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小孩兒們的心思
“瑞森,你怎麽還在這裏!”
維金斯風風火火地撲過來,十分不滿意勵琛慢悠悠的晃蕩。八分之一決賽的第一場正要開始,很多學生都早早跑去占位,勵琛的悠閑漫步襯得他像個異端。
縱使明白維金斯在說什麽,勵琛也還是故作奇怪地看着他:“我為什麽不能在這裏?”
維金斯一時頭腦短路,沒意識到自己又被耍了,急得直接來拽他:“比賽就要開始了!”
勵琛被他拽着走,也沒刻意加快自己的步子:“有什麽好看的?”
賽萬提斯的對手盡管是魔法系碩果僅存的黑馬,本季競賽中的表現也頗有亮點,但只怕黑馬之路要止步于此了。不管是哪匹黑馬,殺出重圍往往靠的都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一旦大家熟悉了他的路數,破解辦法也就随之而來。當然,能夠搶到八強席位的魔法師,必定有他不可忽視的過人之處。不過賽萬提斯是個硬茬,他雖然平時的成績算不上最頂尖,實戰成績卻遠超同級生。按照之前“統統碾壓,毫無例外”的賽事氣魄來看,今年的魔法系要拿下他,還是困難重重。
維金斯原本急匆匆地拽着勵琛走,一聽勵琛的弦外之音,立馬就不樂意起來:“你說什麽呢!就算是賽萬提斯,我們也……”
他的聲音太大了,旁邊路過的學生紛紛轉過頭來看他。勵琛聽到一半就頓覺不妙,維金斯說到話尾的時候,終于也意識到了什麽似的落了話音。
但為時已晚。
“就算是賽萬提斯,你們也怎麽樣?”一名女生從高年級戰士隊伍裏走過來。她穿着戰士的輕甲,腰佩短劍,發育良好的身材豐腴動人,昂首挺胸時半對玉兔映着光彩,顯得風姿豪爽。維金斯一只小雛鳥,即使和戰士交手也是同級的男學生,哪裏被這樣的豪放姑娘接近過。沒等那女孩兒完全接近,他就偃旗息鼓了。
那少女卻并不放過他,眯着眼捏住他的下巴,語調裏透出一絲絲的威脅:“說呀,你能怎麽樣?”
維金斯被她的氣場和姿态吓得不行,哪裏還說得出話。
等在女孩後頭的戰士們倒是笑了起來:“行了蒂尼,吓一個小朋友,有必要嗎?”
叫做蒂尼的少女撇了撇嘴,悻悻地把維金斯放了,臨了時還拍拍他的肩膀,警告意味濃重。
勵琛看着女孩兒回到隊伍裏,随即和隊伍裏的一個戰士相互點頭致意。
維金斯呆呆地看着這隊伍離開了,忽然蹦起來:“瑞森,你認識他們!”
勵琛瞥了他一眼,應道:“啊。”
賽萬提斯是薩恩斯母系的第一繼承人,和薩恩斯的關系不可謂不親近。若不是賽萬提斯比薩恩斯小上幾歲,說不定如今薩恩斯身邊貝倫的位置就是他的。而維金斯剛才招惹的這一群,恰好是賽萬提斯周邊的關系戶。勵琛作為常被傳喚的人,和其中好幾個點過頭,甚至還收過他們給薩恩斯傳的話。
維金斯哪明白這裏頭的道道,瞪着眼睛說道:“那你還……”
他原本想質問勵琛為何不出來阻止蒂尼,但勵琛三年前還是他的小厮,他的主人心态一作祟就問不出口。一轉念想到那群人明明看到了勵琛,卻依舊過來威脅他,他又覺得那些戰士魯莽:“他們還……”
他們還怎麽呢?勵琛在心底默默冷笑。薩恩斯把這旗杆慣得順手,這脾氣都快要指天摘星了,心智卻還和井底之蛙一般。這群戰士一個連着一個地出現,若是換做諾亞或米爾斯,遲早能把關系串起來了;維金斯仗着恩寵,卻只是越來越頤指氣使。今天這幾個,都在賽萬提斯邊上厮混,身家背景哪個不比波頓裏那個小小的埃斯托強,維金斯倒是敢指教起他們的禮數來了?
有人替自己敲打這個不知輕重的小少爺,勵琛的心情還是很好的。他看了看鑽牛角尖的維金斯,忽然說道:“站在那幹嘛,還不走?”
“咦?”維金斯這才想起正事,“你不是說不去看嗎?”
“現在想看了,行嗎?”
勵琛翻個白眼。他本來是不想去的,但到時候賽萬提斯碾壓了魔法系學生,維金斯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賽萬提斯的比賽還挺精彩,但結果半點沒讓人意外,畢竟從任何一個角度來說他的手段都高出對手好幾個等級。而下午上場的夏羅看起來在假期內有了些進步,卻并不大。上下午一比較,上半區的戰況已經很明朗。
無論賽事如何精彩,晨練一如既往。一群學生們蹦跶完畢,慢慢走着緩氣,卻沒半點要散開的意思。勵琛想了想最近脫離晨練隊伍的哈德,又看那群小戰士們老在偷偷摸摸瞥自己,心底有了計較,卻并不說話。
一個男生終于站出來:“瑞森,我聽說哈德去地下競技場了,是嗎?”
