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最後的黃昏/10
從任務表上看, 任務的地點并不遠,就在城郊的一個村莊。
但是這個村莊偏僻,道路泥濘, 車開到郊區後就無法再行駛,只好下車步行。
七裏夏樹覺得等會兒進了村子,恐怕連信號都沒有。
不過她的手機電量也不多, 提前跟夏油傑說了任務地點,打算在沒有信號之後開成省電模式。
她在信息裏跟夏油傑吐槽這個任務地點也太偏僻了,等會兒回家的時候還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車回來。
夏油傑問:“那要我來接你們嗎?”
七裏夏樹怔了一下:“怎麽接?”
“反正我今天也沒什麽事, 我等會兒可以過來, 提前聯系好車, 從村子出來的那段路我可以用咒靈帶你們出來, 不用再走那麽長的路。”
她一想到等會兒出村子的時候不用走路, 很心動,但想了一下, “算了吧, 你好不容易有一天休息。”
“可是夏樹不在,我一個人也很無趣。”
七裏夏樹看着他發來的信息,高興得嘴角彎彎,然而打字發的信息卻故作淡定地揶揄他:“有那麽無趣嗎?”
夏油傑順着她的揶揄承認:“有, 連電視都變得不好看了。”
七裏夏樹樂得嘴角翹得更高。
夏油傑又發來信息:“不過确實有一點累, 我睡一覺再過來, 應該剛好任務做完吧?”
“應該吧, 現在還在進村子的路上,這個村子也太偏僻了。”
七裏夏樹點了發送, 但是信息發送失敗。
又嘗試了一遍, 還是發送失敗。
最後, 那點微弱的信號直接變成了一個叉號,連一丁點信號都沒有了。
她無奈收起手機,夏油傑應該也猜得到她是突然沒有了信號。
上午的時候下了一點雨,進村子的路本來就沒有修建好,現在格外泥濘,光是走到村子裏,七裏夏樹就已經累得腳軟。
到了村子裏,村民們粗俗和口齒不清的口音讓七裏夏樹聽得頭大。
不過好在任務主要負責人是七海建人和灰原雄,她只是在後面跟着幫幫忙,怕到時候發生什麽意外。
由他們兩個跟村民溝通交涉,她在旁邊忙着驅趕蚊子。
下了雨,鄉村裏的草叢間蚊子也太多了,她只是站在這裏聽村民們說話都被咬了一腿的包。
等七海家人和灰原雄交涉完畢,七裏夏樹跟在他們身後,問道:“是什麽情況?”
灰原雄說:“好像有個土地神之類的東西,在那邊的林子裏,有不少村民都在那邊失蹤了,但他們也說不清楚情況,我們得自己過去看看。”
他說完,見七裏夏樹差點一腳踩進泥坑裏,連忙把她拉住,擔憂道:“七裏,你小心一點,這個村子很落後,路也很難走,很容易崴腳。”
七海建人也在一旁提議道:“七裏就在這裏等我們吧,雖然那些村民說得很可怕,但咒術界的評估也只是個二級咒靈而已,況且這本來也是我和灰原的任務。”
“不不不我要去。”
七裏夏樹站穩之後繼續跟在後面。
雖然她也想不通為什麽一個二級任務會讓他們有人犧牲,但既然有了那樣的結果,她不想再讓它發生了。
關于夏油傑叛逃的原因,她沒有機會再從他的口中了解。可是根據對他的了解,還有成為咒術師的這一年多的感受,或許學弟的犧牲對他來說打擊很大。
究竟是什麽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或許不重要,重要的是,任何可能成為他的重量的壓力,她都想盡可能去改變。
