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疫苗
他們不是兩個人!
如果每一個都是這種戰鬥力,他們都得交代在這裏!
幾乎是一瞬間,景馳将手中的刀子扔向了短寸。短寸一驚,手裏的對講機都掉了。
光頭當機立斷,帶着顧青禾往樓梯口移去:“不想死就跟我來!”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夥人中景馳麻煩最大,顧青禾最有價值,殺了最麻煩的,帶走有價值的,就是他們這次必須達到的目标。
他們已經遠離了會議室,只能聽到乒乓的打鬥聲,幾乎可以斷定,這是一場你死我活的争鬥。
病毒還在往裏擴散,整個會議室已經被完全充盈。短寸已經看不到景馳了,他相信景馳也看不見他。
他打算直接離開這裏。
他的同伴居然拉着那個女人走了,一個毫無戰鬥力的女人。這種世道,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殺了她一了百了。一個連人質都做不好的人,憑什麽活着?
他沿着另一個方向跑向樓道口,剛看見衛牧和查詩樂的影子就突然感受到後面襲來的冷氣,于是就地一滾,滾到了辦公桌中間。
——
光頭帶着顧青禾快速鑽入安全通道,在樓梯間前面的貨梯間區域,他突然感受到一陣強烈的風,沖着他的眼睛刮。
他立刻就明白,是那對情侶來了。
好在這裏的風沒有病毒。
但是風裏太強了,吹得他有些睜不開眼。正在他用拿着手|槍的那只手擋住眼前的時候,手中的顧青禾突然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腕并搶走了他的手|槍!他反應及時并沒松開顧青禾,但顧青禾好像也根本沒打算從他手中逃出去。
光頭覺得有人在後面提了自己一腳,前面的顧青禾突然發力,将他壓在了樓梯欄杆上。
砰砰兩聲,他看到身前的女人和近在咫尺的槍口。和槍口上冒的煙。
顧青禾沒有用過搶,她打了兩槍,一槍打空,一槍只打在了他的肩膀上。
光頭滿眼不可置信,卻已經被激怒了。他兩只手猛地掐到顧青禾脖子上,打算直接将她掐死。
遠處的衛牧一驚,立刻上前想要将他們分開。
光頭不為所動,已經快将顧青禾按倒了。
然而也不知顧青禾究竟哪裏來的理智,槍口在這混亂的局面中抵在了光頭的胸口。光頭感到不妙,立刻起身!
而後被子彈貫穿。
同一時刻衛牧将光頭推開。他沒察覺到這些變化,推力中帶着極強的風力,直接将光頭推下了欄杆。
時間仿佛靜止,兩秒鐘後,深坑中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顧青禾在地上艱難的喘息着,感覺自己從脖子往上都已經不能算是自己了,掙紮、撕裂,像是将她整顆頭顱撕裂開,一根神經一根血管的仔細催磨。
查詩樂扒着門臉色難看的說:“有人過來了,很多。”
衛牧将顧青禾從地上拉起來:“在哪兒?”
查詩樂:“隔壁商場、沿街商鋪、地下。”
景馳也過來了,他當機立斷:“走!”
四人來到寫字樓的出口處,景馳正要開門,忽然又後退着将衆人都擋了回去。
衛牧:“怎麽了?”
景馳沒說話,拉着顧青禾扭頭就走。
衛牧和查詩樂下意識跟上他,回首間發現外面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濃霧籠罩着這座城市,像以往一樣,他們沒辦法看清霧氣中的任何東西。
但能看到光。
一個點一個點的光,閃着冰冷的藍色,被隐約的細線連起來,組成了人的形狀。
滿街都是。
在濃霧中,緩緩移動。
衛牧立刻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查詩樂:“那些人快到了!”
景馳:“我們上樓。”
三樓的兩道門都沒有關好,霧氣已經透過縫隙彌散出來。景馳幹脆将它們完全打開,讓病毒擴散的毫無阻礙。一行人繼續往樓上走,每到一層他都會把門輕輕關好,一直到大概十幾樓的時候,他讓他們留下,自己繼續往樓上去,關好所有門。
而另一夥人,不了解他們的底細,又猛然來到了被病毒充盈的地方,他們沿着樓梯往上查看了幾層,不确定對方究竟藏在了哪裏,擔心自己感染,反而沒多久就撤退了。
查詩樂就像一個報幕員,她清晰的報出了聚過來的人數,也能感受到他們分散開來的方位:“都走了,沿着地下車庫。”
如果猜的不錯,他們肯定也發現了外面的異象。
這應該是突發狀況,昨夜他觀察過外面,跟以前沒什麽兩樣。
他們現在躲藏的樓層曾經是好幾個小公司的地址,每個的裝修都不一樣,此刻就如同一個迷宮一樣,連方向都不易辨別。顧青禾和景馳來樓上查探的時候都對這一層印象深刻。
然而查詩樂說完話就開始劇烈咳嗽,她一直都很虛弱,此時卻像是要将所有的內髒都咳出來一般,不斷幹嘔。
衛牧幫她順着氣,但無濟于事。
這樣的動靜太容易引發意外了,景馳機警的将注意力放到了這一層唯一的入口處。顧青禾開口便道:“她感染了!”
