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狡辯
【雷聲轟隆,似乎是已經醞釀了許久,雨珠滾落,淅淅瀝瀝灑落地面。霧氣深重,卷毛咬牙又吃下幾顆藥丸,借着方圓百裏內的枯枝扭成藤蔓,将陸桓拖帶着送到劍冢處的那個破洞,把人扔了進去。
劍冢那個破洞,從外看裏面黑漆漆的,卷毛心裏發怵,不敢逗留,一聽到有落地那種悶響便快速退開,他回頭朝劉耀急急說道:
“這就行了吧,我已經按照你說的做了,藥丸快給我。”
“急什麽,還能不給你嗎,”劉耀恨恨,“真是廢物,廢了我這麽多功夫,為了将這些人引開,我可是已經用盡了身上的好東西,還以為能好好折磨他到求饒……”
兩人的聲音順着風傳進陸桓的耳朵裏,落地的疼痛讓他清醒過來,周遭黑漆漆的,陸桓扶住牆壁,勉力支撐着站了起來。
劍冢內的煞氣幾乎要化為實質,好似野獸露出了獠牙,兇猛地朝入侵者發起進攻。
雨來得又急又快,滴落成線,急促地争着下落,銳利似箭将霧氣打散,在漆黑的地面濺開大朵水花。】
明明上午還是晴空萬裏,豔陽高照,但天色異樣地漸漸暗了下來,原本的燥熱消失,風卷着雲攏到天邊,雲層沉沉地積壓着,看上去是要下雨的跡象。
請仙峰在與登劍鋒相連的另一處,執法長老脾氣不怎麽好,常年住在執法堂,獨來獨往,負責宗門內大小有關秩序,紀律的相關事宜,此處離劍冢峰隔着整座山的距離,如此遙遠的距離,可見林團那一劍威力之大。
執法堂內,氣氛森嚴莊重,青煙袅袅,林暮池将人帶到,一字一句将自己所見如實上報,說完便站定一旁。
直到見了執法長老,劉耀還是有些回不過神,他難免有些後悔。大食堂那日,他們動靜鬧得不小,最後也是到了執法堂裁決的,當日見執法長老時,只是兩者相鬥這樣的事情,他的表情就已經很是難看,今日再見又差點鬧出人命,對上那雙銳利的眼睛,他難免有些心虛起來。
一派寂靜中,執法長老終于開口,他最先看向告狀的人:“林團,你說你到的時候,就看到他們三人意圖謀害同門?這可是大罪,你敢确定嗎?”
最後一句話,他加重了些語氣,屋內一片寂然,屋外陰雲翻滾,天色驟變。
【天色漸漸昏暗下來,雨變得大了,他跌跌撞撞地往來時的那條路走,腳印深深陷進土裏,每一步,血與雨水混合,流進坑底積窪。
戾煞之氣留下的傷口不易愈合,他尤其受此影響,哪怕已經用布條緊緊纏住,但血仍然止不住。
走出不知道多遠,他終于支撐不住,栽到地上,雨水無情地落下,陸桓捂住胸口,心中一痛,他大口吐出一口血,但暴雨沖刷,地面的血跡被沖刷幹淨,他黑色的長發散開,遮住了臉上隐隐的光亮,腦袋劇痛,隐隐有抑制不住的感覺。
他擡眼,看向無邊雨夜,雷聲轟隆,暴雨傾盆,大到看不清天幕。最終,那道身影無聲地站起來,白衣已被染紅,雨聲蓋過了骨骼變形的聲音,片刻後,他提起劍站定,總算不再疼了。
一道白光閃過,伴着雷聲轟鳴,在夜色中照亮他慘白的面色,連帶着的那雙——血紅的眼睛。】
林團肯定的點了點頭。
陸桓流的血太多了,他連同之前被劉耀抛下的那幾個瘾君子,現如今已經昏迷了的,還有其他幾個情況不是很好的,都在半路時便轉道被玉簪師叔帶着送去了醫修處,三個犯罪嫌疑人和她,外加吃瓜弟子,則全部被帶到了執法長老這裏。
真正的戰鬥這一刻才算是真正打響。
林團有種難言的預感,今天這一仗,約莫很不好打。她握緊了手中的東西,那是一顆圓圓的黑色藥丸,是她趁着剛剛揍劉耀,他掉的時候她撿起來的。
“那你們呢,可認林團說的?”
聞言,劉耀低下頭避開對視,他正要回答,一旁一直默不作聲的林柔卻忽然往前了半步,她朝衆人作了一揖:“執法長老,弟子們不認,這件事并非是林團師妹說的那樣,其中另有隐情。”
“哦?”執法長老眉心蹙得更深,他看向旁邊一頭霧水的其他弟子,問道:“那你們呢,你們可看到了什麽?”
“長老,我,我們過去的時候,就……”旁邊的一個弟子被推搡出人群,他面色羞赧,支支吾吾回答道:“我們一過去,就看到林團師妹在,在打劉耀師兄。”
“別的呢?”
