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遲夏
徐義昭定了個包間。
考慮到陶知晚剛從國外回來,所以吃的還是炒菜。
陶知晚和蔻一心進來的時候,包間裏倆男人已經坐好了。
而且倆人還特默契地坐在了同一側。
徐義昭的胳膊搭在了江願的肩膀,江願沒骨頭似地靠在椅子上。
倆人勾肩搭背地朝着門口笑。
笑得特老奸巨猾。
陶知晚的腦海裏,瞬間冒出了“狼狽為奸”這四個大字。
江願特大爺得翹着二郎腿,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輕叩着桌面,一臉“我看誰敢為難我兄弟”的吊樣。
陶知晚懶得看他,和蔻一心并排坐在他倆對面。
蔻一心正對着徐義昭,坐下後,擡腿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
陶知晚就只能坐在了江願的對面。
都坐下後,陶知晚率先發問。
她看向徐義昭:“怎麽回事兒,幾年不見,這麽胖了?”
徐義昭:“上來就人身攻擊是吧!”
陶知晚淡淡一笑,還沒開口,江願就不慌不忙地來了一句——
“說明人家老婆喂的好。”
“沒毛病!”徐義昭扭頭和江願擊了個掌。
笑的特狗仗人勢。
一副“我兄弟在這兒看你能拿我如何”的嘚瑟勁兒。
江願挑過茶壺,垂眸倒着茶水,邊倒邊說——
“你倒是瘦,跟個竹竿似的,在美國沒人喂?”
徐義昭:“哈哈哈哈哈。”
他故意用大家都能聽得到的聲音,“小聲地”,賤嗖嗖地,靠在江願耳邊說:“行了願哥,給點面子。”
“徐、義、昭,你想死是不是。”蔻一心又要擡腿給他一腳。
這腳沒踢成,被陶知晚給制止了。
她鎮定自若地拍了拍她的大腿,意思是告訴她放心,沒事兒。
“我是沒人喂。”她眼神悠悠看過去,不緊不慢道——“可你也不像有人喂的呀。”
江願确實瘦,尤其跟徐義昭這大塊頭坐在一起做比較,不僅不像有人喂的,還像是被人專門餓的。
江願輕嗤一聲,沒再回怼。
開局就算平局。
氣氛不祥,蔻一心抓起菜單趕緊點菜。
等上菜的間隙,陶知晚直接殺了個回馬槍。
“婚禮打算怎麽辦?”
徐義昭秒回——
“五星酒店,二十八桌,房車都是蔻一心名字,婚後想上班就上班,不想上我養着,孩子保姆帶,不用她操心,除夕到初七,全都她家過,我家愛過不過!孩子姓徐,也可以姓蔻,姓奧特曼都沒問題!”
全場安靜兩秒。
蔻一心都震驚了。
陶知晚:“……”
效果很滿意,徐義昭大笑三聲,和江願對視一眼,後者依然在悠然品茶,淡笑不語。
陶知晚心下了然——這哥倆兒是提前準備好标準答案了,看來常規問題已經難不倒他們,那就必須改換思路。
她閉眼思考兩秒,突然睜開眼睛。
有了。
陶知晚勾唇一笑,再次看向徐義昭——
“蔻一心的上升星座?”
一陣冷風刮過。
徐義昭:“?”
“啥玩意兒?”
上升星座是什麽鬼?
他趕緊回頭看了江願一眼,江願卻連頭都沒擡,依然在悠閑品茶。
徐義昭撓了撓頭:“下一題下一題!”
陶知晚一手搭在桌子上,笑眯眯道:“蔻一心……愛豆的應援色?”
徐義昭:“……”
“大姐!你這都什麽破問題??”
“少廢話,就說你會不會。”
徐義昭氣到鼻孔冒煙,他又扭頭看了眼江願。
這哥還是一副氣定神閑的吊樣子兒,好像根本沒把對方的問題放在心上。
徐義昭皺了皺眉——
“不會!”
“好的,那就下一題,蔻一心……”
這時江願突然放下杯子,擡起手打斷。
“陶知晚。”他喊了她一聲。
“有事兒?”陶知晚挑眉。
“三個問題,該輪到我們了。”
陶知晚說ok!
