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們這名不經傳的小公司今年搬進了坐落市中心的寫字樓高層,小飛一直在公司裏幹了四年。他現在和舒維大叔相處融洽,長了點心眼,也沉穩了許多,不會動不動被舒維一耍一逗就沖動。
向晉飛永遠分得清輕重,比如別人的事沒自己身體重要,身體沒工作重要,工作沒我重要。
我嚴重譴責過他,他不給我做飯我還能餓着自己?現在年輕有本錢,将來就要後悔。
小飛表面上認真聽了,實際一點沒放心上,我這些話到他耳朵裏都是“老氣橫秋”,不過他也不嫌煩,估計從小這麽跟他念叨的人少,他便格外珍惜被人關心的滋味。
我們雖然過得平淡但也不是無聊,忙的時候一起忙,閑下來會去周邊郊區景點轉轉。
下周五恰巧半路十五年吧慶,我這老到不行的老顧客早早收到請帖,想想沒事于是帶着向晉飛一起去。
這幾年偶爾我們也會來來酒吧,全當放松,小飛在我身邊的話,我都懶得去注意一些目光。
向晉飛酒量不錯,跟幾個熟人在聊,我起身去洗手間。
“阿岩。”剛出來,有人拍拍我肩膀。
我轉頭,看見一張精致熟悉的臉,笑笑:“嗨,怎麽你也來這?”
他略微無奈的挑了挑眉:“樂樂要來。”
季放和我的交情談不上多深,君子之交淡如水,我剛去前單位的時候幫了我不少,他話不多,我倒是挺喜歡他這人的個性。
“好久不見,我離開報社後就沒見過了,聽說你還出了書?”
他淺笑着點頭。
“哪天送我一本拜讀拜讀。”
“行。”他一口應下。
“新公司怎麽樣?”看了看我的右臂,又問,“身體呢?”
“公司還行,垮不了。”我不在意道,“早分了,身體倍兒棒。”
季放收回視線,看上去挺為我高興。
我們在這寒暄沒兩分鐘,他家那只跟屁蟲就冒了出來。
“哥!你在這幹嘛?”
他家這位我有所耳聞,不是好相與的家夥,每每瞧見他看季放的那種眼神就會讓我莫名想起高毅。我正思忖怎麽打招呼,尴尬的局面出現了。
“大叔。”向晉飛脫了身找到我。
小飛認出眼前二人後臉色就有點不好,他的表哥癡戀季放近十年未果,還被紀樂擺過一道,最終傷心離去,小飛算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沒當場甩臉子。
這場面真有幾分窘迫,我跟季放客套了句以後聯系,便拉了小飛走。
向晉飛在回去的路上不說話,頗有點回到過去的孩子氣,我摸摸他腦袋,問:“撅着嘴給誰看呢?”
“我就是替小回哥哥氣不過。”
“徐小回也是心甘情願,你在這氣什麽勁兒。”
向晉飛斜我一眼:“你現在好歹也是徐家的親戚,怎麽幫着外人說話?”
我失笑:“你哥現在還沒找?”
“沒。”向晉飛悶悶道,“還惦記着季放。”
我愕然,這都多少年了。
小飛看我神色就知道我想些什麽,道:“反正不許你跟那個沒良心的混在一起。”
我聳聳肩,小孩兒那麽大偏見我就不跟他反着說了。
他喝了酒沒開車,半路離家不遠,我們幹脆徒步往回走。向晉飛把沒帶手套的手塞我口袋裏,我用力握了握:“要不把舒維大叔介紹給小回哥哥?”
向晉飛撲哧笑出聲,冰雪融化:“大叔你去看看病吧。”
我瞪他,怎麽說話呢!
