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初識
林團已經想好這輩子喝湯下輩子去哪了。
忽然覺得後頸一涼,衣領被陌生的一只手拽住,而後強拖着她往後撤開幾步,堪堪躲過了那第二道天雷。眼看着驚雷落地,将地面劈開一道裂縫,林團驚魂未定,本能地跟着拖住她的那只手往上看,正正好和那人對上了視線。
“轟隆轟隆——”周圍是四散開人群的尖叫聲,面前人也在看她,他看起來比她大不了多少,一襲門派弟子白袍,發髻此刻有些散亂,幾縷發絲順着下颌線搭在了肩頭上,他看上去有些瘦,面色稍顯蒼白,五官清俊,眉心緊蹙,眼睫低垂,眉目間幾分疏離意味,是在這個整容遍地跑的修仙界裏都難得的好看胚子。
為了救她,他看起來也費了很大力氣,此刻正低着頭微微喘着氣。兩人四目相對,視線相交時,他神情一凝,墨沉沉的眼瞳裏帶着點說不出的驚愕意味。林團也吓到了,她盯着他眼下那顆看起來十分眼熟的殷紅色小痣,腦子裏空白一片。
“任務傳輸百分之百,接收成功,
任務目标确認為《仙俠虐戀替身女配》爛尾文男主陸桓,
目前好感度為0(超過六十後系統将不再計算)
任務內容:
連續十天對陸桓放狠話,惹陸桓好感度降低(0/10)
遵守穿書法則,享受快樂人生,感謝您的支持與配合。”
腿痛和系統提示音讓林團清醒過來,她嗷了一嗓子連跪帶爬地逃出被圈住的範圍,看了看陸桓的臉,忍了又忍,還是沒能控制住地捂住嘴:“嘔!”
剛想過來扶她的陸桓:?
任務接收完畢,08總算是回來了,它從林團頭上飛起來,看了看四周,着急問道:“宿主宿主,你怎麽了?”
這真的不能怪她,林團自己也沒想過真看到人了會這麽大反應,她本來膽子就不大,加上剛剛被這麽亂糟糟的一通吓到,實在是沒能控制得住自己。
“對,對對對對不起。”幹嘔了好幾聲的林團戰戰兢兢地轉回身道歉。真是倒大黴了,08之前還和她信誓旦旦保證任務不難,給她看的那段也是為了豐富世界觀,誰知道任務目标就是陸桓,她怎麽那麽天真,居然還信了,放狠話這種任務也是人能幹的麽,這不是加速滅亡,未來無望嗎。
此時籠罩整片演練臺的紫色天幕被撕開一道口子,外面的聲音大批地湧了進來,顯然外面的長老們效率很高,已經開始破陣了。
“不必。”聽到道歉的陸桓卻好似有幾分失望,他站起身,冷冷瞥了一眼臉上還挂着淚痕要吐不吐的林團,轉頭看向空中還未落下的第三道天雷,神色戒備。
紫霧慢慢變得稀薄,演練臺忽然晃了晃,外力的介入使得陣法的威力減退許多,第三道天雷在空中凝結了半天,搖搖晃晃遲遲未落,好似在尋找目标,徘徊幾下最終落在了水鏡處,因為平臺空曠只有這麽一個掩體,水鏡那裏藏了好些個新人弟子,雷落地極快,只有幾個靠外的躲了出去,而後,一道凄厲的聲音在水鏡後響起:“啊!我的腿!腿啊!”
陸桓微頓,這聲音他才聽過,竟然是劉耀。
三道天雷劈完,陣法完成了它最後的使命,不甘地化為煙霧散去,鑲嵌在四周地石中支撐陣法的陣石也失去了光芒,臺上各宗弟子大多按着宗門分縮在一處,少數鎮定地站在一起盯着天幕。
“陣法已破,諸位弟子如何,可有受傷了的?快讓我瞧瞧。”
醫修長老走在最前面,捏了個治療的法決,不過這陣法有自己的想法,全場沒幾個人受傷,只有闖陣的林團和被雷劈中了的劉耀,以劉耀傷的最重,法決只能治皮外傷,含雷力的傷口要治療會稍微麻煩一些。
“林團!”林玄又驚又氣,他一眼就看到蹲在地上的林團,大步走過去把人拉起,蹙着眉,語氣裏帶着些擔憂:“你怎麽在這裏,可受傷了?”
劉宗顯看到傷了腿的劉耀,急忙過去扶住,他高聲道:“弟弟,你怎麽傷成這樣了,父親辛苦培養将你送上山,你怎麽……這麽不小心!你這傷不輕,來,我先扶你找地方坐下。”
林團剛想開口,眼含着淚楚楚可憐的林柔就撲了過來,急急地打斷她:“阿團妹妹,你往日淘氣些就罷了,今日大典你怎麽能這樣莽撞闖陣,有沒有受傷?都是姐姐不好,姐姐當時應該攔着你的。”此時她的身上,已經沒有了之前林團看到的黑氣。
“闖陣”這兩個字一出,林團所在位置瞬間收獲了所有在場弟子和長老們的目光,大多是不友善的,門派大典搞出這樣的亂子,不止是天元宗失了面子,其他門派也難免會心生不滿。
“你你……”
林團瞪圓了眼睛,想說難道不是你推的我,話還未出口,丹宗長老不滿了。
他本就脾氣急躁,待打量了一番門下弟子,看到他們東倒西歪受了驚吓的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看到林團林柔站在一處,忍不住出言嘲諷:“林掌門可真是和藹可親,壞了門派大典,闖了這樣大的禍,若是我門派弟子,必逐出師門以儆效尤才是!”
