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接力賽
所有人都在忙亂着各自的事情, 但盧霜依舊覺得自己在接受着所有人的目光洗禮,一張臉燙的像發燒。
而面前的某個罪魁禍首倒是跟沒事人似的。
他抻着兩條長腿,悠閑恣意地靠在盧霜桌前,還擰開水喝了兩口。
陸池琛偏過頭來, 目光落到遠處, 餘光掃過她的面龐,貼心地忽視了那抹恬谧的淺紅, 問她道:“兩人三足, 考慮的怎麽樣?”
汗珠順着他的脖頸一路向下流去, 在白色的T恤上印出點明顯。
陸池琛收回目光, 掃在盧霜臉上,語氣中佯裝出遺憾:“啧, 要是丁凱一會兒逼我選一個搭檔怎麽辦?”
四周靜悄悄的,他探過來的那抹眼神裏含着揶揄,周遭嘈雜紛攘,盧霜能數清自己的呼吸聲。
半晌後, 她放在桌下的雙手攥緊又松開, 重複數次。
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似的, 盧霜把寫稿件的碳素筆蓋上筆帽放回稿紙上, 堅定地望向他:“我和你去。”
內心見不得人的心思作祟, 她做不到親眼看着陸池琛和別人搭檔。
哪怕只是一場再普通不過的比賽。
靠在桌前的男生收回目光, 眺視着遠方, 聞言挑了挑眉, 唇角勾起,心情很不錯的樣子。
盧霜自顧自走在前面, 背後人胸膛中漫出的一陣陣淺笑透過空氣傳進耳裏,軟酥酥的。
陸池琛叫了幾次盧霜的名字, 她都沒回頭。
操場上的人群熙來攘往,志願者在飛快清理着跑道,為一會兒的迎面接力賽和三人兩足做準備。
盧霜一直不回頭,陸池琛哂笑了聲,随即加快步伐,快速幾步走到盧霜前面。
他轉過身倒退着走,也不擔心撞到人或者摔倒,就這麽認真注視着盧霜。
盧霜低頭看着地上兩人重疊在一處的影子,他比她高出很多,籠罩着她。
頭頂上忽然傳來陸池琛帶笑的聲音:“理(1)班接力賽的最後一棒跑的帥不帥?”
像是在邀功。
帽檐遮住盧霜臉上一瞬而逝的笑意,她努力維持住語氣的平穩,公事公辦道:“挺帥的。”
他無可挑剔的長相和少年身上的潇灑恣意,本就無與倫比。
沒想到陸池琛不打算放過她,帶着不容抗拒之勢,一步一步誘她:“那麽精彩的比賽你去現場看了嗎?”
兩人橫穿操場,一人在前進,一個往後退。
盧霜往左半步,他也跟着往左半步;她往右偏一點,他便跟着往右。
像是搗亂。
盧霜拗不過他,答:“沒去。”
陸池琛擡起手,掌心輕摁在她顱頂,隔着帽檐,帶上一點力度,往下壓了分毫,像是撫摸。
盧霜聽見陸池琛的聲音很緩慢,兩個普通又平凡的字眼被他說的不清不白。
“撒謊。”
陸池琛的聲音漫進耳後,散在風裏,若有似無間帶上點慣常的笑意:“那你喜不喜歡他?”
高二理(1)班的比賽區域就在前面十多米的地方,裁判已經開始清點人數,丁凱站在一旁幫忙,盧霜快速幾步,往前面跑去。
她捂住發紅的雙耳,強迫自己不再去聽陸池琛的聲音,腕上的脈搏跳動得飛快。
丁凱遠遠看見陸池琛走過來,連忙迎上前去,笑嘻嘻地問他:“琛哥,你和童夢璇組隊兩人三足行不?”