她拭目以待。
兩人突然很正式地擡起頭,看着對方的眼睛。
空氣中似乎有道無形的閃電“咔嚓”一聲劈了下來。
蔻一心都緊張得捏了把汗。
這聚會的走向,咋和她預想中的不太一樣啊……
真怕他倆一會兒動手掐起來。
江願悠悠開口:“徐義昭生日。”
?陶知晚差點以為自己耳朵出問題了。
高深莫測了半天,結果就問出個這?
就這還好意思給人家當軍師。
陶知晚內心瘋狂嘲笑,表面不顯,她朝身側一揚手——
“心寶,答!”
“嗯……”蔻一心心虛地咬了咬手指,皺起眉頭——“五月十……不對不對,五月四……四……”
四了半天。
“不是吧?大姐。”陶知晚扭頭看着蔻一心,一臉震驚和無語,她用一只手擋住側臉,用嘴型無聲比劃——
“送分題,送分題呀!”
蔻一心哭了:“我真不記得了……”她就沒給徐義昭過過生日,因為每次徐義昭的生日,都是送她禮物,請她吃飯,她也沒給徐義昭買過禮物,哪會記得他的生日
給男人花錢會變不幸,這是蔻一心的人生座右銘。
陶知晚服了。
還還是不是她準老公了?
她回過頭,就聽徐義昭特興奮地“耶”了一聲。
陶知晚搖了搖頭:真是個傻子,你老婆連你生日都不記得,你還耶個屁。
“下一題。”江願敲敲桌子,向前探了探身,一字一句問——
“徐義昭的微信昵稱。”
“這題我會我會!”蔻一心一臉興奮地搶答道——“老徐!我親自備注的!”
說完就特自豪地看向陶知晚,求誇誇。
幸好她會~剛還提心吊膽的呢。
蔻一心眨眨眼,就看到陶知晚像條死魚一樣撐着腦門,一臉無語地望着她。
單純的大眼睛泛着清澈的愚蠢:“怎、怎麽啦?”
陶知晚:“大姐,微信昵稱、昵稱,不是您給的備注。”
蔻一心慢慢反應過來:“你說他自己的……昵稱?”
陶知晚做了個“不然呢”的手勢。
“這個……”蔻一心絞盡腦汁地“啧”了一聲,“這個……”
陶知晚看着就費勁,捂着臉朝對面擺了擺手。
趕緊直接下一題。
江願垂眸吹掉杯中的茶葉末子,白皙手腕老神在在地轉着手中的青花瓷盞。
他勾唇淡淡一笑——
“徐義昭最喜歡吃的食物。”
陶知晚回頭問蔻一心:“食物?”
蔻一心弱弱道:“我就知道他們家金毛最喜歡吃蘋果……”
“??大姐。”陶知晚忍不住氣出了聲——“你确定你要和人家結婚嗎?”
蔻一心:“……”
三個問題結束。
徐義昭大獲全勝,笑颠颠地撲到江願身上要抱抱。
江願卻用一根手指一臉嫌棄地推開了他。
“你特麽在人家心裏連條狗都不如,還有臉抱?”
徐義昭:“。”
說徐義昭不如狗,這話蔻一心就不愛聽了。
“不會的老公,如果你和狗狗一起掉水裏,我一定會先救你的。”
“真的嗎?”
蔻一心笑着說:“真的呀,因為狗狗會游泳呀。”
“。”
陶知晚跟着笑出了聲。
包廂暖色燈光下,她薄唇微抿,微垂着眸,許是剛剛pk太激動的原因,兩頰浮着一層薄薄的紅暈。
像上好羊脂玉裏的一絲朱紅。
她笑起來時,羽扇般的長睫輕輕抖動着,落在眼睑下方一層淡淡的陰影。
江願不動聲色收回目光,低下了頭。
他随手拿起剩下的半壺茶水,清洗起手邊的餐具。
菜上齊,大家便開始動筷。
“枝枝,嘗嘗這個,這個好吃,這家招牌菜,你多吃點。”蔻一心忙着招呼陶知晚,給她夾菜。
“知道啦,吃你自己的吧。”
趁着小姐倆聊天的當口,徐義昭低下頭,湊到江願腦袋底下,偷偷吐了句槽——
“不愧是美帝回來的,太猛了。”
江願什麽都沒說,只是嘴角輕輕扯了下。
好像是在笑。
但是,笑得還挺溫柔是怎麽回事?
他是在跟他吐槽啊大哥!
徐義昭大感迷惑:“不是,你這一臉寵溺是幾個意思?”
