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殿裏沒了聲響,德樂站在離屏風不遠處,只恨自己沒早點打斷皇後的話。
時月影撩了下眼皮,見元景行正垂眸看他,眸色幽深,大概是聽了她的話正反思自己的錯處?
元景行右唇角微揚,輕嗤了聲,笑意稍縱即逝。
恩,他應該是明白她的意思了,時月影心想。轉身去拿起矮櫃上的玉佩,往皇帝腰間系去。
可下一瞬,她的手腕就被捏住了,整個人被提到皇帝面前,四目相對,男人眼裏邪火流竄。
德樂聽見了這動靜,真怕元景行掐死小皇後,雖然皇後本就是奸臣餘孽,死有餘辜,但這會壞皇帝名聲!
“陛下息怒啊!”
“滾!”元景行朝着外頭怒斥了一聲。
德樂連滾帶爬地逃寝殿內室。
時月影眨眨眼,她覺着自己沒說錯話呀,把宮女叫上龍塌扇風,與宮女在屏風後頭這般親密,可不就引得宮女誤會了麽?
元景行朝着她傾身過來,下颚緊繃,一雙怒眸能噴出火來。
時月影纖纖玉指間還挂着他那塊碧綠通透的玉佩呢,在他們之間晃啊晃的。
“時、月、影、”元景行奪下玉佩,捏在手裏。向來話多到能連着訓斥她幾個時辰并且話不重樣的男人,這會兒只咬牙切齒,她的名字以及她這個人仿佛已經被他在唇齒間磨了個稀碎。
等時月影回過神,那塊價值連城的玉佩已經被捏成了碎塊.....這力道......仿佛他掌心裏捏碎的不是玉佩而是她的脖頸。
元景行狠狠地甩了一下袖子,玉佩碎片落了滿地,還未等時月影回過魂,皇帝怒氣沖沖到底走出屏風,在宮人的跟随下離開了寝殿。
可是她真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呀。
時月影回到寝殿後還琢磨着這個問題呢,不管了先補眠,困倦得很,橫豎皇帝厭惡她不是一日兩日了。
回未央宮後,她伏在鳳榻一覺睡到黃昏時分,時月影輾轉醒來,中午的熱氣已經消散了,天外朝霞一片黯然橙黃之色,宮人們立在殿外廊下不敢擾她清夢。
時月影摘下蓋在小腹上的薄毯,擰了擰眼睛,望着寝殿四周琳琅滿目的珍貴擺設,心裏空落落的,不知此時此刻,娘親和爹爹在家裏做什麽?哥哥們又在做什麽?
***
轉眼到了皇室中秋家宴,元景行允許她在這種大小宮宴上露面,卻嚴令禁止她與宮外任何人說話。
宮宴當夜,未央宮裏的宮女正忙着為皇後梳洗穿戴,缂絲牡丹屏風之後,白霜趁着其他宮人去取衣裳的間隙,一邊為皇後寬衣,一邊帶來消息,“今夜晉王妃出席宮宴。”
“真的?!”時月影歡喜極了。晉王是皇帝的弟弟,而晉王妃是她的表姐,當年時家鼎盛之時,表姐借着時家這股東風一躍成了身份尊貴的晉王妃,時家破敗之後再沒了往來,尤其新帝登基,晉王妃也深居簡出不再出席宮宴。
倘若今夜能與晉王妃說上話,那麽或許能知曉家人的近況!
“快替我穿衣!”時月影頓時雀躍起來。
宮人捧了來了一襲绛紅色繡飛鶴長裙,繡房這三個月來特地為皇後趕制的,用了現下皇城最時興的剪裁。
齊胸的襦裙領口更低些,價值不菲的衣料上綴着珍珠水晶,腰腹間收的甚緊,時月影這兩年身形愈發婀娜玲珑,穿上之後真真賞心悅目。
這些年中原太平,民風開放,百姓尚美,無論男女皆簪花抹粉,民間容顏俊美的男女皆有一衆追随者為之瘋狂。
“皇後呢?”
元景行推開殿門,一路闖進來。因是皇室家宴,他着了身玄色暗龍紋雲錦長袍,顯得身姿颀長挺拔。
白霜為時月影系完腰封上的玉扣,慌忙退到一邊行禮。
元景行堂而皇之地步入屏風。
“給陛下請安。”時月影低眉順眼極了,自從那夜宮女爬龍塌之事之後,皇帝一直看她不順眼。
元景行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微微蹙眉,轉而看向立在邊上宮婢,“這就是你們為皇後挑選的衣裳?”
