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向晉飛有個毛病,特別愛丢三落四。他雖然長着一張一絲不茍的臉,可到了機場才發現沒帶護照也确實是他能幹出來的事。
但他這次絕對不是毛病犯了。
我把他押送到托運處,從包裏掏出護照拍他身上:“少耍小聰明,都到這了還想臨陣脫逃。”
他癟癟嘴,不情不願地去辦登機牌。
向晉飛背上壓着一只碩大的書包,手裏只拿了薄薄的登機牌,一步一步向我蹭過來,像個可憐蛋。
我揉揉他腦袋,溫聲道:“到了記得給我打電話。”
他眼睛瞟向別處:“中國是淩晨。”
我笑:“保證不挂你電話。”
向晉飛扭捏來扭捏去,好像是真想不出什麽可交代的了。
我擺擺手:“去吧,我看你進安檢。”
“大叔。”他小聲咕哝一句,一把抱住我,“我愛你。”
我摸摸他:“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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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晉飛出國的日子倒沒我想象中那麽難捱,我在他離開前就辭了職,着手重新創立自己的會計事務所。四年經驗積攢下來,我已經能熟練地用單手完成工作。
我忙得暈頭轉向,根本沒什麽正常作息可言,更別提去計較生活、吃飯質量的直線下降。我和向晉飛快趕上了同一時區,常常是跟他電話打着打着我就睡着了,第二天醒來,手機裏是一條他關切的短信。
我們隔三差五地通電話,我閑下來時一天三餐前都能挂一個,忙起來幾天都想不起跟他說一聲。他很懂事,不會因為我時不時的冷落而埋怨,只要我撥出那個號碼,無論是否存在時差,他永遠把我的電話排在所有其他事之前。我幾次從話筒裏聽見他從嘈雜的教室轉移到外面的聲音,有一個人在遙遠的地方依然時時刻刻把你放在第一位,這讓我倍感溫暖又心酸。
忙碌的生活像是一下回到了多年前,久違的打拼令我熱血沸騰,也獲得巨大的滿足感。這種幸福是不能獨自體味的,而向晉飛是唯一可以與我分享這一切的人。
就像我在這邊拼命,小飛也在那頭努力。美國的大學難讀,研究生更是難上加難,他即使能力超群,也要花上大部分的精力應付學業。他不同我抱怨這些,但我從字裏行間也能明白其中的艱辛。漸漸的,我的初衷也開始改變。小飛慢慢成為我打拼的動力,我們雖然相隔整個大洋,卻像是同時在奮鬥,也算得上是真正的“同甘共苦”。
不過日子總要有個盼頭,才顯得充滿希望,苦中也能作樂。小飛的一個電話卻殘酷地将第一個盼頭扼殺在了搖籃裏。
“大叔,你在家嗎?” 向晉飛的聲音有些低沉。
“在,怎麽了?心情不好?”
我問完,他隔了半分鐘才答道:“大叔,我聖誕假不能回去了。”
我有點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
“就是……就真的忙不過來……”
我知道他在做助研的工作,沒有深究,沉默一會兒,問:“真回不來?”
他嗫嚅道:“嗯……”
我仿佛能看見他皺着臉的小表情,又想回來又身不由己,滿臉的不高興。我笑笑:“假期從什麽時候開始放?”
“十二月十幾號左右。”
我夾着電話,翻手機裏的日歷。
“忙到開學?”
“嗯,聖誕平安夜可能可以休息下,但應該不久,老板的program二月才結束。”
我琢磨着日歷,想了想,道:“二月簽證也夠時間了,正好年假,我去看你。”
“真的?!你沒騙我?”他一掃先前的低落,難抑興奮,“怎麽辦,我好想親你。”
我輕笑一聲:“來,啵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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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坐的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再加上轉機,我才終于體會到向晉飛當時有多難熬。不得不服老啊,跟他們二十幾歲的年輕人比起來我真的經不起折騰。
向晉飛在機場門口等我,穿着黑色的長風衣,腰板挺得筆直,往那兒一站,氣質立顯。
他很快就從人群中找到我,快步向我走過來,奪過我手裏的箱子。
我忍不住去揉他腦袋,他微仰起頭淺淺地笑。
向晉飛開車到他住的地方,停車,幫我提行李,開門,忙活得不行。
他很快察覺出我的疲勞,帶我進卧室,麻利地替我換了套家居服,道:“大叔,你臉色不好,倒時差很難受吧?你先睡一下,醒了叫我。”
向晉飛把我當成兒童似的,整張臉上都寫着心疼,不過我沒什麽精力跟他調侃,在他的床上,沉沉睡過去。
醒來的時候我感覺到旁邊溫暖的身體,着實愣了兩秒,才想起真的到了小飛身邊。
他睡得淺,手抱着我的腰,我一動他就醒了。
他像是反應遲鈍,呆呆地看着我。
我樂了,在他嘴上親了一口。
他居然難得一見地羞澀了,從床上坐起:“大叔,我炖了湯,你先坐着,等下我。”
