐姐的遺腹子視若珍寶,為了照顧殷叔夜寧願不婚不育。誰曾想,湘夫人的遺囑使人衆人都吃了一驚。
當時,殷叔夜還不是“殷先生”,而殷家一門的重要人物都死光,露出頹勢。大家自然敢當他的面說一些“真話”,只道“看來你姨母也不是真心疼你啊”“外甥和內侄,還是差着點兒”“活着時候說的話不算數,看一個老人家的遺産怎麽安排,才能知道她到底疼誰”。
那些湘夫人說悼念姐姐、心疼殷叔夜的話也少說了——這些本就是場面上的漂亮話,世家的人是不信這一套的。
那時候殷家出現頹勢,大家便都敢說出自己的心裏話,只道,湘夫人當年來伺候孕中的相潇潇,卻把相潇潇給伺候死了,繼承了相潇潇的財産,接手了相潇潇的男人和孩子……這可是厲害!
相潇潇的財産是繼承而來的。除了古董珠寶玩意兒之外,她最重要的財産是“丹陵福地”。 那兒本是一處山地,并不十分值錢,因為有風水師說這兒适合建墓地,相家才買下,命名為“丹陵福地”。誰知道,這兒竟勘測出金礦,真乃福地也。
相父臨終前,将“丹陵福地”在內的大部分財産給予相潇潇,給湘夫人的則只有四千萬。
四千萬對普通人而言雖不是一個小數目,但在這樣的家族裏就跟打發乞丐差不多。
湘夫人能夠一直維持相家小姐的派頭,也多得相潇潇的接濟——直到相潇潇猝然離世,巨額遺産落到湘夫人頭上。
湘夫人成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貴女,而不是空有“相家千金”名頭的灰姑娘。
更有說法,湘夫人嘴上說不嫁給殷父,是因為尊重姐姐。但其實,湘夫人不嫁給殷父,是為了保護自己的財産。
據說,相潇潇在嫁給殷父之後,嫁妝就被殷父以各種手段取走不少,連帶着“丹陵福地”金礦的開采權也被殷氏掌握了。
相潇潇死後,湘夫人雖然繼承了“丹陵福地”,但胳膊擰不過大腿。這開采權已經被殷氏拿住了,她一個弱女子怎麽能虎口奪食呢?
因此,湘夫人才與他虛以委蛇。最後,湘夫人靠着殷父的信任和寵愛,才逐步把“丹陵福地”的管理權抓了回來。
而且,在這個過程中,湘夫人一直強調,以後打算把“丹陵福地”送給孩子。
大家理所當然地認為這個“孩子”是殷叔夜,誰曾想,竟然是相公子。
“所以,相公子繼承了‘丹陵福地’……”辛桃馥聽着司延夏的一段解說,道,“那他為什麽要去X城避居?”
司延夏笑道:“相公子名義上是姓相的,但他的身世不明,無父無母。他一直是湘夫人養大的,湘夫人一死,他便無依無靠,哪裏守得住這麽一大筆財産呀?”
“身世不明?無父無母?”辛桃馥越聽越覺得糊塗,“那相家怎麽會認他?”
司延夏做出一個神秘的微笑:“你認為呢?”
辛桃馥腦子裏轉過一個猜測,但并不說出來,只道:“我哪裏能知道?”說着,辛桃馥又把話頭抓回來:“所以,他到底是為什麽要去X城?”
司延夏繼續解釋道:“四大家族雖然煊赫,但有錢人從不嫌錢多,誰都眼紅那座金礦。當年,相潇潇姊妹要不是跟了殷父,也守不住‘丹陵福地’。那年,‘丹陵福地’落到了相公子這個黃口小兒頭上,他也是守不住的。還好,湘夫人在遺囑上寫明,現在‘丹陵福地’仍歸殷氏管理,要等相公子成婚了才能正式繼承。因此,相公子樂得躲清淨,一溜煙跑去國外。守住‘丹陵福地’成為了殷叔叔的任務。”
辛桃馥卻想:當年的相公子是“黃口小兒”,難道殷先生就是大人嗎?當年殷先生也才十八歲,忽而遭遇這麽多事情,還能守住一份注定不屬于自己的遺産?也不知他是什麽心情。
辛桃馥只笑笑,說:“那麽說,殷先生竟是為他人做嫁衣裳?”
“怎麽會?”司延夏笑了,似乎透露出一種知情人特有的倨傲,“你也不想想,湘夫人為什麽要這麽設置呢?”