婢女不敢言語。
“出去。”皇帝命令道。
時月影也覺得這身裙裳不太端莊,“臣妾親自去選......”
腳步還未動,便被一個不小的力道扯回了屏風。
元景行不許她走,“你還膽敢說朕放浪形骸,魅惑旁人,你自己呢?”他壓低聲音訓斥道。
這人小心眼,還記得那夜她對白霜的私房話呢!
時月影一手遮住那惑人的溝壑,小聲替自己叫屈,“其實就時興這樣式,貴妃、賢妃、吉祥二嫔、芙蓉二美人皆都這麽穿。怎麽別人就成,臣妾就不成了?”
她企圖和皇帝講道理。
“朕就是不準你這麽穿!”可是元景行完全不講道理,一句話霸道地駁她。偏偏垂眸盯着,視線仿佛黏在她胸前了。
這句話到了她耳朵裏,意思是說:就欺負你一個了,你能奈我如何?
“臣妾去換了便是,陛下不要生氣。”
講道理一如既往地講不通,時月影伏低做小,她怕皇帝發怒不許她去宴上,那唯一得到家人消息的希望也破滅了。
皇帝驟然離開,時月影立在屏風邊上,詫異地看着元景行走到她的衣櫃前,從中挑了一襲茶白色綴珍珠軟煙羅裙丢給她,“換上這件。”
“那臣妾喚白霜進殿、”
“你自己換。”元景神色肅然,盯着她仿佛盯着什麽弑母仇人。
“那請陛下回避,臣妾、”
元景行打斷道,“當着朕的面換。”
解腰間玉扣的動作停了下來,時月影心頭微顫,他怎麽了呀?今夜并非初一。
“你若不換,今夜我們誰都不要去中秋宮宴了。”
明明是如此下作的幾句話,他的語氣生硬,沒有半點輕佻。
他經常這樣喜怒無常,時月影說服自己,已經與他有了夫妻之實,在他面前換個衣裳也沒什麽,她微微側身,解開腰封上的玉扣。
絲滑的绛色衣裙墜落地上,雖然垂眸不去看他,可她能感受到身後有一道灼熱的視線正凝視在她的雪背上。
華麗的衣裳褪盡,上半身只餘一層抱腹,下身則是薄薄的襯裙。
伸手去取矮櫃上的茶白色軟煙羅裙。一只手掌卻比她更快按住了裙子,“将小衣也換了。”
時月影脾氣再好也忍不住了,她轉過身,直面元景行,“就因為那些話,你要羞辱我至此麽?”
“羞辱?朕是你的夫君。”他從身側木櫃上揪起一件白色雪鍛抱腹小衣,塞到她懷裏。
時月影不明白身上這件粉霞色抱腹與襯裙怎麽就礙他眼了!
寝殿的軒窗半阖着,經過冰塊而變涼的風絲毫吹不進缂絲屏風,僵持這片刻,時月影額頭上已經冒出薄汗,再拖下去,中秋宮宴就要誤了時辰了。
時月影轉過身去,反手解系在後腰處的結。可這抱腹的結仿佛也故意要跟她作對,越是惱火,動作越是急切,系得也就越緊。
偏偏是在元景行面前丢臉!時月影放棄解開,想離開屏風去尋剪子來。
正當此時,背後有一雙手扯住抱腹的結,“別動、”
時月影捏緊掌心,有眼角餘光看向身後之人,瞥見他的玄色衣袍的一角,垂首幾乎貼上她的背,他那雙修長的雙手正不容抗拒地解着她的抱腹。
那一層薄錦垂落,背後的雙手并未停下,一路蜿蜒向下去落到襯裙帶子上,如同每個月月初那一夜。
“陛下在做什麽?”她氣若游絲問道,動了動身子企圖掙脫。
意識到她的反抗,一個并不算重的力道驟然将她朝牆摁過去。時月影整個人被迫貼在牆上的那幅婀娜美人圖上。
驟然心慌意亂,這樣下去他們誰也去不了宴會了。
“今日是十五,不是初一。”時月影輕聲道。
“朕知道!朕數着日子呢!不用你提醒!”皇帝切齒,禦書房桌上有本泥金紙日歷,他每日都親自撕日歷!
時月影慌忙轉過身,掙脫束縛,身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