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滾燙的河水包裹着,如果她需要呼吸,那一定是一種痛不欲生的折磨。 成碧渾身被禁锢不得動彈,但是奇跡般地發現自己沒有受到任何損傷,雖然種種感受都與受傷無異,痛得真像在沸水裏滾過一趟。 大概自己還有些用處,她想。
只是這河還真是詭異得很,不曉得主神是如何讓它安然在中陸地界存在了萬萬年。 成碧被水氣燙得睜不開眼睛,只是幾個沉浮間,就被身後的人摟着上了岸,眼睛還沒有睜開,她反射性地吸了口氣,突然覺得空氣與南疆已大不相同,這裏再沒有南疆那炙熱得讓人透不過氣來的滾滾熱浪,取而代之的是潮濕、陰冷,有一股侵入肌骨的寒意。
成碧睜眼,面前的景象讓她生生打了個寒戰,這絕不會是中陸的任何一個地方。 身邊是看似平靜透不出一絲溫度的河,周圍一片昏暗,星星點點地燃着一叢叢幽暗的火光,那不是南疆的岩漿一般的紅色火光,散發着致命的溫度,那是幽藍幽藍有如鬼火一般的光芒,看着就要冷到人心裏去。 幽藍的光暈下,四周景致模糊可見,地面高低起伏,仿佛是亂墳崗中的土包,稀疏地立着一株兩株光禿禿的低矮的樹木,枝上栖着不知名的動物,偶爾會發出詭異的聲息。
即便中陸在萬年中沒落得不成樣子,這樣的景象也絕不至于出現,成碧心裏篤定,這裏絕不是中陸,她絕望地想,那就只能是魔界。
成碧僵直着一動不動,身後鉗制着她的人低聲輕笑,似乎很是高興,成碧心中一陣寒意泛起,全身寒毛直豎,這種感覺太過熟悉,熟悉到她本能地防範,這是魔王的氣息,于她而言,就是死亡的氣息。
魔王死去那麽久,沒想到萬年之後,魔界還能存在這般厲害的人物,能輕而易舉地擄走公主,輕而易舉地給她傳遞消息,輕而易舉地挾持她,而他們四個卻對他毫無所覺。 或許并不是毫無所覺,清池說過,中陸近來災害不斷,定是有人暗中作祟,可是他們絕沒有預料到會是這樣厲害的人物。 原本應該随着魔王死去而衰敗的魔族,此刻卻出乎意料的出現了這樣一個甚至不比清池弱的角色,而自己此刻在他手中,卻連他的意圖都一無所知。 他是否現今魔族的領導者?或者更糟糕的說,是更多領導者之間的一個?那中陸所要面臨的未來,就實在是不可預知的可怕了。
成碧沒有再說話,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她已經不能再指望自己全身而退了,至于救出公主,那更是遙不可及的妄想。 為今之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是她太過輕敵,才落到如此地步。
成碧強忍着體內翻騰的寒意,被推着一步一步往前走着。 身後的魔人似乎也不着急,二人仿佛河邊漫步一般的速度,慢慢朝着一個方向前進。 走了大約一柱香的時間,眼前的景象終于有所變換。 再不是那般幽藍的鬼火一般的陰暗,不遠處有座大殿,金色外牆反射出來的光線黯淡,卻仍舊因其龐大的規模而将周圍染出一片暗金的色澤。
成碧望着眼前的建築,呆了兩秒,如果不是外牆詭異的顏色,她一定以為這就是魔王的宮殿。 這建築的規模和風格與主神的大殿太像了,如果是在人界,她大可以為是出自同一個建築師之手,只是涉及神界和魔界,就不那麽好說了。 人界以外的地方,混沌時期留下的痕跡太多,并不是所有的都是她知道的,就比如她不知道主神的大殿是何時何人建造,還是它根本就是與這世間共生的存在。
主神的大殿是一色純白,就像主神一樣,至高無上神聖不可侵犯的純白。 而眼前這個,俗,俗不可耐! 成碧在心裏嘆了口氣。 身後的人似乎看出她的鄙夷,哼了一聲,扣着她肩膀的手驟然緊鎖,成碧覺得自己像是一條被老鷹啄食的小蛇,就這樣被銜着脖子往金燦燦的建築飛去。
成碧望着眼前敞開的房門,再次伸出食指,輕觸門框,瞬間又縮回來,伴随着的還有隐約仿佛的“滋”的一聲。 她滿滿地抽氣,然後拼命吹着指尖,好燙好燙! 這個鬼地方! 她在心底詛咒,總有一天要将魔界夷為平地。
這麽大一座宮殿,一點聲音氣息都沒有,仿佛除了她再沒有其他活物。 她出不了房間一步,那人将她扔進來之後就消失了,他總不該指望用挨餓這種方法來折磨她吧?她在心裏盤算此種想法的可能性,萬一人家魔界中人真的不知道他們祭師等閑是餓不死的呢?這也不是沒可能,主要是他們四人從前也沒機會嘗試被人捉過,畢竟品種不同,人家魔人就要吃飯,他們不理解也是很正常的。 想到這裏,她自嘲地笑笑,稍微寬了一點點心,至少目前為止她所面臨的威脅還只有這麽一點點。
這種慶幸還未落下帷幕,有人就進了房間。
成碧猛地退後一步,屏息凝視眼前的人。 身量倒是與之前挾持她的人一般,站在她面前有一股濃厚的威壓感。 她努力壓下心中的不安,一動不動。 面前的人似是嘲笑般的表情,向前一步越發離得近了,成碧定在當地不肯後退顯露弱勢,二人呼吸可聞,暧昧而詭異的氣氛。 成碧越發僵硬,那人卻好整以暇。
先忍受不了的人先開口,成碧:“公主呢?” 雖然問了也是白問,但總比一聲不吭的好。
“沒用的人類女人,帶你過來的時候就放了回去。”那人出乎意料地開口回答,聲音還是原來那個聲音,看來是同一個人。
成碧驚訝地表情落在那人眼裏,那人繼續笑道:“你比她可有用多了!”
