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chapter(四十)
這次談話後,我很久沒去找他,他話中的意思就是我們倆暫時分開一段時間,我不會自讨沒趣。每天照常上下班,可每個深夜都會忍不住想念他,每次拿起電話都忍不住想撥打那個號碼,然而我最終還是忍住了,我想,每次總是他先妥協,也許這次也不例外,于是我等啊等,等到一個星期後等不住了,下班後跑去了醫院。
我在醫院的走廊裏看見他,哦,不,是他們,他和姜采兒兩個人交談着走過來,俊男靓女自然容易引起別人的注意,我身旁兩個年輕護士在低語:“看,那可是國際名模姜采兒,來這裏照顧她男朋友很多天了,啧,啧,聽說她男朋友可是身價上億的豪門公子呢,真羨慕啊...”我還未聽完她們的八卦,前面的那雙‘情侶’終于看見了我,都十分默契的停下了腳步。
我露出一個笑容,不知道這個笑容是不是有點驚悚,走上去打了招呼,問他:“今天出院?身體沒問題了嗎?”
他點點頭,露出一個自然的微笑,“休息這麽久,公司還有很多事等着我。”
姜采兒笑着接嘴,“還跟以前一樣是個工作狂,馮阿姨老念叨他也不聽,葛小姐也管管他顧及些身體,老了再來保養可就來不及了,我爸爸經常對我這樣說,老人有經驗,說的話總是有幾分道理的,葛小姐,你說對不對?”
我禮貌的微笑點點頭。
三個人一路貌合神離的交談着走到了醫院門口,門口停着熟悉的轎車,馮恩惠站在車門邊跟陸醫生談話,一眼瞥見我們,眼裏露出一絲古怪,随即露出一個笑容一閃而過,然後招呼我們上車。
我本來是不打算上車的,畢竟我們倆現在是冷戰期,可我看了一眼毫無任何表示的從安,再看了一眼他旁邊站着的姜采兒,我鬼使神差的跟着他們上了車。
馮恩惠坐副座,我們三個坐後面,車內空間很大,三個人并不是緊緊挨着的,我有些尴尬的轉動眼珠,似乎總是感覺後視鏡裏傳來若有若無的注意。沒想連馮恩惠這個看上起嚴肅的女人居然也會八卦。
我跟姜采兒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姜采兒跟簡從安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而我跟簡從安則是如無必要就無半句交流。
車開到市中心,姜采兒便告辭下了車,留下我一個會更尴尬,于是我動了動身準備跟着下車,撐在座位上的手突然被一個溫熱的手掌覆蓋住,我身體驀地一僵,這耽擱的幾秒,車子已經重新啓動。不過幾秒,他
的手已經不動聲色的收回了,心底一陣莫名的失落,熟悉的溫度似乎一直灼燒着手背。
車子停到了我們住的那棟公寓,直到車走遠了,我才恍然發現這幾天我和從安冷戰,竟然沒有從他的公寓裏搬出來的想法,深思下去,我簡直不敢相信,我在害怕,我在心慌,我怕我這次離開後就再也回不來了,我慌離開這裏就斬斷了最後的聯系,一時間千百種滋味湧上心頭,千言萬語湧到了嘴邊,反而因為太多了而不知怎麽開口。
“葛澄,為什麽你不能主動一次?”
我張開嘴。
“我不找你,你從來不會主動找你。”
我張開的嘴又閉上。
“你扪心自問,你真的愛我嗎?這段時間以來,我看的不是你愛我,你只是接受我。”
我嘴唇發幹的愣愣看着他。
“愛就愛,不愛就不愛,有什麽難以啓齒的?”