可是進了林子以後,路更難走,到處都是山坡和碎石。
他們出發得本來就晚,進村子的時候由于道路不順,路上走了很長時間,跟村民們溝通也不太順利,現在天色已經越來越晚。
林子很大,樹木遮蔽了大部分陽光,光線更顯暗淡。
七裏夏樹是臨時跟着來,只帶了手機,什麽都沒來得及拿,一路走下來又餓又渴。
好在灰原雄和七海建人帶了東西,分了七裏夏樹一些。
但她體力逐漸跟不上,從山路下來的時候一腳踩空,腳腕崴得生疼,她只好在就近的石頭坐下來。
“七裏,你在這裏等我吧。”灰原雄把包裏帶的一些餅幹和水都給她,“根據村民的描述,應該就在前面了,就算有了什麽事,你也聽得到,到時候再過來也來得及。”
七裏夏樹這次沒拒絕,因為前面的确已經很近了,而且這一腳崴得确實挺疼的。
“那你們小心一點。”
“放心放心。”灰原雄朝她揮了揮手,“只是個二級咒靈而已,我和七海沒問題的。”
七海建人和灰原雄走後,她低頭看着腳踝,疼得厲害,但是暫時還沒有腫起來,也不知道等一會兒會不會好一點。
她拆開餅幹包裝,補充一點體力,注意力也沒放松,依然關注着前面的情況。
天色漸晚,林子裏沒有燈,視線逐漸黑暗一片,能看見的範圍也慢慢變小。
但是林子裏久久沒有聽到七海建人和灰原雄的聲音,沒有打鬥的動靜,也沒有作戰的痕跡。
倒是林間湧起的咒力像霧一樣,肆意鋪開彌漫,黑得愈發看不清前面的情況。
這段路本就難走,她的腳踝還在疼,現在天也黑了,短短一截距離要走過去只怕是更困難。
她拿出手機,還剩百分之二十幾的電量。
應該能撐一會兒。
她打開了手機裏的照明功能,照着腳下的路,小心翼翼的沿着山路崎岖裏往前走。
沒有了七海建人和灰原雄在旁邊,她走得格外小心,從陡峭的石坡下去的時候,手掌扶着旁邊的石塊借着力,擦在嶙峋的石塊上,雙手都很疼。
她之前的任務從來沒有來過這種偏僻的村莊,大概是老師也知道她體力太差,從來沒有給她安排過這種任務。
結果,她一直這麽小心翼翼,但是一只手要拿着手機照明,她在從坡上下去的時候還是摔了下來。
天色太暗,也看不清摔得怎麽樣,不過既然還能動,應該也頂多是點皮外傷。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她看到了躺在旁邊的草叢裏的七海建人。
她怔了一下,光線太暗,看不清楚七海建人的情況,疑惑他為什麽會躺在這裏。
正要開口問,七海建人擡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她警覺地閉嘴沒有發聲,然後看到了龐然大物從光線昏暗的林子間走過,每一個腳步都踏得地面震顫。
在等待着咒靈走過去的時間裏,七裏夏樹感覺到有液體滴在了自己的腿上。
直到咒靈的腳步走遠一點,七海建人脫力地松開捂着她嘴巴的手。
光線太暗,很難看清什麽東西,她猜測着剛剛滴下來的是血,問道:“你受傷了?”
“嗯。”七海建人的聲音也有些虛弱,“資料判斷有誤……這個咒靈絕對不止二級,我和灰原剛剛過來,還沒有判斷出它在哪裏,就已經被它率先襲擊。”
“不止二級……”七裏夏樹的心顫了一下,大約明白了為什麽會有學弟犧牲,“灰原呢?”
