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千江大學5
聲嘶力竭的吶喊在空曠的樓梯間內回蕩, 也許樓裏還有其他的玩家甚至npc在上課,他們會注意到這聲響,并被吸引過來。
但此刻的蘇千裏覺着這一點都不重要。
她當然并非想死,只是破罐子破摔的想, 反正唐枕漠如此神通廣大, 就算她違規了, 也總會被他救回來。
唐枕漠還沒回應。
蘇千裏忍無可忍,牙都要咬出血。
“你就這麽喜歡,看我在注定沒有結果的游戲中掙紮求生的模樣嗎!”
說罷,她掌心出現了聖職者之刃, 同時挽起了袖子。
如果唐枕漠還要沉默下去,她就将手臂裏那枚芯片挖出來。
唐枕漠的身影終于出現了, 他神色晦暗不明,只覺着女人手中泛着冷光的銀刃分外刺眼。
“知道那些, 對你沒好處。”
蘇千裏只冷笑一聲:“是嗎?可你知道, 我從來不是為了好處活着。”
或者說, 所謂的好處只是渾渾噩噩的活下去,那麽不要也罷。
她刺破皮膚, 鮮血滴滴答答落下。
納米芯片小的肉眼難以尋找到确切的位置,但她可以将那一塊血肉都割下來。
唐枕漠勾起唇角,試圖讓自己顯得更無所謂一些:“你知道, 我最愛的就是鮮活的生命和血, 所以你用自殘來威脅我是沒用的。”
話是這麽說,他的眼底卻沒有狂熱的快意, 反而像布滿龜裂即将融化的冰湖。
他本就是為了再見蘇千裏一面, 才做了這麽多事, 如今二人的關系早就比同事, 比搭檔,甚至比過去的某些時間更親密。
他根本無法潇灑的放棄這些,徹底消失在蘇千裏面前。
更何況,在這局兇險的游戲裏,他不可能允許蘇千裏跟他解綁,将自身置于極度的危險之中,終究也只能繳械投降。
這根本算不上博弈,他在蘇千裏面前只能狼狽的丢盔卸甲,最終也只能故作鎮定道:“介于再讓你胡思亂想下去也沒有用,我可以将你想知道的告訴你,不過……要在這兒繼續嗎?”
他能感受到,這棟建築物裏的保安,快要過來了。
蘇千裏沒說話,也沒療傷,只繞開唐枕漠,往樓上走去。
這種話題,在教學樓天臺這種跳樓高發地來談論,最适合不過。
鮮血一路染紅了灰白色的樓梯階,唐枕漠跟在她身後,直等到将天臺門在背後關上,才道:“你剛才的所有問題,我就按順序來回答吧。”
蘇千裏輕哼一聲。
在這種細枝末節上倒是充滿了無用的體貼。
第一個問題:他是否知道這一切。
“我當然知道這一切,而且這一點我在每一次找回記憶的識貨,都有告訴過你這件事。”
只是模糊了重點,告訴了,但沒完全告訴。
蘇千裏能回憶起,每次說到這件事都是在副本裏,她需要集中精神去自保,去處理bug,去救人。
于是唐枕漠便能很巧妙的将重點混過去,順便博取些同情。
十分惡劣。
蘇千裏此刻不會再被蒙蔽了。
她當然知道,不管這個副本,還是溫姚的情況都非常糟糕,每拖一刻,生存的希望就更渺茫一分。
可若是《怪談游戲》本就沒有盡頭,那掙紮下去也沒什麽意義了,一起毀滅更好。
她不言不語,只是将手臂已經血肉模糊的傷口又扒開一些。
很好,微弱的綠光在鮮血下閃爍着。
蘇千裏終于肯施舍給唐枕漠一句話了:“繼續吧。”
唐枕漠微微眯了眯眼睛,随後唇角的笑容更明顯了些,顯得有些殘酷:“至于游戲的重啓,這就是很複雜的事了,如果可以的話,把它放在方才你說的另一個問題之後來解答,會來的更容易。”
蘇千裏不置可否,就聽唐枕漠繼續道:“我從現實裏回來呢,并不是被主腦再一次抓進來,而是我自願的。
至于原因,親愛的,這件事我一直隐瞞而非直言以告,是因為這對你來說太不公平了。”
蘇千裏受夠了他的話術,不耐煩道:“從我進入這個游戲開始,就沒有公平可言。”
她甚至也不要求公平。
唐枕漠似乎很興奮:“果然,不管多少次,你都會說同樣的話。”
