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烈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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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軍大營,日頭西斜。
蕭汜的身上傷痕累累,長弓被折成兩段丢在地上,墨北給他的佩刀也不見了,他的手腳都被牢牢地困住,蜷縮在地上。
魯國的将領手持長鞭,一揚胳膊,狠狠地朝蕭汜抽了過去,鞭子在他的臉上留下一道血印。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魯将一腳踩上了蕭汜的臉,“告訴我你們的計劃!否則你就別想見到明天的太陽了!”
蕭汜在地上喘着粗氣,然後“噗”的一聲,一顆帶着血的牙齒被他從嘴裏吐了出來。
魯将把腳移開了,朝兩邊使了個眼色,兩名魯兵上前将蕭汜架直身體,讓他跪在地上。
“蕭大将軍,俗話說,識時務者為俊傑。”魯将慢慢的踱着步,“我敬佩你在沙場上的神勇,但是你現在得睜開眼睛看看,這裏是哪裏!”
他猛地湊近了蕭汜的臉:“如果你能歸降于魯國,我保證魯王不會虧待你。魯國地大物博,金子銀子,美酒佳肴,美人兒,你要什麽都可以!豈不是比你在梁國過的快活多了?”
蕭汜艱難的睜開腫大的眼睛,眼前只能看清一個模糊的人影,但是他卻渾然不覺自己狼狽的樣子,而是輕輕的一笑,然後搖了搖頭,那模樣仿佛非常憐憫眼前說話的人似的。
“搖頭是什麽意思?”魯将皺了皺眉頭,“是條件還不夠嗎?”
“不是。”蕭汜平靜的開了口,光聽他的聲音會以為他正端坐在席位上,接見一個遠方的客人,“我只是覺得,你能說出這些條件,說明如果你和我調換一下位置,你就會投降、叛國。”
魯将瞬間漲紅了臉,他惡狠狠的朝蕭汜吐了口唾沫,然後一腳把他踹翻在地上,不耐煩的揮了揮手:“把他押下去,給我好好看住!”
遠處蹲在樹枝上的墨北看見這一幕,再也無法忍受,他拿出弓箭,擡手就想射殺了那個魯将。
“不行。”令狐飛壓下了他的弓,“射程不夠,而且對方人太多了,現在不是動手的好時機。”
“難道你就眼睜睜的看着?”墨北憤怒的嗓子都啞了,“到底要等到什麽時候?!”
“晚上。”令狐飛的目光一凝,說,“你看那邊。”
墨北轉回頭,然後眼睛瞬間瞪大了。
只見蕭汜被魯兵拖下去之後,從旁邊的帳子裏,走出來了一個人,正是周千。
令狐飛猜得沒錯,周千正是在前一天的戰鬥中,趁亂跟着魯國的敗兵,回到了魯軍大營。
此時他已經不再卑躬屈膝,而是挺直了腰板,臉上也不見了讪笑的表情,而是重新回到了往日裏守城太尉的悠閑模樣。
他大喇喇的往椅子上一坐,後背舒服的靠在椅背上,不緊不慢的說:“我說你啊,還是缺少了點耐心。不是和你說了麽,姓蕭的比糞坑裏的石頭還頑固,你越打他的倔脾氣就越發上勁兒。”
“那你說該怎麽辦?”魯将瞥了他一眼,雖然心中對他十分不屑,但是周千剛剛告訴了他們他聽到的梁軍計劃,日後在魯王面前肯定會得到封賞,現在不敢将他得罪了,“那家夥軟硬不吃,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圖的是什麽!”
“軟硬不吃?非也非也。”周千懶洋洋的勾了勾手指,魯将深呼吸了一口氣,忍氣吞聲的走到他面前,彎下腰,将耳朵湊近。
周千說:“是人,就總是會有弱點。蕭汜不圖錢財美色,不代表他沒有其他所圖。”
魯将皺了皺眉頭:“你知道他想要什麽?”
“一個人。”周千露出了陰險的笑容,“據我觀察,這個對在蕭汜的心中地位非比尋常,只要用這個人做威脅,就不怕他服軟。而且我有十成把握,這個人,肯定會來救蕭汜。”
“誰?”
“蕭汜的兒子,墨少淵。”
月亮灑下銀光,随後又被大片的雲層籠罩住了,令狐飛和墨北帶着一衆精兵悄悄潛伏在樹林中。
令狐飛擡頭看了眼暗淡的天色,低聲和旁邊的風角說:“你确定等會兒會刮東南風?”
風角是他營裏專門觀察氣象的人,他篤定回答:“不出兩個時辰,風向必會變化。”
令狐飛點了點頭,讓他退下在一旁待命。
墨北不停地往營地張望,神色間十分焦慮不安:“我們再複習一遍計劃。等會兒你帶十個人摸到營地周圍,往裏面潑火油,然後風角下令放火箭,我在營地外面接應。”
“沒錯。”令狐飛說,“記住,我們的任務是救出蕭汜,別的一概不用管。”
“那萬一他們情急之下殺了蕭汜怎麽辦?”墨北還是有些不放心,“或者萬一你們沒能及時找到關他的地方怎麽辦?”
“他們不會殺了蕭汜的,抓住梁國将領是魯軍目前為止唯一一件勉強稱得上是軍功的事兒,蕭汜是他們唯一的籌碼。”令狐飛看了眼墨北,嚴肅的說,“少淵,你必須要冷靜。你在營地外守着,在我把人救出來之前,不要進入營地,聽到沒?”
墨北的眉毛一直擰着:“可是……”
“沒有可是。”令狐飛打斷了他的話,“周千在他們手上,但凡他有點腦子,肯定能看出你和蕭汜的關系。他們此刻或許已經知道,抓住你的價值,比抓住蕭汜的價值更大。”
“這是什麽意思?”墨北猛地擡起頭。
令狐飛端詳了他片刻,然後輕輕的說:“你不會到現在還不知道,你在蕭汜心中的位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