果然! 成碧心中的不安蔓延泛濫,對面這張陰冷的臉即便帶着笑,也有着讓人膽戰心驚的寒意。 她心中迅速過濾了一遍挾持自己能給魔界帶來的好處,發現除了用以要挾其他三位祭師之外,別無他法,否則以他們的作風,早該在第一時間将自己除掉。 自己雖法力低微,卻也是守護中陸的主要力量之一,更何況她剛剛才促成了人類對魔人戰役的大捷。
她的思慮不過一瞬,下一秒已敏銳地作出反應:“你想拿我威脅他們?”
那人只笑不語。
成碧咬牙:“你做夢!”
雖然心中無甚把握,但至少不能輸了氣勢。 她狠狠地放話,下一秒卻被甩出了很遠,重重撞在床架上。 胸中血氣翻騰,自打醒過來之後就一直重傷不斷,她自嘲地想,自己這一世怎的仍是這麽個倒黴悲催的命。 自打進了魔界之後,她的法力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全身軟綿綿的使不上力氣,她想她現在也就與個凡人無異了,所以才這樣任人宰割。
那人慢悠悠地上前幾步,優雅得不像是剛剛對她施暴的人:“太過倔強可不是什麽好事,你乖乖聽話,這樣會好過一些。”
成碧擡頭,面色沉靜。 這人似乎很喜歡湊得很近地跟人說話,成碧一度懷疑他是否語言或聽力障礙,但考慮到他說話還挺清楚,她勉力向前再靠近一點點,貼近他的耳廓,用現今還能積聚起來的所有力氣,在丹田滾過一圈,往上沖過喉嚨,吼出一嗓子:“變态! 滾!”
然後,她直直地倒了下去。
成碧覺得自己暈着的時間和醒着的時間幾乎差不多多了,這實在不是什麽好跡象,只是現如今這種情形,她倒寧願自己是暈着的。 她躺在床上,房間還是原來的房間,只是身邊這個一動不動挺屍一般的人,他此種詭異的存在方式實在是夠驚悚恐怖的。
成碧試着挪動一下僵硬的身軀,實際上她睡在床內側,就算挪也只能是往內側挪,但這阻止不了她恐慌的急切想要擺脫現實的心,這個變态,該不會是看上她的色相了吧?這種恐怖比要她的命來得更讓人無法承受,她寧願死一千次一萬次,也不要失身于魔界中人;或者說她寧願委身成钺,也不願被旁邊這個變态占了便宜。 她相信清池他們也是寧願聽到她死去的消息,也不願聽到她被魔人侮辱的噩耗的。 這已經不是生死的問題,這是關于他們存在的立場,這是不可逾越的界限。 這一瞬間她為自己怎會想到成钺而心驚,不過下一刻又覺着大概因為他是人類,所以不是那麽難以忍受。
成碧的動作輕易地打擾到旁邊的人,她的心随着他睜開的眼睛狠狠地跳了幾跳。 那人側身撐着頭看着她緊繃的臉,笑意浮上眼眸,他問:“你這是在害怕?”
成碧狠狠皺眉。
那人繼續說:“你在那将軍面前可沒有這麽害怕!” 說着一手已經撫上她的發。
成碧驚得彈起身,連滾帶爬地往外側沖去,卻在半路被人輕而易舉地截下。 她明白如果人家執意,她的一切反抗都只能是徒勞,可是仍是控制不住地用最原始的方式反抗。 她拳打腳踢,甚至連尖尖的爪子也用上了,雖不能傷人分毫,可對方明顯也手忙腳亂,主要是沒想到一位祭師如此不顧形象的打架方式。
那人發了狠地将成碧制住,翻身壓住她猶自亂踹的雙腿,一手扣着她的雙手,另一手掐着她的下颌防着她的尖牙。 成碧大口大口地喘氣,兩人目光膠着,仿佛要以此致對方于死地。 顯然那人面對成碧如此原始的反抗方式,間歇性地忘了自己會法力這個事實,他大力扣着身下的人一會兒,突然一愣,然後迅速松開手腳,成碧也愣了一愣,動了動手腳,發現仍是一動不能動,她将殺人般地目光投向一邊面有所思的人,換來的卻只是那人輕佻地撫上她面頰的動作。
“你是有多愚蠢才能這麽看不清狀況啊?還是我做得不夠,讓你誤會自己仍有機可乘?”他的手已經向下流連至頸側。 成碧渾身寒毛直豎,最可怕的事情就要發生,她絕望地發現自己除了瞪眼什麽也不能做。
那人好笑地看着成碧目眦欲裂的表情,仿佛看着腳下不自量力的螞蟻一般,只輕輕一個動作就要置對方于死地。 成碧的衣服在他下一個動作下碎成一堆碎片,她不着寸縷地躺在他的陰影之下,等着即将降臨的厄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