江願:“你眼瞎嗎。”
徐義昭松了口氣:“我就說,她當初對你那麽狠,你要還對她有想法,那也太特麽牛逼了。”
“牛郎織女兒都沒你癡情。”
江願不耐煩地看他一眼:“管好你自己。”
“得嘞。”
徐義昭直起身,以茶代酒,敬了陶知晚一杯。
“來,這杯茶敬咱們一中學歷最高的高材生,以後我要和一心吵架了,您受累多幫我美言幾句。”
說完一口幹了。
陶知晚笑着說:“放心吧,我肯定勸分不勸和。”
徐義昭:“……你狠。”
他笑笑又道:“不是,一心都結了,您呢,在美國六年,不會真沒人喂吧?”
“你瞎操什麽心。”蔻一心瞪他。
“這不就閑聊天麽。”徐義昭餘光瞅了江願一眼。
其實他也是在故意試探,看看江願到底是不是真放下了。
他說沒有,傻子才會真信。
別的不提,就這六年來那守身如玉的勁兒,也很難不讓人多想。
江願始終面無表情地吃着菜,無波無瀾的,看起來淡定極了。
也沒往陶知晚那邊看一眼。
徐義昭收回目光,和蔻一心悄咪咪地對了一眼。
其實蔻一心也想知道,陶知晚在美國到底有沒有過男朋友,要真沒有過,那這倆人心裏絕對有鬼。
陶知晚也沒擡頭,規規矩矩地吃着菜,雲淡風輕地回了一句——
“我不愛吃美國的漢堡。”
徐義昭:“不愛吃你當初幹嘛去美國?”
陶知晚拿着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場面突如其來地冷場。
蔻一心見狀,立刻從桌下踩了徐義昭一腳。
她用口型對徐義昭無聲比劃着:“都、賴、你。”
這時江願突然放下筷子,喊了服務員過來,要了壺酸梅湯。
蔻一心問:“怎麽,不愛喝芒果汁嗎?”她給大家都點了芒果汁的。
“喜歡酸的。”
坐在他對面的陶知晚,用餘光看了眼自己手邊的芒果汁。
滿滿一杯,從剛剛到現在,她一口都沒喝過。
倒不是對芒果過敏,就是她從小到大都不太喜歡芒果這個味道。
說出來感覺挺矯情的,因此一直以來也就沒和任何人提過。
為了緩解氣氛,蔻一心主動提起了她和徐義昭婚禮上的事兒。
“回頭我建個小群,把賓客名單發裏面,你倆幫我倆看看,有沒有哪個高中同學給落下了。”
陶知晚說行。
江願擡頭過去,給了她一個“你特麽在跟我開玩笑”的眼神。
高中同學?他能認出個毛線。
別人認識他還差不多。
其實蔻一心也就是随口一說,當年,要不是因為陶知晚,江願可能連她都不會看一眼。
這人念書時挺怪的。
要說他對同學好吧,确實也好,但要說他拽吧,那也是事實。
蔻一心在桌子底下踢了踢徐義昭。
徐義昭忙來救場:“對了對了,我跟一心一直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請校長,正好你倆在這,給點意見呗。”
江願撂下筷子,抽出張紙擦了擦嘴。
“不知道他跟老子有仇?”
“操,差點忘了,你跟胡大爺掐過架!”
也不知想到什麽,陶知晚突然莫名其妙輕笑出了聲。
好在她一直低着頭,沒被人發現。
陶知晚趕緊拿過旁邊的果汁喝了一口,壓了壓情緒。
而她并沒意識到,手邊的芒果汁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被換成了酸梅湯。
徐義昭還在眉飛色舞地說着——“笑死我了,當年胡大爺偷拍咱班同學搞對象,還揚言要把錄像放到學校公告屏上,願哥為了給咱班出氣,把大爺跟老婆打電話時的對話偷偷錄了下來,直接他媽的投到了廣播站公放,沒想到胡大爺平時兇神惡煞跟老閻王一樣,私下裏竟然還和老婆麽麽噠,哈哈哈哈哈哈。”
後來胡大爺因為這事兒,好長一段時間成了一中一大笑料。
蔻一心笑得直拍桌子。
江願嘴角也淡淡勾了下,眼神卻若有似無地掃了一眼對面。
天花板的燈在晃,奶白色的紗簾旁,陶知晚的思緒已在不知不覺間飄向了遠方……
那是一個驕陽熱烈的盛夏,晚風中,蟬鳴在四處游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