小飛嘴角上揚往我這邊湊了湊,道:“小回哥哥算是我們半個媒人,你不要害他。”
我瞥瞥他貼近的臉,哼了聲:“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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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都說三年之痛七年之癢,我覺得有一定的道理。我和向晉飛在一起的第三年發生了一次不小的分歧,第七年的今天,他似乎是有點癢了。
向晉飛給我弄神弄鬼早出晚歸了好幾天,我都快以為他出軌了,終于在我的質問下,他支吾了幾聲,道父母回來了。
說起向晉飛的父母,确實是罕見的開明。我這對“岳父岳母”常年居住國外,一年回來個一兩次看看兒子,向晉飛和我的關系想要瞞着他們實在太容易了。
但小飛從沒想過隐瞞,他大三的時候,爹娘回國,當場就被寶貝兒子吓愣了。他們對我還算客氣,不能說多喜歡我,我想比起同性戀,他們恐怕更不能接受優秀的兒子和一個殘疾人在一起。
他們往常回來一周就算是多的了,這次竟然要待兩個月,這就難怪小飛不願意告訴我,他跟我住習慣了,不覺得我多麽缺陷,可在別人眼裏卻不然,這就令他處境有些為難。
但我覺得,他們不管着不攔着已經是最好的結果,我和小飛兩個人過日子,不去想那麽多,二老在的時候我們要努力盡到子女的職責。
于是我把岳父岳母邀來家中小住,小飛感動得一塌糊塗,差點沒在爹娘搬來的當晚用叫|床聲把二老吓走。
可沒過兩天,我就家中看見母子倆“偷偷摸摸”的一幕。
向晉飛手裏拿了塊蔥油餅,桌上擺着生煎包,面前放着豆漿,裏頭泡了幾根油條。對面坐着我岳母,眼裏藏不住對兒子的愛。
我不大吃煎炸的那些東西,向晉飛也很少做,理所當然地我就認為他也不喜歡。
他起了個大早在這兒大朵快頤,把他媽心疼得不行,好像兒子在我這受委屈了似的:“小飛啊,吃慢點,不夠媽咪再給你做。”
“不用了,大叔快醒了,我把鍋裏的粥舀出來涼涼。”向晉飛擦了擦嘴,語氣歡快,“謝謝媽,媽辛苦了。”
我不用看都想象得出小飛彎起眉眼的模樣,笑得特招人疼。
我轉身回屋裝剛醒,在床上給小飛發了條短信,美曰其名與他約會。
他回得很快,這麽大了還那麽幼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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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邂逅的那片路邊攤依舊紅火,我常常會想起六年前“貌美如花”的向晉飛,左手提着袋子,冷淡有禮地向我伸出右手。
這次我朝他走過去,熟稔地牽住他。向晉飛頓了頓,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盒子。
他把盒子放在我的手上,幫我打開,拿出裏面的戒指,戴在我的無名指。
“我讓我媽從法國買回來的,”他垂眸含笑,滿意地摸了摸我的手指,“正好合适。”
我想抱抱他,他乖乖往我身上蹭了蹭,用平靜的語氣撒嬌:“大叔,我餓了。”
我們坐下來,桌上是我早早給他點好的一桌的炸貨,炸雞排、臭豆腐、炸裏脊,怎麽上火怎麽來。
小飛有點驚異地看向我,擺手道:“大叔,你點這麽多炸的東西做什麽?”
“你多吃點。”我盛情邀請他。
他拿“你有病”的目光瞥我一眼,然後重新點了烤魚和小龍蝦,還叫了碗飯,坐下來專心致志給我剝殼,那堆炸貨就被他不感興趣地晾在了一邊。
我不受打擊,真切地想彌補彌補平時對他的忽略:“專門點給你的,別怕上火,我回去給你煮涼茶。”
向晉飛捏着蝦肉塞進我的嘴,不鹹不淡道:“我又不愛吃,以後這些大排檔你也少吃點,現在就要注意血糖血脂,下次約我這兒我不來了啊。”
我被他老媽子的語氣逗樂了,自己叉起雞排咬了一口,伸到他嘴邊,他這才不情不願地咬了一小下,八風不動地對付龍蝦殼。
其實很多曾經讓我十分尴尬的事他都替我做了,比如吃海鮮他幫我剝殼,下雨天替我打傘,看書時他幫我翻頁,我們之間的默契仿佛是剛認識時就結下了。說來也是緣分,一開始和小飛在一起我們就沒有太多生活上的差異。他愛吃面食我也愛,他喜歡運動我也喜歡,他想把房子布置成深色系我也贊同。普通人家因為吃飯、裝修出現的等等争吵在我倆身上幾乎不存在。
我摸了摸手上的戒指,大老爺們兒似的被他伺候着,心裏豁然開朗。他早晨那會兒的狼吞虎咽估摸着在逗媽媽開心,或許他小時候也是喜歡吃這些東西的,随着長大喜好也逐漸改變。
我突然明白過來,我的愛人,從很久以前就在努力迎合我的一切。
有一段日子我頻繁幻想過假若到了再也走不動路的年紀,廢物一樣癱在家中孤獨終老會有多麽難看。
那時我瀕臨精神崩潰、胡思亂想、掙紮、不得解脫。我不知道有一天我會遇見向晉飛,也不知道有一天我會找回我的右手。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辰兒同學的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