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要救人
“呸!顧耐,你給我吃的什麽?”
年輕的男人哈哈大笑:“你看看你都多胖了,少吃點巧克力吧!難道你想在決鬥的時候靠噸位取勝嗎?”
顧青禾鼓着臉沒說話,她跟其他人都不一樣,她是個弱者,是個庸才。她永遠都是輸的那一個。
這一切都壓得她喘不過氣來,每到這時候,她都會瘋狂的想吃東西,能吃很多,越甜越好。
于是,她跟身邊的同齡人差距越來越大,終于到了無法彌合的地步。
“我最近聽到一個詞,”顧青禾絞着衣服說“鲶魚效應。”
顧耐沉默的聽着她說話。
“爸爸說,弱者是沒有資格做鲶魚的。”
顧青禾看着他說:“我是鲶魚,還是一條不合格的鲶魚。”
顧耐沒有接她的話:“我聽說你在學校談戀愛了?”
顧青禾搖頭:“你聽說的太晚了。”
顧耐沉默片刻,又問:“那,你是真的什麽都做不好嗎?”
顧青禾搖着頭,眼眶中逐漸聚滿模糊的東西:“做不好的,我贏不了。”
“說不定,我是被抱錯的,大家都有異能,只有我沒有。”
“萬一以後有一天我也覺醒了異能,那也肯定是、最沒用的。”
“我不配姓顧。”
她再也承受不了了,徹底自暴自棄。
顧耐說:“告訴你一個秘密。”
顧青禾好奇的看着他。然而顧耐什麽都沒說,只是無聲無息的在她手上比劃了幾下。
顧青禾漸漸迷惑,而後被震驚充斥。
他說,他也沒聽話。
後來,她被送走了,再也沒有見過他們中的任何人。
也沒有見過顧耐。
每個人的生命都是獨立的,每個人都有自己活着的方式,沒有誰對誰錯,也不必非要迎合。
當然,她也再沒見過衛牧。
那場年少時的遺憾,終于還是随着她混亂不由自主的前半生,被永遠的埋葬在了時光的後面,被拉的越來越遠,永遠都不可能找回來了。
她以為,她的後半生會沿着自己喜歡的軌道繼續前行。然而這場異變終究沒能讓她得償所願。
——
“你瘋了嗎?為什麽要去北春城?那裏有多危險你不知道嗎?”
景馳沉默。
不久之前,他還只是一個拼命想在這場末世災難中活下來的普通人。即便現在,對于他而已,生存,依舊是他放在首位的問題。
他的心境是從什麽時候産生變化的呢?
也許是他第一次展開撤退通道的時候;也許是顧青禾告訴他,他是軍部的救援武器的時候;也許是見到跟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8號的時候。
沒有人會給他派發任務,沒有人會指揮他。但他從一開始就是帶着任務降生的。
他要救人。
那些越危險的地方,越需要去拯救。
“是我要去的。”
顧青禾突然說話了。
她醒了。
“我想去看一眼他們。”
她的聲音很輕,吹口氣就能散。
原本她就失血過多,這一次又是內外傷交加,比起上次只重不輕。而且她毫無防護的在外面暴露了不知道多久。這若是常人,都該屍變了。
“我還沒死,沒詐屍,也沒屍變。”
查詩樂癟了癟嘴,把頭扭到一邊去了。
顧青禾呼吸的很困難,身上一陣冷一陣熱的。她打過兩針疫苗,可疫苗的效用是以血液細胞為基礎才能充分發揮效用的。她失血過多,早晚得死。
她開始碎碎念:“去北春城的時候,我跟他們不是坐的一批車。我想讓他們早點安全……”
“……早知道就跟他們一起了。原本,我就沒跟他們待多長時間。”
她垂斂着眸子,無聲的笑了一下。然後看着景馳說:“如果方便的話,我死之後想辦法把我弄到北春城去吧。”
如果感染致死後會轉變為這個世界的‘高等’物種,也沒什麽不好的。
很快,她就又睡着了。
冬寧城距離北春城很遠,他們一晚上不可能到。而且夜晚環境惡劣,路都看不清。
忽然,車速慢了下來。
“怎麽了?”
查詩樂嘴唇有些顫抖。
車子被開到冰面上了!
“沒事,慢慢開就行。”
氣溫這麽冷的情況下,冰面早就已經凍嚴實了,承重能力很強。但是為防萬一,他們還是決定不再繼續深入。
冰雪的路面很容易打滑,他們饒了很大一個圈,終于漸漸往外圍走去。
忽然,車子偏了一下,卡住了。查詩樂又踩了一腳油門,然而車子陷的更嚴重了。
景馳打開車門,借助車裏微弱的燈光發現車子下面的冰面已經出現了深長的裂縫。
“下車!”