“沒有了,弟子們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了。”
那也就是說,沒人看到前面的事,不會撒謊的觀衆們只看到後半截,而前面的部分,雙方意見不一。
執法長老眉毛皺到一起,他看着樣貌威嚴,表情嚴肅起來,更加吓人:“既然你們各執一詞,那就各自把事情經過說一遍吧。”
他坐在高椅上看向林柔,林柔在一旁輕聲啜泣,多日不見,她的水平再次上升,見周遭目光聚集到自己身上,她停止啜泣,擦幹眼淚順勢開口:
“之前林柔做了錯事,一直在峰中關着禁閉,按日子本想在今日拜奉一下劍修老祖,不想今日霧氣甚重,我一時迷了路,撞上那名為陸桓的弟子,他不知道怎麽,竟意圖對弟子不軌,所幸兩位師弟及時趕到,不然林柔……”
林團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估計她要開始表演,果不其然。
08憤憤:“天吶,她可真敢說,還意圖不軌,真給自己臉上貼金啊,宿主上,我們不能輸給她。”
一聽見林柔的話,卷毛也反應過來了,他也上前一步,扭到的腳不自然地歪扭着,頭頂卷毛亂糟糟的,他說:“我與陸桓無冤無仇,我們為什麽要害他,是我們在迷霧中走散,碰巧遇上了劉耀師兄,一起走時聽到林柔師姐呼救,這才趕過去制服了陸桓。”
劉耀點頭,附和道:“是啊長老,這件事你可要為我們做主啊。”
雖然假了點,但确實也說得過去,三人按照早就商議好的版本說的,劉耀想的是反正之前發生的都無人見到,甚至現在陸桓人也不在,只要他們三人将事情咬死,那麽這件事即使被林團發現,也還有扭轉的餘地,不,甚至可以說,仍然可以按照原計劃将髒水潑在陸桓頭上。
“……劉耀師弟剛将我救出,這時候我們還未做什麽,林團妹妹人就來了,不知怎的,她看到陸師弟後,轉頭就開始下手打劉師弟,怪我當時心中太過害怕,一時忘記了制止……”
按照林柔的描述,時間線是卷毛與陸桓走散,陸桓對林柔不軌,劉耀和卷毛制止,林團趕到,打傷二人,按照時間上來說,确實完全說得過去,甚至在這條線中,林團就是惡人。這不僅要拿下陸桓,順帶還踩了她一腳。
但越是這樣說得過去的,就越是顯得假,執法長老冷笑一聲,面上表情顯然是不信的,但是他年紀見長後,看慣了小輩之間的鬥争,越看越煩,根本不願意在其中為誰站隊,于是他幹脆問道:
“那在這之前呢,發生了什麽,我記得你們應該是有人專門帶着的吧?”
旁邊有弟子好似記憶回籠,小聲說:“诶,說到這個,分頭尋找玉簪師叔的事,就是劉耀挑起來的啊。”
劉耀當然不認。他連忙開口辯解:“長老,劍冢峰大霧彌漫,玉簪師叔久久不歸,我等是受玉簪師叔命令看守其餘弟子,玉簪師叔久久不歸,我提議分隊尋人有何不妥?”
這話将玉簪師叔賣了個徹底,執法長老怒道:“那要他做什麽,混賬東西,這麽點事都做不好,玉簪他人呢?”
林暮池抱拳,接上話回道:“長老,玉簪師叔說其餘弟子需要照料,并未跟來,此時應該還在醫修長老處。”照料弟子這話當然只是個借口,玉簪自知自己那點心思逃不過執法長老的眼睛。雖然心知逃不掉,但還是抱着希望地避開沒來。
但怎麽會這樣輕易,果然,執法長老怒道:“若不是他懷揣自己的小心思,怎麽會搞得如今之亂,去,傳信将他給我叫來,先送去打上三十鞭子,再來見我。”而後他轉過頭,目光銳利似劍,看向面前一衆弟子,尤其是站在最前面的四人。
他沒心思細聽幾人感情糾葛,更不只信一言堂,于是幹脆直接對林團說道:“他們都說完了,三人互證,那你呢,你可說得清楚?有何證據?”
天色猛然沉了下來,幾道雷光閃過,隐入雲間,陣陣風聲中,雨刷地下起來了,如絲如線。
看見執法長老是這樣的态度,沒有因為林團偏頗半分,劉耀大喜,就連林柔也隐隐得意起來。旁邊弟子們則是偷偷搖頭,哪怕都心知劉耀與陸桓結怨,這件事劉耀脫不了幹系,但明面上,他的話确實也說的過去,三人互相作證,林團如果拿不出更有力的證據,那麽今日陸桓的罪名是一定洗不脫了的。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林團面無懼色,她停了一下,就緩緩開了口。
08:“一開始,卷毛說自己肚子疼,三隊那個掌事弟子還沒指派誰陪他,他就急着拉陸桓呼痛,而後帶着陸桓走進霧中,那時我跟着了,他們走的方向标記物是一棵大樹。”
林團開始複述:“一一開始,卷,卷毛,他說,說自己肚肚子疼,帶,帶着着陸桓,走進霧裏,那時有,有一棵大,大樹。”
那個三隊掌事弟子也在,他當然還記得林團那時慌張的模樣,聞言驚訝出聲:“大樹我并未提起,這,這個怎麽你也知道。”
當時他們停下,他無意中看了一眼陸桓的背影,确實正是朝一棵看起來就年歲不小的古樹方向走去,因為劍冢峰荒蕪,唯幾的這麽幾個印象深刻的标記,林團從一開始就沒跟着,怎麽也會知道這樣的細節。
08接着說,一邊說一邊投影畫面:“然後他在中途吃了幾顆藥丸,喏,現在還在他衣服裏藏着一包呢,他透支靈力用藤蔓将陸桓困住了。”
林團:“他,他在中途,吃吃了藥丸,現在他他衣衣,服裏,還還有,他吃,吃完用用用藤蔓把陸桓困,困住了。”
劉耀給的藥當然還在卷毛那,甚至就是在他胸前的口袋裏藏着,眼下聽到林團這樣說出來,他不敢置信,手不自覺摸上口袋,眼睛也瞪大了。聽到林團這樣說,執法長老察覺出不對,疑惑道:“什麽藥丸?”
劉耀的臉色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