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病人
難道,她并沒有滾到谷底嗎?
突然,景馳看到迷霧深處細微的藍光。
他屏住呼吸,腳步也放到最輕,集中注意力關注着那微弱的仿佛錯覺的藍光,慢慢靠近。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斜坡上有個什麽東西。
景馳一邊注意着那抹微弱的藍光,一邊分心向着斜坡上的東西走去。很快他就确定,那是顧青禾。
顧青禾的面上結了一層冰霜,身上也沾了很多冰雪,一點溫度都沒有。跟不遠處的9號一模一樣。
景馳不敢發出聲音,輕輕晃了晃她,然後俯身聽了聽她的心跳。
——還在跳。
但已經很細弱了,沒有半點力氣,随便一陣小小的風都能将之打斷。
景馳放棄繼續向前查看,他背起顧青禾,向着來時的方向返回。對講機一直沒有聲音,不知是壞了還是距離太遠了。
走在深夜迷霧中,他對于空間和時間的感知都在飛速下降。他記不清自己究竟走了多久,與查詩樂衛牧又有多遠。
迷霧散了些,天好像也亮了些。
被突然襲擊的時候他已經産生了某些懷疑,他只來得及看清對方是一個膚色極深、已經不能稱之為‘人’的側影,就跟顧青禾一起摔落山坡。巨大的撞擊沖散了兩人,一直到坡底的位置才停下來。
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一股冷風忽然向着他撲來!
景馳眼前閃過9號的樣子,猛地繼續往前滾了幾圈,躲開了他的攻擊。
嚴寒延緩了他的痛覺神經,他跟眼前的病屍纏鬥了片刻才察覺到對方給他造成了怎樣的傷害。
“看到那具屍體了嗎?”他忽然說話了。“我會讓他陪着你的。”
他說的是9號。
9號是被他殺的!
野外的積雪不知積了多深,景馳被那病屍摔在地上,竟然深深的陷了下去!還不待他爬起來,病屍猛地附身而來,重重的雪花宛如天女散花噼裏啪啦的砸在他的臉上身上。
景馳就地一滾,病屍便将所有的力氣都砸在了雪面之下。
‘咔嚓’一聲,硬物開裂的清脆聲響貫穿了兩人的耳膜。
——這裏居然是在冰上!
可以承受車輛行駛的堅硬程度居然被他輕而易舉的錘裂了!那個讓他們車子下陷的洞究竟是怎麽出現的、又是用來做什麽的就很值得人深思了。
景馳瞥了一眼倒在不遠處的顧青禾,決定先離開這裏比較妥當。
斜坡向下容易,想要爬上去卻難如登天。尤其身後還跟着一個随時想要他性命的異類。
平滑雪白的斜坡在兩人誰都不讓誰的纏鬥中變的坑坑窪窪,積雪流動,露出其下覆蓋着的已經冰凍的黑色土壤。
在病屍的追逐中,景馳多次在斜坡上滑到,滾落,被迫與之交手,然後脫身,重複之前的一切。
劇烈的運動與高度的緊張驅走了身上的寒氣,呼吸間的熱氣在防毒面具上形成一團一團的白霧,把他半張臉都隐匿起來。
病屍也注意到了這一點,堅硬的拳頭帶着冷風重重的往上砸去。
9號死的時候臉上幹幹淨淨,口鼻附近冰霜格外嚴重,很明顯他也是被人拽掉了防具,又在冷空氣中待過一段時間。
景馳擡手擋住他的襲擊,猛然發現他跟自己一樣,體表溫度升上來了!
他看着這具病屍臉上近在咫尺的藍色光點,越來越覺得怪異。
這群生物,也許并不能簡單的稱之為‘病屍’。相比起死在卡拉薩的光頭和短寸,‘病人’于他也許更貼切一些。
爬上斜坡之後,景馳才終于放開手腳,毫無顧忌的跟他打了起來。不管這個家夥在變成‘病人’之前是什麽樣的,都不能否認現在的他強悍的讓人心驚。
腳下是一條公路,每一個被景馳躲掉的攻擊落在上面都會留下深坑和密密麻麻的裂紋。積雪很厚,發出陣陣顫抖。
景馳找不到他的破綻,更沒有機會給與他致命一擊,争鬥陷入僵局。如果一直這麽下去,也許等待他的就是9號的結局。
忽然,一聲被消過音的槍聲的耳邊響起,景馳定睛一瞧,發現還壓在自己身上的病人忽然頓住,擡起的拳頭軟綿無力的垂下去,沖着他就砸了下來。
景馳及時脫身,将他推到了斜坡底下。
他扭頭往另一個方向看去,看到顧青禾隐在斜坡下,只探出一個頭,和一根槍管。
袅袅熱氣從槍管中飄出,沒多久就完全散了。
幾天之前,在卡拉薩,她貼着人臉都打不着。
忽然,黑霧中有個東西急速靠近,景馳一驚:“快跑!”