辛桃馥皺眉:“你的意思……”
“相公子和殷叔叔是‘竹馬之交’。從前大家不知道先生的性向,直到你出現,我們才明白,湘夫人是有撮合他們兩個的想法呢。”司延夏晃着手中的咖啡杯,譏笑似地勾起嘴角。
辛桃馥陡然一震,才明白過來。
司延夏悠悠道:“有說法說,相公子是湘夫人的私生子,也不知真假……如果是真的,那真的就是‘父母愛子女,必為之計深遠’……”
相公子身份尴尬、無依無靠,湘夫人便想到了給相公子一座金礦以及一位殷先生做他的依靠。
“殷氏雖然管理着金礦,但現在到底還是名不正言不順。如果殷叔叔和相公子結婚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司延夏悠悠道,“我想,殷叔叔也一直有這樣的想法吧,不然為什麽每年都去X城和相公子見面呢?”
辛桃馥臉無表情地看着司延夏。
司延夏仍是笑吟吟的:“當然,除了金礦,他們自小一起長大,也是了不起的交情啊。更別說,殷叔叔那麽敬愛湘夫人,怕也不會違逆湘夫人的遺願吧。”
辛桃馥嘴角也勾起譏笑的弧度:“你倒是說得有板有眼,像親眼見着似的。”
“哪能?我也就是八卦一下。”司延夏眯着狐貍眼笑着說,“你不愛聽,我就不說了。”
大家心知肚明,相公子回國是為了繼承財産的,殷家上上下下都開始動員殷先生趕緊和相公子訂婚。
相公子那是一早出了櫃的,大家都以為他出國是要找外國人結婚。
直到殷先生找了個男大學生,大家才想到,原來還可以讓殷先生和相公子結婚呀!
然而,誰也不敢催逼殷先生,也都只是略略提幾句,見殷先生淡淡的,也不敢多說。但他們總認為,這個親事是有七八分準的,理由也和司延夏想的差不多。
殷先生和相公子既然性向相同,又感情深厚,加上那一座金礦以及湘夫人的情誼,怎麽看也該能成吧?
相公子這次回國,似乎也釋放了同樣的信號——因為他跟叔伯們說了一句:“其實,湘夫人當年就提過,相家和殷家結親是最好的。”
這句話兜兜轉轉的,也傳到了殷先生的耳朵裏,衆人也問殷先生意見,殷先生答:“我的母親就是相家人。我當然覺得兩家結親是好事。”
這樣,大家更覺得殷先生也是有意聯姻的。
很快,這句話已在四大家族傳遍了。
就連紫藤雅苑裏都知道了。
陳叔聞言,心裏倒是挺樂的,真希望那個嚣張的辛少爺吃吃苦頭。陳叔是忠于相家兩位小姐的,心裏也把相公子當作“少爺”,更看不上辛桃馥了。
而辛桃馥這些天都和殷先生同住,按理,他是“不應該”知道這些的。
因此,辛桃馥就裝作不知,只仍和殷先生一樣相處。
殷先生似乎也和平常沒有區別。
日子慢慢過去,辛桃馥倒先提出:“說起來,我也該回雅苑準備開學。”
殷先生想了想,說:“也不急,過兩天我要參加一個珠寶展會,你也陪我一起吧。等過後你再回雅苑。”
辛桃馥懶洋洋地說:“什麽珠寶?我也不懂,去了就怕露怯,別人笑我。”
殷先生覺得好笑:“你怕別人笑你?”
“那倒不怕,”辛桃馥勁兒勁兒地說,“只是怕丢了先生的面子。”
殷先生笑着捏捏他:“憑是什麽翡翠玉鑽,都是博人喜歡的死物罷了,再高貴也高貴不過一個你。”
辛桃馥想,大約是殷先生這樣有底氣的人才能說這樣的話吧。
誰知道,晚上司延夏也給辛桃馥發了珠寶展會的信息。
辛桃馥卻不理他。
可是司延夏偏要給他來一句:“據說相公子也去呢,你不想見見他?”
辛桃馥心下微動,卻仍不應。
司延夏徑自給他發了一張電子邀請函,正是珠寶展會的。
辛桃馥拇指輕點,表示拒收。
司延夏愕然:你還真不想見他?
辛桃馥心想:不,拒收你的邀請函是因為我已經有邀請函了。
而且還是紙質版的。
展會是邀約制的,只有獲得邀請函的人才能進去。
但誰知道,原來邀請函分得出高低貴賤,電子版是通過郵件發的,算是“低賤”,而紙質版也分燙金版手寫邀請的和普通工藝印刷的,普通工藝印刷版是郵寄的,是第二檔。最高一檔便是做了工藝的邀請函,主辦人親手寫的邀請語,專門送到客戶手上,才算是真正的“貴客”。
辛桃馥捏着邀請函,心想:看來“人上人”裏也愛分三六九等,也不知他們累不累。
一樣“尊貴”的紙質邀請函也送到了流水庭院。
生活助理把邀請函翻了翻,站在木石臺階旁邊,輕聲問:“公子,這次的展會要不要去?”
相公子的聲音輕輕的,似假山旁的潺潺流水:“不去了。”
生活助理忐忑一番,又道:“可聽說那個‘辛少爺’也去呢,公子不想見見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