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時月影被拽着往內室拖,她現在真是悔恨至極、欲哭無淚。
“你今夜就跪在這。”元景行指了指床榻邊上那一小塊地界。
幔帳一拉,整個龍塌就被遮得嚴嚴實實,除非宮女自己鑽入幔帳,否則連皇帝的睡顏都見不着。
時月影硬撐着睜大雙眸。她最擅長陽奉陰違,等皇帝睡着,她也睡。
“你要是再敢睡着,朕明日就派人去你家裏,你自己思量清楚了!”幔帳之中傳來幽幽的一聲。
這句話,她一日要聽好幾遍。時月影跪直了身子,心裏嘀咕道,要讓她不睡着除非頭懸梁錐刺股才成。
“陛下安心睡吧,臣妾清醒着呢!”
內室裏放着冰,皇帝為證明清白拉實了幔帳,禦用的帳子布料格外密實,透不進一絲風,大暑的天,裏頭定會變成蒸爐。
過了約一盞茶的工夫,時月影聽着裏頭動靜,皇帝沒睡,她暫時也不敢睡。
“你上來,給朕扇風。”
皇帝喚她,時月影一個激靈,“臣妾撩起簾子?外頭涼快。”
“不許!朕入寝時,幔帳必須放下!一絲風都不許透不進來!”幔帳裏傳來的話語擲地有聲。
她只能找來團扇,脫了鞋小心翼翼爬上龍塌鑽入幔帳之中,裏頭果真熱得跟蒸爐似的。
皇帝側卧着,額頭沁出薄汗,上身的寝衣被甩在了床尾,寬闊的胸膛肌理勻稱。時月影跪坐到他枕邊,輕搖團扇給他皇帝解暑,“再過兩個時辰陛下就要起塌了,這會兒快睡吧。”
“近點扇。”元景行閉着雙眸,咕哝一聲。
時月影聽命,她也熱啊,明明外頭的冰塊碩大而解暑,他到底在倔強些什麽呀。
她自行褪下罩衣,露出裏頭月白色的齊胸瘦長裙來。
“叫你扇風,你脫衣裳?”元景行怒斥道,“你是不是也打算誘惑朕?!朕明日還有大朝會,你選錯日子了!”
“臣妾也熱啊......”時月影甚是委屈,她絕對沒有那個意思,皇帝誤會了。
皇帝眯了一會兒忽然又睜開雙眸,“什麽香?”
“扇子上的檀香,有助眠之效。”時月影如實回答。
皇帝坐起,“不是。”
昏暗的幔帳內,她清晰感覺到皇帝的身形朝着她靠了過來。
男人輕聞她鬓邊,分辨香氣的來源。薄唇驟然靠近,只要再動分毫,就要碾住她的唇了。她跪坐在龍塌角落,僵直了身軀,連帶着呼吸都小心翼翼起來,紅潤的雙眸看向皇帝,只看見他堅毅繃緊的下颚。
不習慣與他這樣的親密接觸,時月影揪緊了扇柄。
被擄進皇宮的當夜,元景行就将她折磨得體無完膚。她以為自己活不成了,可次日,他就賜予她皇後之尊。
她自小在貴女的禮儀教養中長大,又是被擄進皇宮的,對男女之事還來不及通曉,被逼着一夜長大,那夜之後,侍寝更成了她的噩夢。
每一次她都僵着身子,每一次她都會哭。元景行不依不饒,時常折磨得她通宵難眠,他自己好幾次上朝遲到。
她覺得元景行只是想将這多年來所受的苛待折磨盡數還到時家人身上,而她極其不幸地成了被他選中的那個人,留着她父母和兄長的性命,也只是為了牽制她,叫她不能去死罷了。
後來他見她次次都哭,大概也覺得無趣,只在每個月初一招幸她,并且免去次日的朝會。
群臣們得了這一天假自然歡喜,并無人深究原因,只當是新帝開恩。
皇帝一雙眼眸凝在她的唇上,捏過她手指纨扇的右腕,“是你身上的香。”
時月影聽不清他說話了,她的注意力也在他的唇上,彼此近在咫尺,甚至能感受到他淺淡而均勻的鼻息。
手裏的扇柄被時月影得更緊,指尖幾乎嵌入掌心之中。元景行側了側頭,她以為他要退開,然而并沒有,更近了。
“陛下安寝吧......”
