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黑白
前往北春城的路上,身邊的人不斷減少。他們離開的悄無聲息,而且三五成群。
但那時的顧青禾并沒有感受到什麽異樣,只是覺得大家的想法不同,分開也沒關系。
直到失去家人之後,她最後依附的同伴分了她一點點偷來的食物之後,不見了。
那點食物甚至都不夠一次吃飽。
顧青禾很茫然。她一個人在寒風中枯坐許久,決定想辦法離開。
臨走前,她還撿了兩個同樣失去家人的男孩兒。他們跟自己一樣是弱者,在那個已經布滿豺狼虎豹的北春城中只有等死的份兒。
當時是不能随意離開北春城的,所有想走的人必須留下全部物資,就算躲過了一夥強盜,也會迎來其他強盜。
而且他們還不許孩子離開,究竟打的是什麽主意讓人不寒而栗。
顧青禾是将他們藏在箱子裏拉出來的。在配合檢查的時候她緊張了很長時間,結果對方什麽都沒發現。
離開之後她才明白究竟是為什麽——她覺醒了異能。
她曾一度覺得這個異能十分雞肋,蹲在雪地中痛哭,不明白自己究竟怎樣才能活下去。
“其實我跟衛牧不僅是普通的同學關系。”顧青禾沉吟片刻,說“我們,互為對方的初戀。”
衛牧是個很重情義的人,他既然選擇在一開始就跟她分道揚镳,一定是很早之前就看透了她,知道她是一個自私冷情的人。她什麽都不在意,就算真的死掉,也沒有關系。
這一點除了商雪純,景馳也看出來了。她在努力想辦法活下去,但對于初次相識還打了自己一頓的人,警惕心太低了。甚至有一番你想怎樣就怎樣的意思。
唯利是圖、破罐破摔。
這世上仿佛已經沒有什麽可以讓她産生明顯的波瀾,是黑白的。
商雪純感覺差不多了,開始問:“所以你明明知道你的同伴不正常,還是跟他們在一起嗎?”
門外,景馳忽然頓住了腳步。
商雪純繼續問:“景馳跟查詩樂是不是同類?”
跟在後面也停下的查詩樂在聽到這一句後,将幸災樂禍的目光放到景馳的背影上,緩緩流動。
景馳仿佛沒有感受到一般,垂眸定在原地,靜靜聽着。
顧青禾搖搖頭,在商雪純的注視中說:“不一樣。”
商雪純滿心疑慮:不一樣?怎麽會不一樣?為什麽會不一樣?
“如果推測合理,景馳是原生數據,查詩樂是轉化數據。”
商雪純吓了一跳:“什麽意思?轉化數據是她那樣的嗎?”
顧青禾面色中也帶着疑慮:“我也不清楚,衛牧不肯說。他應該是擔心我們都知道之後會排斥她。”
商雪純:“難道他不知道景馳的真實身份嗎?”
顧青禾:“應該不知道。”
景馳很強大。也很神秘。
兩人開始沉默。物資都已經收納好了,如今這個小倉庫顯得空曠了很多,也冷了很多。
商雪純嗫喏片刻,問:“你能保證他們兩個的安全性嗎?”
她只想知道這兩個人會不會傷害自己一行人,又哪裏知道,她的同伴再也不會回來了。
而顧青禾沖着她搖了搖頭。
她不能。
兩個NPC,誰知道跟外面那些有什麽區別?
商雪純心裏重重的墜了下去,面色一片凝重。等他們都回來,他們一定得分道揚镳!
景馳沒有進去。他倚在牆上仰起了頭,呼出的熱氣在防毒面具的玻璃上留下一片模糊的氣霧。他無意識垂着的手指摸到別在腿上的匕首,抽出來靜靜把玩。上面郝然還挂着未曾擦淨的鮮血。
而在他的不遠處,已經找地方坐下來的查詩樂依舊不懷好意的看着她,她的臉上幹幹淨淨,唇紅齒白,咧着一個詭異的弧度。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商雪純心裏越來越不安。她有點擔心自己的同伴,最終決定出去找他們。
她的決定太過突然,也沒告訴正倚在牆邊閉目養神的顧青禾,于是剛出門,就看到了坐在不遠處笑着的查詩樂,而身側則傳來陣陣寒意。
商雪純心中立刻泛起一陣不好的預感,她後退半步,舉起手中的步|槍,戒備的看着他們。
顧青禾被驚醒,她疑惑的看着商雪純的背影。
景馳和查詩樂一同将目光看向她。
商雪純額角猛地爆出幾根青筋:“為什麽只有你們兩個!其他人呢!”
解釋,是不可能解釋的清的。他們出去了整整一夜,這一夜要發生點什麽太容易了。
顧青禾直覺回來的人不是她的同伴。兩個?