來了。勵琛想要挑眉一笑,但他忍住了,只是點點頭:“是的。”
一個站在後邊一些的女孩兒有些吃驚道:“他真的去了!地下競技場可是個能吃人的地方,他怎麽能……”
站在頭前的男生嘆道:“他也是沒辦法了吧,他家裏确實有困難……”
唱的還是雙簧。勵琛不着痕跡地笑了笑,對這群小朋友的表演實在沒什麽興趣。這兩個,放在這一群中或許算是聰穎,但總的來說,也不過是小孩玩家家的水平罷了。
女孩走過來,有些嗔怪道:“就算是困難,也要先和大家商量商量呀……瑞森你也是的,既然哈德告訴了你,那就代表和你親近,你怎麽就不攔着他?”
勵琛聽她話裏話外地挑撥離間,懶得配合,只是插着口袋站在那:“他自己的事,他自己決定。他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碰到困難,還不能自己給自己找出路嗎?我又不是他的誰,憑什麽阻止他?”
他這話投射意味濃重,那一對男孩女孩都臉色僵了僵。勵琛掃了一眼後面站在一塊的小戰士們,一副十分不想蹚渾水的模樣,心裏更有數了。
他料定這兩個小朋友還有後手,便到底鋪了個臺階給他們:“再說,你怎麽知道我沒阻止?我讓他回去用一個假期再考慮考慮,不還是這個結果嗎?”
他說着話,遠遠地看到諾亞的身影。這個小魔法師的服裝和剛剛晨練時候不同,應該是已經洗漱過了,手上還拎着一袋東西。勵琛吃不準對方是路過還是要往這裏來,一時之間也沒動。
那個男孩兒比女孩兒要強上一些,硬是擠出了一絲笑:“他執意要去,我們也沒辦法。只是……他從你這買藥了,是嗎?”
勵琛轉回頭來,回道:“是的,怎麽?”
“他家困難,我們也力量微薄,幫不上大忙。”男孩和女孩對視了一眼,“要麽這樣,你的藥價降一成,我出一成,大家合資三成,然後你半價賣給他,別讓他知道,行嗎?”
勵琛笑了笑,他對這個小朋友的打算清楚得很。自他提議晨練以來,雖然訓練的強度一直是以戰士為主,但這群孩子卻漸漸養成了經常問他意見的習慣。這是一種“僞上下級”現象,是讓別人形成“主心骨意識”的手段,當然也是勵琛的刻意為之。現在這個男孩的所作所為,看似只是想要出手相助,實際上是借哈德的事情企圖奪過“組織權”。說白了就是“謀反”,企圖引起“政權更疊”。
人類社會,就算是貧困的小孩也這麽好玩,不是麽?
勵琛是了然了,但後面那群小戰士們卻糾結起來。他們的經濟條件都不怎麽好,不然也不至于參加軍隊項目。男孩這個提議顯然沒和他們細細商量過,“攤三成”的意見一出來,他們皆是露出吃驚又為難的神色。可男孩的話已出,現在出來反對,只能被冠上“無情無義”的名頭。
諾亞已經走到勵琛身邊。他意識到這些小孩似乎和勵琛弄僵了,但還不太了解狀況,于是靜觀其變。
男孩兒看勵琛只是笑,也不回答,硬着頭皮問道:“你笑什麽?到底行不行?”
勵琛倒是果斷了:“不。”
他并不會給男孩機會。沒等對方說話,他就立馬繼續道:“我已經給他打了八折。我想你們都清楚我的狀況,要是再降一成,恐怕就超出我的能力範圍了。”
“八折!可是瑞森,你的藥價本來就已經……”諾亞插進話來,他其實并不清楚勵琛的售價,可這不妨礙他裝得像模像樣,“算了,随你吧。如果你有困難,維金斯、米爾斯和我,輪流給你吃口飯還是沒問題的,放假到我們家裏去也行。”
他的年紀原本就比勵琛大兩歲,這話說得很像寵愛弟弟的兄長。勵琛看了他一眼,隐含了疑惑的神色,被他回以一個“我會支持你的”笑容。
諾亞的話像是給了後面那些小戰士一個臺階,立刻就有人說道:“是啊,瑞森比我們還難呢。哈德的事,之後再議吧。”
“之後再議”,就是“駁回”的意思。男孩臉色不好地站在那兒,還沒等他想出什麽挽回的辦法,衆人就相互招呼着,三三兩兩地散開了。
勵琛和幾個小戰士道了別,又朝站在那兒的男孩點點頭,和諾亞一塊走開了。
這男孩兒還沉醉在這次“政變”的失敗中,等他清醒過來,就會明白其他人再也不會輕易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