那一刻間,顧青禾就像是背後長了一雙眼睛般察覺到了危險,景馳開口的剎那她就做出了反應。
只是她沒能起身逃跑,而是就地斜着往坡底下滑下去了。
一個新的‘病人’沖破黑夜迷霧,手中還端着一根長長的鐵鏟,照着顧青禾原本待過的地方就削過去了。
鐵鏟上還帶着明顯的鋒銳尖端,這一鏟子如果真落在她頭上,估計能把她的頭削掉。
兩人均是一陣後怕。
景馳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僅僅是這麽一看他就确定,這家夥跟剛剛那個實力不相上下。
如果說9號可以勉強對付一個‘病人’,那面對這兩個一起的情況,他又支撐了多久?
‘病人’仿佛沒有看到景馳般,跳下斜坡,端着鏟子沖顧青禾而去,似乎打算借由落地的沖力再給她來一鏟子。
迷霧深深,可‘病人’身上藍光藏不住,顧青禾強忍着不适立刻起身逃跑。
景馳沿着公路快步追上他們,跳下去,将‘病人’直接撲在了雪地中的冰面上。
‘病人’掙紮很激烈,景馳不察竟被他脫身了。
雙方在迷霧的冰雪中開始上演一場你追她、我再追你的玩命游戲。如同一場啞劇,除了無聲的表演之外,沒有人發出聲音。
顧青禾到底是支撐不住的,她能跑這麽久已經透支了所有的意志力,身體率先替她做出反應,她直直的撲在雪地當中,意識不明。
察覺到這一點的‘病人’立刻舉起了自己的鐵鏟。他的決定是沒有錯的,他當然也看出來景馳要更強一些,這個女人出氣多進氣少,要不了多久自己就會死。可只要她一時沒死,就有機會放冷槍,躲在迷霧中,防不勝防。
所以在跟景馳對上之前,他必須要先解決掉這個隐患!
景馳猛地一撲,将他撲到了一邊,但鐵鏟還是砸在了顧青禾身上,從撞擊聲上來聽,應該是剛好砸在了她的防毒面具上。
他感覺到這個‘病人’的體溫也在上升,是一個正常人在冰天雪地中運動過後的正常溫度。
他們真的不是屍體。
‘病人’知道自己沒有一擊致命,但景馳太難對付了,他不得不将注意力都用在他身上,被迫放棄了顧青禾。
在鐵鏟的加持下,‘病人’比先前那個更難對付。景馳摸出自己的小刀,瞅準時機往他身上戳。
‘病人’不躲不閃,餘光中,鐵鏟尖端沖着他的脖子而來!
景馳只能放棄這次機會,矮身躲開。
‘病人’借助這次機會,猛地與他拉開距離,又向着顧青禾而去。本着趁他病要他命的原則,既然她眼下還沒緩過來,當然是早點弄死的好。
“顧青禾!”
顧青禾動了動,眼前一片黑暗。她的思維和動都很遲緩,明明可以感覺到危險的靠近,卻無法做出反應。
‘病人’的鐵鏟眼見就要砸在她的脖頸上了,顧青禾終于肉眼可見的做出了躲避的動作,但是太慢了,慢的像是跟鐵鏟的到來根本不在同一個時空。
千鈞一發之際,景馳扔出了自己的小刀,巨大的沖力将鐵鏟撞歪了半分。而這時的顧青禾則終于翻身躲開了。
跑過來的景馳發現,她的防毒面具已經破裂了。
他再次将‘病人’撲到,引着她離顧青禾越來越遠。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顧青禾絕對會屍首分家。
但如果不屍首分家,她的結局……
景馳沒辦法分心想些別的了,眼前的‘病人’惱怒于他兩次壞自己的好事,攻擊比之前要兇猛的多。
‘病人’的力氣本來就很大,參考前面那個,一拳直接砸爛了冰面。而這一個還帶着一個尖銳的鐵鏟,一鏟子下去,層層冰凍的冰面從頭到尾直接穿了,他重新提起來的尖端上還滴着冰冷的液體。
這家夥為了将自己解決掉,已經完全不顧腳下所踩之處的安全性了嗎?
景馳擔心這依舊是他的緩兵之計,不敢讓他跟自己分開,強勢的跟他在附近打了一會。
到最後,反倒是對方着急想要離開岌岌可危的裂口。
——他也不想墜入冰冷的水中。
那真是太好了。
察覺到對方發現自己的秘密之後,‘病人’更加惱怒,擡起拳頭猛地往他臉上砸。
景馳在密集的重拳中躲避不及時,多次被他砸在了防毒面具上,每一下,都留下了密密麻麻的裂縫。很快,他的面具就完全損壞了,只要再來一擊,就會完全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