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交鋒
此時齊昭南已整個人進了車廂裏, 見她如臨大敵的模樣,十分興味盎然地笑了笑:
“今夜雨景甚美,母親陪我共賞一夜,可好?”
“你放肆!”, 陸令晚看着他越發逼近的臉, 一掌便要掴去:“你瘋了嗎!我如今是你的母親!”
她這一揮手,卻被齊昭南扼住了手腕。
車廂外暴雨如注, 天地喧嚣。一道閃電将車廂劈的驟亮了一瞬, 緊接着幾聲雷鳴炸響在人頭頂上。
陸令晚一口咬在他的手上,趁機從他的桎梏下逃開, 整個人本能地在這狹小的車廂內躲避着他。
此時車廂搖晃,馬車又向前駛了起來, 馬車行的很快,陸令晚立在車廂內, 被前行的力道一晃, 扶着車壁才勉強維持住身體的平衡。
齊昭南此時卻大馬金刀的坐在了坐榻上,挑眉看一眼陸令晚那緊緊靠在車壁上的模樣,緊繃得如同一根拉滿的弓弦,嗤笑一聲,也不靠近, 悠閑自在的,抖了抖衣袍上粘上的雨水,語氣慢條斯理道:
“母親放心, 您也說了, 您如今占着個嫡母的名分, 兒子便是再大逆不道, 也不敢對您做什麽呀。不過是賞個雨景罷了, 母親何故這般草木皆兵?”
陸令晚盡力穩住心神,今夜的一幕幕重新湧入腦海,她看向他,身子發着微微的抖:
“陸寶儀失蹤,是你搞的鬼?”
齊昭南的身子往後傾了傾,顯出幾分乖張和慵懶來:
“是,或者更确切的說,她來找你也是我搞的鬼。”
陸令晚苦笑:
“就只為了将我引出來?那世子可真是煞費苦心了。”
齊昭南翹起了二郎腿:
“也不盡然。你和齊曜北合起夥來算計我,我總要也禮尚往來一回吧。阿晚不妨猜一猜,你那可憐的妹妹如今在誰的床上?這兩人如今又都輪到哪一步了?”
陸令晚扶着車壁的手一松,癱坐了下來。
她後知後覺地掀開側壁的車簾往外看。馬車外大雨滂沱,車輪駛進積水裏,濺得水花四濺。雖然不知道馬車是要駛向哪兒,但看得出來四周的房屋越來越低矮荒蕪。
她一笑,人到了絕境裏,反倒冷靜了下來:
“那麽世子是打算如何處置我呢?”
齊昭南看了眼陸令晚,雨絲漫進來,染上她盤起的發絲間。因着幾番跌倒,鬓上的珠釵有些亂了,顯出幾分狼狽來。然而她依舊那般抿着唇看着自己,黑曜石般的雙眸裏沒有淚水,方才那一閃而逝的驚惶也已消失殆盡了,那裏面有的只有對他的痛恨和不甘。
都到這個時候了,她還是不肯向自己低頭。
齊昭南突然就生了惡念,一句話都不肯說了。想起這些日子她瞞着自己做下的好事,即便狠不下心來真對她如何,讓她嘗嘗那心懸在半空裏的滋味兒。
馬車行駛了一段時間,突然原本一直疾馳的馬車猛地停了下來,而馬車行得太快,整個車廂往前傾去,齊昭南本能的伸臂将陸令晚護在懷裏,自己的頭就砰的一聲撞在了車壁上,他按着額角,倒吸了一口冷氣。
此時馬車已停了下來。
他正欲朝外頭駕車的馬夫出氣,此時車外卻傳來馬夫告罪的聲音:
“世子爺有個車輪松脫了,屬下馬上找人去修!”
齊昭南氣沖沖的掀開馬車簾,探出半個身子往外看,果然見車廂往下傾斜着,其中一個車輪翻躺在地上,被雨水泡着,瞧一眼便知是不中用的模樣。這樣的天氣,車又駛得快,實在怪不到車夫頭上。
齊昭南往路邊一看,草草掃了一眼,見不遠處有個客棧,便交代好車夫後,将陸令晚拎下了馬車。
馬車裏只留了一把傘,齊昭南沒好氣地将傘撐開,撐在陸令晚頭頂上。
待進了那頗有些破爛的底店,齊昭南已被雨淋了個半透,看對面陸令晚身上幹幹籠籠的,正坐在那兒連看都不看自己一眼,齊昭南便覺得心裏窩了一團火,倒了點熱茶猛灌下去,才勉強平息了些。
他見陸令晚仍盯着那雲霧裏望,怕她不死心,便索性同她透個底:
“還盼着有人來救你?齊曜北此時怕是自身難保,你被山賊擄去的消息現下應該已經傳到侯府了。從你逃出了侯府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回不去了。”
陸令晚聽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忠勇侯府不會接受一個清白有損的侯夫人。即便她如今喪了夫守了寡,即便她并未被山賊擄去,但只要這樣的謠言一流傳開,衆口铄金,三人成虎,她就一定會是侯府的下堂妻。
“是嗎?”,她臉色冷,聲音也淡,“那我是否還要多謝世子給我留了餘地,沒讓我真的被那些山賊糟踐了去?”
齊昭南聽出她話裏的諷刺之意:
“你以為忠勇侯府是什麽好地方?沒我的庇護,你哪裏鬥得過那些人?先是白氏,她這些年有着扶二房上位的心思,大房和二房、三房的龃龉算計你知道多少?還有,便是別人不論,陸茂松是個什麽樣的人,你比我還清楚,還有你那個所謂的表哥,他從小對你打的什麽主意,自不必我多說……如今是一道懿旨他們便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将陸寶儀犧牲掉,明日另一場禍事,便也會毫不猶豫的将你交出去......”
眼前突然一陣眩暈,齊昭南止了聲音,他意識到什麽,想撐着桌沿站起來,眼前的人已是越來越模糊:
“你......”
他直想超過陸令晚的衣袖來質問,卻被她輕巧的避過了。
模糊前的最後一刻,他聽到她說:
“齊昭南,你知道你為什麽會輸嗎?因為你從來都瞧不起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