趁他盛湯的功夫,我轉了轉他在異地他鄉租的房子。向晉飛這次租的是單人套房,卧室、廚房、浴室都很齊全,面積不大,他自己住也不會顯得太過冷清。
但畢竟是孤獨一人,平時要是生個小病發個小燒什麽的連個照顧的人都沒有,我不禁開始反省當初是不是對他太苛刻了。
我把他想得那麽可憐,他卻在廚房裏邊哼歌邊舀湯,尾音雀躍地上揚,從機場型男瞬變家庭主夫。我思路一頓,收回反省。
向晉飛端着一只大碗出來,如果不是手裏還有熱湯,我覺得他可以跳着蹦過來。
他等我喝完一碗才膩過來,張開嘴要我喂,他小動物一般吞咽的樣子,十分可愛。
我體力恢複得很快,向晉飛興致勃勃地給我系上他的圍巾、帶上手套,全副武裝,開心地領着我參觀校園。到了小飛的學校,我再一次體會到他的高人氣。
從他租的房子到商學院五分鐘的路程,路上起碼有j□j個人主動跟他打招呼,什麽模樣都有。
我捏捏他冷冰冰的臉,揶揄道:“你好像中國的外國的,男女老少通吃啊。”
他斜我一眼,剛想說什麽,又有人叫他。
那女孩一看就有些心思,眼睛都不敢直視小飛,倒是不時飄向小飛親密勾着的我身上。
向晉飛本來像對其他人一樣不鹹不淡地應付那女孩,可時間長一點,注意到她不停瞟我眼神,再看向那女孩時神情便變得有幾分惡狠狠的。
小飛微微側身,擋住她投向我的視線。
我快被他那護崽子的模樣逗笑了,缺了只手事實上就是異于常人,別人多看幾眼我再不想習慣也早都習慣了,坦然接受不帶惡意的目光。
小飛臉色越發不好,話說到一半,沒禮貌地連聲再見都不跟那女孩說一下,悻悻地扯了我就走。
走遠了,他還埋着頭一聲不吭,我哭笑不得,安撫他:“沒什麽好氣的,看幾眼就看幾眼吧。”
“什麽?你還讓她看?”他定住,回頭瞪我,“說什麽我男女通吃,你才是最沒節操的。”
我啞口無言,敢情這貨不是在為我打抱不平,是在吃醋啊。我無奈道:“路人的冤枉醋都亂吃,你知不知道剛才那姑娘惦記的是誰啊?”
“不想知道。”向晉飛冷淡道,緊緊抓着我的手,“我要把你藏起來。”
我不以為意,任他抓着,大搖大擺在校園裏走。
他們學校就是美國經典的紅磚樓,除了偶爾有幾座突兀的建築外表由玻璃築成、極具現代化,整個商學院還是彌漫着濃郁的古典學術氣息。
小飛一走進去就快速與其氣息融合在一起,我很土鼈地讓他站那兒拍了幾張照,我對照片非常滿意,長得帥就是占優勢,他在風中淩亂也有一種獨特味道。
校園沒有逛太久,向晉飛總怕我累,我也不想他一直挂心,便早早回了他家。
一進屋就重回到溫暖的室內,向晉飛脫下外套,進廚房。
他以前連個面條都不會煮,現在卻整個大廚風範,那些瓶瓶罐罐的調料用得風生水起,仨竈齊開都不是問題。他雖然給我做了三年的飯,我卻很少這樣看着他做,現在才知道過去忽略他太多了。他在這半年裏不知不覺成長了不少,過去雖然也乖巧,但從未體貼到讓我都産生些放不下,甚至是依賴的地步。
向晉飛以前跟我說過,要以什麽人|妻為目标努力。我後來在網上查了查意思也就忘了這茬,現在突然憶起,看來他是真的往這條道路上越走越遠了。
我心念一動,抱住他:“寶貝,我好像有點離不開你了。”
哼哼,大叔膩歪起來也是很可怕的。
向晉飛手一抖,鍋鏟差點掉進鍋裏,背對我不甘心道:“我才離不開你!”
他垂着頭,低沉地喃喃:“我養活自己白水煮面都可以吃的,可我怕回去之後,什麽都不會做了,我還要照顧你的。”
我笑不出來了:“小飛,我會心疼。”
向晉飛關了火,把排骨倒在盤子裏,回頭攬住我的脖子狂熱地吻向我,松開,眼圈紅紅的:“我更心疼你!我更離不開你,我想你。”
我照着他的話道:“我更想你。”
我們幾乎是沉默着吃完一頓晚餐,默契地加快用餐速度。我沒有再開玩笑,他也沒有強迫症爆發,撇下一堆髒碗,他撕扯着我的衣服把我推進卧室。
向晉飛積攢半年的熱情都在這一刻爆發,纏住我不停地索要,他迫切地與我結|合在一起,兩個人都有些痛,但沒人在乎,抽|插愈加激烈,交頸厮磨。
兩三種姿勢來了一次,我是真的快被他榨幹了,他還精神奕奕地翻身下床,洗個澡,哼着歌,熱牛奶。
我注目他歡脫的背影,為自己這把老骨頭欲哭無淚。
雖然只是幾個月的時間,但我似乎很久沒有喝過他熱的牛奶了,杯壁上帶着他的體溫,從指尖燙到心底。
“喂,大叔。”他睡覺前叫我。
“怎麽了?”
他把他帶着幾分奶香的嘴湊過來,準确無誤地親上我。
“大叔,我回去以後咱們住到一起,我幫你一塊兒建公司,回家給你做飯做家務。上得廳堂,入得廚房,好不好?”
我嗤笑一聲,鼻子卻忽然有點酸:“大戶人家這麽好的姑娘,得準備多少彩禮?”
他輕捏了我一下,極度不爽我的态度。
我滿足地抱着他,跟着飛機飄飄忽忽的心一下子找到了踏實感。我突然覺得家不是固定在那兒的一處港灣,而是這個人在我身邊,大洋彼岸也能是歸屬。
“大叔,”他在我耳邊輕聲道,夜幕下目光灼灼望住我,眼底有熟悉的星點亮光,“我只向你要一樣東西。”
我坐十幾個小時的飛機都覺得筋疲力盡,而他卻傾盡心力地等了我三年那麽久。我嘆口氣,把星光擁進懷中:“我要是再不全心對你,就真像個人渣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