“你冷靜一點!”
商雪純冷靜不下來,她現在需要親眼看到活着的、安全的同伴,其他什麽都不管用。
景馳是不想白費口舌的,查詩樂倒是很‘熱心’:“他們都很好,在安全的地方。”只是臉上的笑容毫無說服力。
商雪純一擡搶,立刻射出一發子彈!
這聲槍響宛如平地驚雷,不僅把停車場炸響了,也把停車場上方炸響了。
景馳的神色立刻變了:“我們得馬上離開!”
顧青禾沉默的看了他們一眼,快速将收納好的包一個一個背起來。
景馳又問商雪純:“你們的車在哪兒!”
商雪純此刻內心充滿掙紮的絕望,心髒仿佛被一只巨手用力攥緊,疼痛難忍,呼吸不暢。
物資太多,也太重了,顧青禾拼盡了力氣才站起來,才走了一步就踉跄起來。這種感覺就如同泰山壓頂一般,她頭上冒出一顆顆豆大的汗珠,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景馳順手抄起一只包背上,背好後才又接過一只,語氣也冷了很多:“不想死就必須離開!”
商雪純被他壓低的聲線激的一哆嗦。
顧青禾跟在後面滿車場找車:“衛牧呢?”
查詩樂也分擔了一只包,對于她來說,這一只包已經用盡了她的全部力氣:“他在安全的地方。”
聽她依舊這麽說,顧青禾原本那可以忽略不計的信任已經增加到了一半。
只是說這話的查詩樂收斂了笑容。
自打劫後重生再見到她以來,這是顧青禾第一次看到她不笑的模樣。顧青禾能感覺到她不開心,但神色中卻很平靜。
商雪純到底是想活下去的,帶他們找到了之前準備好的幾輛車。景馳選了一輛越野,将東西扔進去坐進了駕駛室。
她幾次詢問關于同伴的下落,又覺得這群怪人總不至于置衛牧于死地,畢竟那是他們自己的同伴。
車子開出地下車庫,在清晨的薄霧中踏上新的路途。
眼見車子離開這片區域,商雪純原本就懸而不落的心立刻高高提起:“為什麽要離開這裏?我們不管他們了嗎?”
“噓!”景馳不善的提醒道。
查詩樂回過頭來小聲沖着後座上的兩人說:“你們看外面。”她又笑了,笑的還是那麽詭異,眉眼中藏着明目張膽的幸災樂禍。
顧青禾和商雪純一同看向外面——沿街的建築物在薄霧中若隐若現,街道上幹淨整潔,積雪被堆到了路邊上,路面濕漉漉的。
恍惚,壁櫥中有人影一閃而過。
顧青禾心裏一晃,不确定那究竟是花眼了還是确有其事。
接着,對向車道隔着中間的綠化帶駛過來一輛私家車。身後,也出現了。
商雪純下意識捂住了嘴巴:“那是誰?”
景馳:“我們昨晚遇見的東西。”
查詩樂說:“小心哦,他們很排斥異類的。”
商雪純回頭看了顧青禾一眼:難道他們不是同類嗎?
顧青禾陷入沉思。
如果是,他們選擇站在了自己一邊;如果不是,他們……
顧青禾沒有回答他。
商雪純再問,聲音已經有些發抖了:“所以,其他人現在在哪兒?”
景馳沉默,查詩樂笑着說:“景馳他覺醒異能了哦。”
顧青禾深深地看了正前方的人一眼。
——他不應該有異能!
好像感受到兩人的視線一樣,景馳說:“還不太穩定,之後會送你們過去的。”
說完後他就重新抿住嘴唇,不再開口了。
查詩樂笑笑,也回過頭去了。
車子從市區開到郊區,而後完全離開了建築物。路上的是一望無際的雪原,公路上重新出現厚厚的積雪。景馳将車速放慢,不由擡頭間,在後視鏡中跟顧青禾的視線對上了。
也不知道她已經看了多久了。
顧青禾說:“換我開車吧。”
景馳應了一聲,靠路邊停車。跟以前一樣。
商雪純見顧青禾要去前排了,立刻表示要跟查詩樂換座位。在她心底深處,就算是信任這兩個人的,也同樣是害怕的。
查詩樂扭頭沖她裂開嘴角,幾乎露出了十二顆牙齒,配上她殷紅的嘴唇,別提多恐怖了:“我不太願意跟你換唉。”
商雪純當即就不好了,她崩潰的抓住顧青禾,用眼神祈求她幫幫自己。
說到底,她就是個醫生嘛,這人為什麽要跟自己過不去?難道她沒給她男朋友療過傷嗎?
查詩樂當然是記得她的人情的,可剛剛也是她沖自己開了一槍。不管她究竟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那一刻,她讓她的生命受到了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