童夢璇單戀陸池琛,在年級上無人不知。
小姑娘喜歡個人也沒錯,丁凱想借機會撮合兩人。
距離比賽開始還有幾分鐘,操場上每隔幾步就有學生在和同伴練習的身影。
空中不斷回蕩着“1、2”、“1、2”的口號聲。
整齊劃一,參差不齊。
對上丁凱月老牽紅線似的看好戲目光,陸池琛降平語調,失了剛才逗鬧人的心思,冷冷道:“我已經有夥伴了。”
丁凱腦門上蹦出一個問號。
說好你他娘的高嶺之花、天之驕子,誰都不看在眼裏呢?
陸池琛扒開傻愣在自己面前擋着路的丁凱,走到兩人三足的起點,從凳子上抽出一條練習用的束腿帶來。
起點處壓着每個班的參賽名單,哨聲吹響,裁判開始點數各班參加比賽的人數。
高一先比,高二緊随其後。
他們還有不到十分鐘的練習時間。
陸池琛手上拎着束腿帶,悠悠走到裁判身側,乖巧地彎下腰對着那人說了句什麽。
裁判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很是糾結。半晌後,到底還是把手上的名單遞給他。
陸池琛借過支筆,在紙頁的末端加上兩個名字。
離開前,他再一次對裁判員恭恭敬敬道過謝。
丁凱走去裁判員面前,剛剛被人添在末端的兩個名字躍然紙上。
【陸池琛盧霜】
盧霜找到個空地,她做了幾次深呼吸,男生的那句“你喜不喜歡他?”卻依舊帶着餘音繞梁般的架勢,對她的心房展開三番五次的進攻。
明知道可能只是陸池琛的幾句不走心的玩笑話,盧霜的心跳依舊快速又猛烈。
她盯住自己的鞋尖,轉換了思維,開始思考一會兒的三人兩足比賽。
和學習類似,比賽同樣有技巧。
只是盧霜對參加比賽沒有明晰的概念,對于比賽的技巧她同樣是個門外漢,捉摸不透。
去年的校運動會,整整三天,她全程坐在主席臺上,雪花紛飛的稿件接踵而至。
她把自己的時間安排到極限,讓自己沒有去看比賽的時間。
盧霜自诩和他們融入不到一起,哪怕是在一個班一起學習的同學。
他們疏遠她,她也融不進他們。
似是隔着一道天然屏障,裏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進不來。
彼此僵持。
今年的運動會好像什麽都沒變,又好像什麽都變了。
陸池琛晃着根束腿帶走到盧霜面前,偏頭看着她帽檐下的一雙眼,問她:“想什麽呢?”
盧霜把帽子擡起來些,大片的光線争先恐後湧入眼簾,她微微閉了下眼:“在想一會兒的比賽。”
陸池琛挑挑眉,不置可否。
會是她能做出來的事情。
他蹲在地上,先緊了緊鞋帶,手指繞過小腿,熒光黃色的束腿帶把兩人綁在一起。
盧霜的腿就着束腿帶的力道緊緊貼上他的,她感受到陸池琛有力的腿部肌肉,校服的外褲粗粝的布料磨在皮膚上,形同虛設。
盧霜和陸池琛都是聰明人,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
兩人分工明确,盧霜負責喊口號,而陸池琛随着她的指令負責配合,兩人保持同頻向前,最常見的摔倒情況沒有出現。
只是速度有點慢。
作為最後一棒,這樣的速度要贏下比賽是遠遠不可能的。
嘗試幾次過後,盧霜也出了些汗,她撐住膝蓋喘了幾口氣,試探着問陸池琛:“要不要我們跑起來試試?”