他看着我,眼光犀利的得跟掃視重刑罪犯一樣,我第一次看到他用這種眼光看我,見我一句話未說,他的眼裏終于露出熟悉的柔情和傷痛,“你太讓我失望了。”說完,轉身離去。
我一個人回到空蕩的公寓裏,幾天過去,從安一次也沒有回來過,我坐在黑夜大床上再次失眠,曾經動了幾次搬走的念頭,然而心底卻有個聲音在說,這裏是他的家,終有一天他會回來的,我想等他回來,我會明明白白地告訴他,我愛他,我離不開他,為了他,我會改。
一個月後,我等來了他的信息,他約我在餐廳見面。
我興奮的在衣櫥邊打轉,換上漂亮的衣服,畫上精致的妝容,如一個初初戀愛的少女一般羞澀不安。
我提早來到了約定好的餐廳,卻沒想到他卻比我更早的出現在餐廳裏,他坐在臨窗的桌邊,靜靜的看着窗外的風景,整個人沐浴在初春難得的暖陽中,方佛一塑亘古的雕像立在那裏幾萬年不變,他的側臉輪空看起來比正面更加清秀俊美,嘴角拉出一條平平短線,眼角尾線卻微微向上挑,那雙如墨的黑瞳裏想起來似乎總是有着傷痛和柔情。這一瞬間,過去那些年的記憶如潮水般洶湧的冒出來,原來,我讓他等了很多年,傷了很多年。
我邁步趕緊走上去,坐到他對面的位子上,“抱歉,讓你久等了。”
他有些驚訝的看着我,擡手看了一下手表,“時間還早,是先叫吃的還
是先說會兒話?”
我露出一個饞嘴樣,笑着說:“當然先叫吃的了,我心儀這家店的牛排很久了,沒想到你會約在這裏,吃完我們再慢慢聊。”
他對着我笑,眼底有着一如以往的寵溺和溫柔,我全身驀地放松下來,“我知道你念叨很久了,早就想帶你來,一直沒空。”
他點了很多菜,不僅有好幾份不同口味的牛排還有面食、甜點、冰淇淋,擺了滿滿一桌子,周圍的客人紛紛側目,大概從來沒見過在這樣高檔的西餐廳會有人像吃火鍋一樣的點菜。
我對着面前的大堆食物瞠目結舌,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他,“你不會打算撐死我吧?”美食面前,我一般不會舍得浪費,我的性格他是知道的。
他失笑,只是溫和的說:“千萬別硬撐,對胃不好。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你要懂得照顧自己。”
美食當前,兩人關系又已和好,心情大悅,不禁食指大動,大快朵頤起來,根本無意去深思他說的最後那句話。
我心滿意足的擦嘴,侍應生收拾餐桌,将吃過的餐盤撤下去。從安要了一杯咖啡在那慢慢啜飲,嘴角露出笑容,“好吃嗎?”
我點點頭。
吃飽喝足後,人就變得有些慵懶。他側目安靜的打量窗外風景,我靠在椅背上組織接下來要說的告白,淡雅的鋼琴聲飄在耳邊,我也方佛受這輕音樂影響,有些浮躁的心漸漸平靜下來。仔細想來,我和他,好像從來沒有如此正經的約會過,我們錯過了很多時光。
“你看這座城市,發展得令人應接不暇。”他突然說。
我随口道:“是啊,變化是永恒的,不變會落後。”
“可是有的時候我們還是需要堅持一些東西不變,比如說明清的紫禁城、蘇州園林,你喜歡的古鎮和古橋,這些代表着一個時代的精華,如果現代将一切古時的代表物都推翻了,我們的後人将找不到一點過去的痕跡,所以說,過去不是毫無意義可言,變化是永恒的,卻不是所有的東西都需要變化。”說完這些他有些落寞的自嘲一笑,“抱歉,我都不知道我在說什麽了。”
我凝望他臉上的表情,心底有些不安,“從安,我——”
“小澄,我們分手吧。”他出聲打斷我,語速很快,并從黑色風衣的兜裏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我要結婚了。”
我驚愕的看向他,腦子裏突
然一片空白,下意識的看向桌上的東西,那是一張精美的大紅色請柬,上面用金色線條描着兩個可愛的天使,深紅色的絲帶紮了個蝴蝶結。俗!俗不可耐!俗透了!