尾音未消,時月影驟然被推倒,青絲不勝簪,月白色軟煙羅裙披散于竹席。
皇帝俯身而來,昏暗幔帳之中,眸光明亮而炙熱,流連于朱唇,既防備而又欲親近,進退不得。
時月影明晃晃地睜着雙眸,幾乎屏住了呼吸,怯怯提醒道,“陛下,今日并非初一。”她的身心皆在抗拒他的親近。
“朕知道!”皇帝切齒道,眼神裏流露出萬分的厭惡,可薄唇又離她近了一些,與她的距離只差一層泥金紙。
他的皇後,他的女人,兩年來無數次地拒絕了他的求、歡。
他忍了又忍,漸漸松開她的細腕,火氣盛大,“繼續扇風!”
“臣妾遵命......”時月影如釋重負,匆忙爬起來。
次日清晨,時月影被殿外禦前太監德樂尖細的聲音吵醒。
“啓禀陛下,已經是卯時三刻了。”
時月影揉揉眼睛,十分困倦。今日是有朝會的日子,此時早已經過兒上朝的時辰了!寝殿外宮人們等候多時,更別提大殿外的文武百官。
她不知昨夜怎麽睡着的,記憶就停留在皇帝命她繼續扇風那兒。
她初為皇後時,幾次侍寝的次日,皇帝上朝都遲到了,惹得不少朝臣上奏罵她是禍水。今日他若再遲到,明日又不知有多少本折子要元景行廢後。
撐着床榻起來,立刻感受到一道灼熱視線。元景行早醒了,正慵懶地靠着床榻垂眸看她。
“陛下該起了,為臣妾把幔帳放下來就成。”她自小懶散,家中父母哥哥盡寵着,這麽提醒一句準備躺下繼續睡覺。
“朕要你來侍候更衣。”皇帝的語氣聽着餘怒未消。
這人怎麽這樣呢!
時月影飛快琢磨出了借口,“可臣妾穿衣裳很慢。”
“無妨,朕可以等着,倒要看看有多慢!”
皇帝完全不放過任何刁難她的機會,時月影叫苦不疊。
從前當太子時可不這樣,那個時候他沉默寡言,心思深沉,并不愛搭理她。
自從登基成帝之後,就完全變了個人。就像是乖巧懂事的少年一夕之間變得桀骜難馴。
她不敢傳喚殿外的宮婢,自行梳洗穿戴。時月影自小有成群的婢女服侍,當了皇後之後更不需要自己動手穿衣,所以今日确實很慢。
穿戴完畢,才敢喚太監宮女們進殿。
德樂早已經萬分焦急,“陛下!已經到了上朝的時辰了!”
“把龍袍給皇後。”
給皇後?德樂朝着時月影瞥了一眼,這個一無是處的皇後他是真的瞧不上,她每回伺候皇帝穿戴都要足足耗上半個時辰。偏偏皇帝喜歡這麽刁難皇後,十分有耐心。
“今日還是讓奴才......”