來回折返練習了一會兒,陸池琛嗓子裏也漫上點渴意,聲音帶着啞。
他擰開手邊放着的唯一一瓶礦泉水,遞給她,淡聲道:“不安全。”
誠然,兩人三足跑起來的速度會快一些,但是會摔跤的可能性也在呈指數級增長。
盧霜把水瓶放在腳邊,蹲在地上,陷入思考中。
她相信一定有辦法,能在保證速度的前提下,同時具有可行性。
陸池琛越過她頭頂,俯身重新拎起那瓶被盧霜喝過的水。
她的長馬尾垂在臉側,女孩的胸膛起起伏伏,帶上點喘/息。
男生仰起頭,就着一個不太舒适的姿勢将水倒入口中。
清澈的水流入口腔裏,帶着一絲清冽,驅散了他心中那縷不合時宜的灼熱。
裁判用喇叭催促着高二的運動員上場,陸池琛把水瓶放到一邊,順勢伸出手臂,将蹲在地上的盧霜帶了起來。
盧霜才發現,把兩人綁在一起的練習用束腿帶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被陸池琛取下來了。
他狡猾地沖盧霜眨了下眼睛,接着晃了下手上松散着的束腿帶,說道:“我想到個辦法。”
盧霜望向他,見他神秘地笑了下:“你只要聽話,包贏。”
她還想再問,陸池琛卻像鋸嘴葫蘆一樣,不再透露哪怕一星半點。
團體接力賽,比起來說快也快。
盧霜和陸池琛并肩站在接力區裏,周遭的議論聲逐漸放大。
沒人猜對,陸池琛參加兩人三足的對象是盧霜。
在意料之外,但好像又意外的合乎情理。
對面組的熊啓和洛巧曼已經出發,向他們迎面過來。盧霜第一次參加團體比賽,整個人繃的很緊。
陸池琛站在她左側,校服外套依舊松松垮垮系在腰上。
陸池琛的氣息靠近過來,氣音拂耳:“一會兒比賽,你左手摟着我。”
盧霜眼睛驀地睜大,整個人僵在了那裏。
他要自己當着全校所有人的面摟他!
陸池琛瞟眼看見她漲紅的臉色,瞭起眼皮瞥了眼距離交接區只有不到十米距離的洛巧曼他們,笑的無辜:“怎麽辦?現在退賽已經來不及了。”
他壞的明目張膽。
洛巧曼和熊啓一過來,陸池琛馬上接過他們遞過來的束腿帶,綁住自己和盧霜的腿。
在比賽中,腦子尚未反應之前,身體已經依靠着慣性開始往前走。
盧霜按照他們練習時的約定,有節奏的地喊着口號。
陸池琛先她一步,在女孩尚未動作之前率先摟住盧霜的腰肢。她的腰很細,盈盈一握就被他攬在身側。
盧霜連呼吸都磕絆了,他的掌心就這樣緊貼在她的腰側。
現在不止是腿,她的整個身體左半邊都緊緊貼着陸池琛身上。
男生校服外套上的陽光與洗衣液的淡淡香氣混雜在一起。
暧昧至極。
盧霜的手最終還是搭在了陸池琛腰側的校服外套上。
每一次向前,布料摩擦間,她都能覺察到男生腰腹間發出的力道強勁又桀骜。
30米的距離,長得像天涯海角,看不見終點。
從頭到腳的每一寸肌膚,每一種感官,都被無限放大,牽扯着她的神經。
待越過終點後,陸池琛嘴唇翕阖。
他語焉不詳:“那你喜不喜歡理(1)班接力跑最後一棒的那個男生?”
她刻意跳過的問題被他又一次翻出,一針見血地戳進她心底。
盧霜大腦裏忽而徒留一片白。
她結巴了下,有節奏的口號被打亂。
他們的腿還綁在一起,盧霜重心失去平衡,兩人連帶着一齊摔倒在塑膠跑道上。
陸池琛平躺在地上,白色的T恤邊角沾上幾點塑膠粒。
盧霜正對在他上方,手掌杵上他的胸膛。
松松綁着馬尾的橡皮發圈斷開來,發絲垂落在眼前,帶着一點茉莉的清新。
掌心不斷傳來他的心跳聲。
肌肉緊實,陸池琛盯住她摁在自己胸膛上的手指,眼間帶着戲谑。
他的聲音摻雜零星幾點笑意,順着胸膛傳出,震顫順着血液流向她的四肢百骸:“問你話呢?喜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