我舔了舔發幹的嘴唇,接下來我該怎麽說,原先要告訴他的話現在是說不出口了,那麽,我就該從這個場景常用的“為什麽”和“恭喜你”這兩句話中挑,可我開口說出的卻是:“她是誰?”我仔細回憶我說話的聲音,很好,還算平靜,然而放在膝蓋上的手卻忍不住收緊再收緊,深深的忍住心底深處的疼痛。
他深深凝視我,半天才面無表情的說:“是姜采兒。以前我和她在一起那段時間,她曾為我堕過幾次胎,子宮受損,今後可能很難懷孕了,我對不起她。”
我覺得我快坐不住了,胃部難受極了,大概還是吃撐着了。原來姜采兒還懷過他的孩子,如果是以前,我會認為那是過去的事了,我不必在乎,可現在,我不僅在乎,還該死的妒忌。
我如同以前犯病時諷刺他的口吻:“當然了,你的責任感一向很強,又是初戀情人,她長得那麽漂亮又對你癡情一片,的确是個很好的結婚對象啊,不過你媽媽會同意嗎?聽說豪門最看重傳宗接代了,她如果生不出孩子,以後的日子可不好過啊,不過你一向很懂得憐香惜玉,而且你對婚姻的自主性一直很強,你媽媽不同意也沒辦法。”他一句話不說,只是沉默的看着我,這讓我無法繼續說下去,如果那些傷心和難過無法用語言得以宣洩的話,我怕我會忍不住哀求他,哀求他不要分手,那樣太悲哀了。
于是我倏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嗤’的尖銳一聲,惹得周圍的客人注目,“對不起,我想起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對不起。”他仍然一副很平靜的模樣,“我已經将我們住的那套公寓過戶在你的名下,房産證在書房書桌左側的第一個抽屜裏。我知道,如果我給你錢,你不會要,我無法想到別的方法來補償你。”
呵呵,真是可笑,他和林衍生不愧為兄弟,都喜歡将自己的房子留給分手的女朋友作為補償,想到那些房奴還真是可悲,瞧瞧我,交兩個男朋友就有兩棟房子,難怪有那麽多女人喜歡傍大款呢,不勞而獲的感覺确實很爽啊。
我露出燦爛的笑容,“你覺得沒有你的公寓,我就無家可歸了嗎?”他臉上的平靜終于被打破了,我越笑得開心,“當然,我知道這是你的好心,我總該識趣一次。不過我得說一句公道話,你那
聲對不起我可不敢接受,也許你曾經有過很多女人,并且可能或多或少的對不起她們過,可是你卻從來沒有半分對不起我,所以不用說什麽補償之類的話。”我眼珠一轉,“哦,你如果是因為自己先提出分手,認為這樣傷了我的自尊所以才覺得對不起,那就更不需要了,我從前欠你很多,而且...”我停頓了一下,違心的說:“就算你不提出分手,我大概也會提的。”我看見他的臉色巨變,平靜的墨瞳裏一下子湧出許多的痛苦,心裏竟生出一種變态的快樂。
“原來這是你安排的一場分手宴,難怪這麽豐盛呢,很好,否則以我一個普通的白領,我可沒錢來這消費,再見。”
我轉身離開,踏着高跟鞋第一次走得如此優雅從容,其實我很想回頭去看一眼,就一眼,看他有沒有看着我離去的背影,看他眼中有沒有不舍和留戀,哪怕只光是為了最後一次看他那熟悉的臉也好,我這樣想着才無意間發現前面端盤子走過來的一個女侍應,用一種同情失戀女人的熟悉眼光瞥我。
我覺得奇怪,我應該是面無表情才對,她從哪裏看出來我剛被男人甩,我不由的摸了摸自己的臉,這一摸才發現臉上全濕了,原來我哭了。
從來不知道一個人哭泣可以這樣無聲無息,連她自己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