衛牧矢口否認:“沒有,她只是受傷了。”
景馳扭頭看了一眼,認同了顧青禾的判斷。
他見過很多感染的人,直接死掉的,過了一會兒死掉的,還有經過搶救死掉的。
除了直接死掉的那些,死之前他們會有一個共同特征,劇烈咳嗽。在此之前和之後都是虛弱。
沒有人願意接觸一個感染病毒的人,他随時都可能成為一個病原體。
從查詩樂的症狀來看,她已經感染很多天了。可能一開始只是輕微感染,但拖了這麽久,先後還經歷多次意外,只會加速病情。
顧青禾開始解衣服,她穿的不是很厚,但有很多層。厚外套、薄外套、襯衣,她拉起衛衣,露出一個貼着保暖捆綁在身上的腰包。包很小,也很薄,像村頭老太太藏錢的荷包。
但她藏得不是錢。
衛牧看着她的動作,神色崩裂而不可置信:“你有疫苗?!”
景馳看着她依舊挂在腿側的軍用包,神色幾變,沒有多言。
顧青禾摸出一個小瓶和針管兒走到衛牧身邊,衛牧接過去就想給查詩樂打上。
“你最好先給自己打。”
衛牧頓住,詢問的看向她。
顧青禾又在包裏摸出一個小瓶,面無表情的說:“我沒有多餘的針頭。”
将第二劑疫苗扔給衛牧後,顧青禾整理着衣服離開他們,而後在景馳的目光中慢慢走到他旁邊。
她沒有說話,只是将手伸向了他。
景馳在一片昏暗中看清了她手中的東西。那是一劑已經在針管裏的疫苗。
景馳接過來:“你自己用過了?”
顧青禾點點頭,坐在了他旁邊不遠處。
“用完後再把針還給我。”
她身上還有!
給查詩樂用過的針不能再回收了,只有這一個針了。
至少五劑。
直到現在,景馳才明白她那句‘可以走過大半國土’是什麽意思。食物、疫苗、汽油。
她擁有活着走下去的全部條件!這是多少人趨之若鹜的!
在這個女人的身上只有一個缺點——她沒有自保之力,連輛車都偷不走。
她究竟在那個加油站蟄伏了多久?又試過多少次?她為什麽敢義無反顧的爬上他的車?
顧青禾坐了會兒,忽然起身走了。
景馳看着她消失的背影,眸色中氤氲出一團黑暗。
她是個聰明人,三樓會議室的争端中,她看似是為了救查詩樂,卻直接透露了自己的重要性,是說給他聽的。
短寸也許不明白,但只要光頭拿到她的包,意思就也傳達給了對方。
兩邊的人都不能動她,甚至要争搶她。她沒有自保之力,只能通過這樣彎曲的方式來顯示自己的重要性。
末世中的移動倉庫,誰不想要?
即便如此,她也一直理智的沒有暴露出底牌。讓人不由懷疑,她身上是不是還藏着什麽重要東西。
景馳在玻璃窗前找到了她。她藏在一排一排的辦公桌後面,席地而坐,靠着桌子,看着黑霧彌漫的世界。
夜晚的病毒沉澱下來,半空中反而可以看的很遠。密密麻麻的藍色光點充斥在濃霧中,已經辨別不出形狀。
顧青禾已經熟悉了景馳的腳步聲,只是擡頭看了他一眼。
“查詩樂怎麽樣?”
“不知道。”
兩個人之間重新陷入沉默,不約而同的看着外面的世界,一坐一立。
忽然,兩人同時向對方伸出了手。
景馳嗅到了空氣中細微的巧克力味道,顧青禾看到了冷金屬上反射出的暗芒。
“你還有物資?”
顧青禾往旁邊挪了挪,讓出一點位置。景馳就矮身倚在了旁邊。
他們的物資大部分都被落在了三樓那個充滿病毒的會議室裏,顧青禾的雙肩包則随着光頭墜到了樓梯的最底端。
顧青禾手上有一把巧克力,每一個都是獨立包裝,每一個都小的可憐。
“還有一點兒。”
景馳拿過她的巧克力,顧青禾拿過他的手|槍。是剛剛她用來殺過人的那把。
顧青禾沉默的端詳着手|槍,這時才察覺這東西究竟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