元景行一個眼神,德樂立馬住了口。
“東西放下,你站遠些。”
“奴才遵命”德樂委委屈屈,帶着其他宮人退到了外室牆下。
時月影只能起身,抱着沉沉的龍袍,心裏也委屈。
紫檀木白玉屏風後頭。
她總算将龍袍穿到了皇帝身上,正吃力的踮着足替他扣盤扣,十分困倦,整個人幾乎靠在面前的胸膛上。
“昨夜你也瞧見了,朕睡覺時,幔帳必須遮得嚴嚴實實。”元景行難得好好同她說話。
“唔,瞧見了。”确實遮得嚴嚴實實,只不過她也在塌上呀。
好困啊,只想快點幹完手上的活,好回自己寝宮睡一整個晌午。
繼續與龍袍上的扣子做鬥争,好不容易扣好了,仔細撫平褶皺,正準備去取整理袖口,元景行突然開口,“扣錯了。皇後你能不能用點心思在朕身上,每年給你那麽多年俸,也沒虧待你吧?”
時月影擡頭去看過他的衣襟,真的扣錯了,第一粒扣子扣到第二個眼裏去了。
元景行神色淡然,像是早就察覺了,故意等她扣完才提醒!怎麽有這樣壞心眼的人!
“怎麽怪我?你自己扣錯。”元景行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
“若非陛下拉着臣妾說話,臣妾怎麽能做錯呢?”時月影咕哝了一聲。
“那皇後侍候朕穿衣的時候,朕是不能說話了麽?”元景行俊眉微揚,“你什麽時候定的規矩?自己定的?不打算通知朕?”
能說話能說話,就屬他話最多了!
她才不與他争辯呢,“請陛下就躬一點兒身子吧!”
大概元景行也意識到拖得太晚了,終于配合地彎腰,好叫她方便解開衣扣。
“最上頭那幾粒勞煩陛下自己扣。”她性子溫吞,生起氣來依舊十分有風度。
皇帝終于動了動他那尊貴的雙手,慢悠悠地自行系起扣子,繼續一開始的話題,“那你說,朕有沒有勾引小宮女?”
“求陛下先別說話了,免得臣妾再分神。”時月影擰起眉頭。
元景行側身躲開她的手,“朕自己扣,你說話就成。朕還是頭一次見到手和腦袋不能并用的人,真稀奇。”
兩人談話被外室的德樂聽得一清二楚,他抱着拂塵,心想着皇後這攤扶不起的爛泥,總歸不會再答錯了吧!皇帝就差把問題的答案寫下來貼在她腦門上了!
時月影沉思了一會兒,她覺着宮女爬龍床這事要徹底解決并非難事。第一,是挑選些個老實的宮女。第二,皇帝得注意自己的言行,免得宮女會錯意!
本以為第一點最為關鍵。
可是她昨夜擔了侍夜宮女一職,終于明白好好的宮女為何會爬龍塌了!
她思索片刻擡眸認真道,“陛下平日獨自安寝時,也會放下幔帳麽?”
“當然!皇後昨夜也瞧見了,遮得嚴嚴實實的,透不進一絲風來。”元景行言語間甚至有些自豪,像是恨不得她立馬給他立個貞節牌坊。
原因找着了。
“唔......幔帳一放下就格外悶熱。所以陛下平日裏也會主動叫宮女上龍塌扇風吧?”
皇帝一愣神,還沒來得及否認,時月影就自顧自地往下說了,“孤男寡女共處一張床榻,陛下叫小宮女怎麽想?”
她說完一整句話,深吸了口氣繼續,“即使她們理解為真的只是扇風。可每日清晨陛下又使喚她們為你更衣,如此臉對着臉的親密,碰這碰那的,男女授受不親,她們能不誤會陛下的意思麽?還有、”
“陛下,百官皆已經等候在正殿前多時了!”德樂抱着拂塵沖進來打斷小皇後的話。
時月影收了聲,幾句話言簡意赅,她覺得自己應該解釋明白了,可皇帝明白了嗎?水潤雙眸眨了眨。
作者有話說:
時月影:陛下明白了嗎?(眨眨眼)
德樂:明白了!明白你後位沒了!
皇帝怒氣:10% 50% 100% 120%進度條爆表!感謝在2022-03-31 20:29:30~2022-04-01 21:02:0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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