林玄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08一個明明誰都看不見的胖球球,此刻瑟縮着飛回林團頭頂,悄聲說:“宿主……周圍好多人都在看你。”
摔進了演練臺,打斷了資質測試,這樣大的鍋林團可沒法接下,她是膽子小但不是智障,林團開口,一字一句認認真真解釋:“我,我沒,沒有故故意闖,闖陣,是是剛剛剛才,師姐推推推了我一把,我我沒,沒站穩才摔倒,倒進來的。”
林柔面色毫無變化,還是那樣帶着淚的柔弱模樣,她忽然跪在地上朝林玄行了個大禮,頭重重地磕在地上:
“好,阿團妹妹沒事就好,闖陣一事責任全在我,都是我的錯,請掌門不要責罰妹妹,她還小,犯錯情有可原,弟子林柔,願意一力擔下所有罪責。”
周圍看林團的眼光更不善了,臺下隔着遠的弟子甚至開始說起悄悄話,偶爾遠遠飄進來幾個字句,什麽“仗着身份”、“林柔師姐真是可憐”、“被欺負”、“頂罪”之類的,林柔這番話不僅将林團釘死在搞砸資測儀式的罪魁禍首上,還将林團說的實話颠倒了個黑白,表面上是認錯,實則恐怕現在沒有人會相信林團的話了。
不得不說,這一招真的很高明。
“林團,你跟我仔細說,你到底是怎麽進來的?不許撒謊。”林玄看着她腿上的傷,他皺了眉,話中也明顯帶上點懷疑,如果只是闖陣這樣的事還不算太過,但若是小小年紀就學會了栽贓嫁禍,這樣卑劣的性子,怎麽能走上修仙正道,這才是最不能容的。
氣氛一時凝結,幾位長老都看向了林團。
有人盯着,林團的結巴更嚴重,但是她不得不開口:“我我說的都是,是實話。”
不知道是誰在人群中刺了一句:“呵,沒撒謊結巴什麽,這不就是心虛了嗎。”
“就是啊,定是她自己闖陣現在害怕了又不承認的,林柔師姐真是可憐。”
這樣的話很是傷人,如果林團子真的是一個還未修煉的十三歲少女,恐怕這時候要不管不顧大哭了,但是她不是,就算失去了前世大部分記憶,她也知道,這時候如果哭了,就是徹底輸了。
腿傷處疼的厲害,以至于林團站不穩腿有些抖,她憋着淚直起身,直視衆人,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沒,有,撒,謊。”
樂音長老動容,她拂拂袖子上前一步,輕拍了下林團的肩膀:“門派陣法百年未動,諸位也不是不知道,它非魔祟妖邪宵小之輩不能觸動,我們幾個長老也算看着林團長大,她不可能會有那種心思,這件事一定還有問題,也不該這樣就下了結論。”
聞言,林玄也稍稍緩和了臉色。
林團看了眼林柔。她也在看她,臉上毫無懼色,似乎是知道會發生什麽。果然下一瞬,有一道男聲響起:“那麽林團好端端的,去演練臺後面做什麽?她不是今年決定入門的弟子吧。”
是劉宗顯。
他身後劉耀還在哼哼唧唧呼着痛,他随口安慰幾句又轉回身來,臉上帶着點恰到好處的疑惑不解,好似是真的想不明白:
“她說師姐推她,師姐是什麽樣的人我們弟子們也都很清楚,平日待林團妹妹也是盡心盡力,她為什麽要莫名其妙跑到演練臺後面那種地方去推林團?”
08的事是不能說的,而在其他人看來,林團的确沒有去演練臺後面的理由,這次樂音長老也無法說出反駁的話了。
林柔還在擦拭着眼淚,她跪在地上,身姿顯得十分柔弱,林團眼睛紅紅,直視前方,裙角鮮紅一片卻站的很直,兩個人在一處,受同情更多的人不言而喻是誰了。
林玄似乎下了結論,他看向其他門派的長老,語帶歉意:“稚子年幼,尚未入門的年紀,我平日裏确實是太過寵她了……”周圍的竊語聲愈加多了,投到林團身上的都是懷疑的,不喜的,厭惡的目光,像是凝滞的水,要将她整個人從頭到腳都淹沒。
似乎一切已呈定局。
現在無一人願意相信她,林團百口莫辯。她往日出門雖少,卻一直與人保持友好關系,不親近也不遠離,現如今才突然有了點捅破玻璃紙,面對世間險惡真實的感覺。
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現在輿論更偏向林柔那邊,如果就這樣,不管認不認罪,她都再洗不脫壞了門派大典的罪名,現在連親爹都準備道歉息事了,哪怕是以後再有機會,她也要永遠在衆人心中被打上那罪名了。
看着林團的表情,08有點着急:“宿主你別急,我剛剛翻遍了數據庫,這種時候洗脫冤屈成功率最高的辦法,就是戳自己一劍以證清白,然後叛出師門走大女主路線,宿主我們要不試試吧?”
林團憋進去的淚差點化為鼻涕泡再冒出來,剛剛那點子傷心也被08的玩笑話打散,通通消失不見了,她微微搖了搖頭,剛想開口再掙紮一下,就在這時,站在最後方的一人突然朝前走了幾步。
陸桓面色淡淡,朝林玄行了一禮,開口道:“掌門且慢,弟子有一事相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