深更半夜,可視範圍不到五米。寒風,冰雪,病毒,任何一個都可能成為讓他們丢掉性命的兇手。
為什麽這裏有一個洞?
景馳多看了一眼,在車輪沒有壓壞的地方看出了人工的痕跡。
——也就是說,這附近,在不久前,有過人?
“這附近應該有地方可以躲避。”
查詩樂搖頭:“沒有人,什麽都沒有。”
也就是還有一段距離。或者,鑿冰的人已經走了。
景馳剛抱起顧青禾,腳下的冰面瞬間裂的密密麻麻起來。他只能将她放在冰面上,同時放低自己的重心,拉着她,慢慢往邊上挪。
但随着他的動作,一路走,冰面也一路發出碎裂的聲音。
查詩樂和衛牧那邊也并不好,他們只剩一個物資包了,只要背起來勢必會用力,冰面碎的比景馳這邊還快。于是他們也只能把包放在地上,慢慢往前拖。
為了分散冰面的承重,他們被迫分散開,走到後面早就看不到對方了。
好在他們身上還帶着之前從卡拉薩帶出來的對講機,這東西自從裝在身上後他們還沒怎麽用過,此刻才真的派上了用場。
四人重新聚首。撫開積雪後可以看到,他們依舊在冰面上。
居然在冰面上走了這麽久。
“分開找吧。”
四人放棄走過的兩個方向,向着另外兩個方向分別走去,漸漸沒入深夜的濃霧中。
查詩樂和衛牧這邊是要順利一點的,他們一個可以感知探測,一個可以驅散濃霧,再借助夜視望遠鏡一看,很省事。半個多小時之後,他們果然找到了一個小院子。
孤零零的立在雪原上,已經與之融為一體,幾乎很難分辨的出來。
兩人立刻聯系景馳,可一連喊了他好幾遍,都毫無回應。
寒風吹過,兩人瞬間感覺一陣寒意。
小院裏沒有人,那鑿洞的人呢?或者說,病屍呢?
——
景馳背着顧青禾走了很遠,他走的比較快,背上的重量并沒有影響他的行動。他像是落入大海的一粒泥沙,在黑夜的迷霧中,不知前路,也忘掉歸途。
突然他腳下一滑,顧青禾直接順着滾了下去。
他沿着附近找了找才發現自己竟然走到了陡坡邊,而顧青禾就沿着坡不知道滾到哪裏去了。
他沿着輕淺的痕跡滑下去,那坡卻像是沒有盡頭一樣,無論如何都到不了底。
“顧青禾!”
這麽高,摔也能摔死她。她還在昏迷,死都發不出聲音。
就在這時,他發現自己終于到了坡底,而那裏剛好停着一個人。他立刻上去把人翻過來,但摸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這人絕不是顧青禾。
是個死人,已經僵了。不知道在這裏待了多久。
沒有屍變,難道是才死?
景馳将他完全反過來,黑暗的環境無法讓他看清這個人的臉,但随着觸摸,景馳的心跳已經越來越快。
他摸到了很熟悉的觸感,和裝備。
——跟8號毫無分別!
景馳從口袋裏掏出衛星手機,借助屏幕上冷白的弱光,看清了他的臉——跟自己一模一樣的面容。
他臉上沒有做任何防護,口鼻雙眼結了格外多的冰霜,皮膚已經變成不正常的色澤。他死了很久了。
他死了。
景馳查看了一下他身上的裝備,除了一個信號接收器,其他全部都損壞了。顯然,在此之前,他經歷過一場十分激烈的打鬥。
9號。
他是9號。
景馳沉默的看了他很長時間,看着這個跟自己在外形上沒有半點差別的死人。
但事實上,他們連人都不是。只是一群被創造出來的數據,用來救人的。
看着他,就像在看着自己。
景馳将他用積雪埋葬了,繼續在附近尋找顧青禾。
他身上還挂着兩個軍用腿包,裏面裝着不少東西,既然能力沒有失效,也就是顧青禾至少還沒死。
偶爾,他很想問一問關于顧耐的事,這個仿佛跟自己關系最大的人。是他會出現的基礎。
英烈,就是對國家和人民奉獻犧牲的人。那些人在創造出自己時,是不是也抱着希望自己會像他一樣的願景呢?
8號一直稱自己為0號。0號,聽起來不太讓人滿意的樣子。
所以,才會有1到9號,有72號。
說白了,自己只是一個不合格的産品。
景馳沿着坡底來回找了兩趟,第二趟的範圍要比第一趟遠很多,卻依然沒有人。9號死在這裏,冰面上還被鑿了一個新鮮的洞,無論從哪一方面來看,這裏都不是久留之地,說不定殺死9號的人依然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