他走近兩步,又在蘇千裏的戒備之下停住。
“其實,早就沒有所謂的現實世界了,末日之中,只有數不盡的災禍互相傾軋,在那裏,已經沒有任何一個生物,能被稱之為人類了。”
蘇千裏看着指示燈。
綠色,是真的,全無虛妄,沒有隐瞞。
她自嘲的笑了下。
果然很不公平。
畢竟也沒幾個人如她一般努力去積攢分數了。
上一輪游戲恐怕也是如此。
既然分數越高的人,會越早被投入這一輪游戲,那她怎麽也算是個元老級人物。
難怪唐枕漠根本不希望她去出生入死攢積分,因為那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反倒是那些将所有積分都揮霍在大都會中的積分獵人,才是在潛意識中做出了正确的選擇。
或許正是上一輪的經歷,讓他們下意識做出了這種選擇也說不定。
這種世界觀的崩塌,本該讓蘇千裏的精神也跟着崩潰,但似乎是因為底線早就已經碎過了,且潛意識裏早有準備,所以這遲來的真相并沒有很難以接受。
見她比方才還更冷靜了些,唐枕漠繼續道:“你看,其實你自己也早就知道這些了,主腦粗糙的批量式記憶抹消,是無法觸及潛意識的。”
蘇千裏深吸一口氣,她不得不承認,唐枕漠說的是對的。
唐枕漠繼續對她講述了一切的開端。
最早,是俗套的末日傳言,從一本被發掘出來的石半書上被破譯出來。
沒人當回事,但在同一年,因地震而裂開的峽谷,将那片墓葬群一分為二,巨大的裂痕直達地底,一種地球上從未出現過的物質擴散開,與其有過接觸的人都迅速的變異了。
他們先是死亡,随後消失,又以另外的形式出現,或是怪物或是幽靈,都貼合着各式各樣,存在于噩夢之中的怪談形象。
有人說,這是被深埋在地獄之中的撒旦被釋放出來了,人類恐懼什麽,它就會化作什麽。
整個美洲大陸迅速成了死地禁區。
很快,異變因子席卷全球,比輻射更無孔不入,這種宛若通過意識傳染的病毒,會将所有潛意識內的恐懼和怪異具現化。
所到之處,所有坊間怪談都成了真,不斷吞噬着人命,壯大自身的規模。
人類無處可逃,終極手段便是《怪談游戲》。
第一輪游戲的都市群,處在層層輻射防護網鎖死的地底深處,是人類最後的栖息地,并非虛拟的游戲場或者異空間,就是真真切切的現實。
副本則是設立在更淺一層的防護網中的,全息意識投影訓練場。在那裏,人類中的幸存者,也就是玩家們,會不斷和取材于現實中的怪談戰鬥,擊破他們的核心,鍛煉自己的生存能力。
在此過程中,主腦會投放極為輕微的怪談因子,以此來鍛煉玩家的耐受能力。在逐步接受微量怪談因子的輻射并适應後,玩家們不會因此堕化為怪物,反而能被激發出天賦,從而适應外界嚴酷的環境。
積分攢夠了,就能離開游戲=訓練合格,可以畢業。
當然,這種真相不是所有玩家都了解。畢竟相比于副本,真實世界更加殘酷,
“但非常遺憾,設計主腦的人,以及主腦本身,都是廢物。”
不知不覺間,唐枕漠的臉上沒了表情。
回憶起現實,真的讓他很不愉快。
“事實上,天賦和力量足夠讓那些人在外界活下去,可不能讓他們維持人類的身份,第一批出去的人都變異了,成為比原生怪異更難纏惡心的東西。”
說到這兒,唐枕漠向前一步,握住蘇千裏鮮血淋漓的胳膊,取出一瓶補充劑倒了上去。
迅速愈合的皮肉瞬間将微弱閃爍的綠光遮掩住。
蘇千裏當然還是生氣的,但她姑且還忍得住一刀把唐枕漠刺個對穿的心情。
第一批出去的人之中,就包括唐枕漠,他雲淡風輕的将自己形容成“難纏惡心”的東西。
這微妙的削弱了她的怒氣。
在傷口愈合之後,唐枕漠擡手,将沾染着鮮血的手指探到唇畔,略微陶醉的舔舐了一口。
分明身體是機器人,但他還是感受到了令人歡愉的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