“我和他被咒靈拍散了,林子裏沒有燈,我害怕驚動咒靈,還不知道該怎麽去找他。”
“那你在這裏等着,等我把咒靈解決了,我們一起去找他。”
七裏夏樹正要走,七海建人拉住她,“別,那個咒靈,保守估計是一級。”
“一級怎麽了,我又不是沒有做過一級的任務。”七裏夏樹盯着遠處那個在林子裏徘徊的龐然大物,“雖然沒有單獨做過任務,但再怎麽說,我也是特級。”
咒靈的智力不高,在林子間反複徘徊,尋找着他們的蹤跡。
眼看着咒靈又倒了回來,七裏夏樹的目光迅速在四下搜尋着可以操控的東西。
忽然,在月光朦胧的光線裏,看到了暫時沒有下落的灰原雄。
他施展着術式向咒靈的背後攻擊而去。
夜幕下,她和七海建人看見咒靈的後顱被削掉了一大塊。
七海建人不由松了口氣,“灰原沒事。”
但是下一秒,被攻擊激怒的咒靈揮着大手用力向後拍去,灰原雄在落地的半空中被咒靈攻擊到,重重地跌落在地。
咒靈的攻擊還沒有結束,它把還沒有爬起來的灰原雄抓了起來,像捏一只螞蟻一樣捏在扭曲的手中,猙獰地笑着。
它只要稍微一用力,普通人類的肉身會被捏得粉碎。
七裏夏樹盯着不遠處的咒靈,它的手捏着灰原雄,光線昏暗裏,依稀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剪影,灰原雄在咒靈的手中手腳掙紮。
将他活生生捏死,只需要咒靈随便動動手。
她語速飛快地說:“我把咒靈解決以後,你和灰原把我帶回去,我可能要睡一會兒。”
一起做過很多次任務,七海建人顯然知道她的術式後果,他驚詫不止,“要消耗那麽大嗎?”
緊要關頭,她沒再多餘地回答七海建人。
她盯着咒靈手心裏岌岌可危的灰原雄,手心收緊。
剎那間,地動山搖。
腳下的土地,林間的樹木,呼嘯盤旋而起的風,飛沙走石将樹林搖晃成末日降臨。
在狂風和地裂的動蕩中,整片林木如同撕裂的幕布,将夜空上被遮蔽的月光裸.露在了大地上,而在這場如同神罰的風暴中,月光如同詭異的妖邪。
“簡單來說,是攝取。”
那是在七裏夏樹剛剛做完入學測試沒多久的某一天。
夜蛾正道拿着七裏夏樹剛剛做完評估的報告單,在長廊上抽着煙,慢慢說道:“任何附着了人類情緒的東西,山川河流,溝壑湖泊,花林草木,無論是一座山,還是一朵花,只要寄托了人類的情緒,都可以為你所用。”
“上面附着的情緒越多,能攝取到的力量也就越大。”
“不過。”說到這裏,夜蛾正道盯着報告上的描述,“攝取了過多的力量,超出了身體的承受範圍,會導致體力不支,輕則頭暈目眩,重則昏迷不醒,這一點你要注意。”
當時她是怎麽回答的。
她壓根沒放在心上,“我才不會為了保護那些猴子費那麽大勁,能救就救,不能救就算了。”
她的班主任在一旁氣得猛掐人中,“七裏夏樹,你怎麽又叫別人猴子!不是跟你說過很多次了嗎!”
她嬉皮笑臉地道歉:“對不起,下次一定。”
事實上,她的确很少為了救別人費那麽大勁。
因為她本身就沒有那麽強的道德感,成為咒術師也不是為了什麽正論意義。
在過去的任務中,她都是在盡力的範圍內不讓自己那麽累。
不過她畢竟之前只是個一年級,給她的任務并不難,她也用不着拼盡全力。
即使今年升上了二年級,但她不像夏油傑和五條悟那麽讓老師放心,所以至今沒讓她單獨去做任務。
如果不是這次任務的咒靈評估出了錯,這本該只是個二級任務,依然不需要她費多大力氣。
可是,她深刻記得這一天。
在夏油傑叛逃後的那一年,她靠着與夏油傑的回憶維持着日日夜夜生活下來,也在那些曾經發過的信息裏想了無數遍。
到底為什麽,夏油傑不再保護普通人,為什麽會叛逃。
她不知道原因,可是那個原因像是一條鎖鏈纏繞着她,只要一天不知道,就一天無法解脫。
她從自己所知道的一件又一件與他有關的事情中尋找蛛絲馬跡,抽絲剝繭般的去探尋他離開的原因。
每一個讓他可能會背負壓力的瞬間,都成了她眼中的壁壘。
她想把所有壁壘都摧毀,她想看看,是不是她原本可以阻止那一切發生,是不是原本夏油傑也可以有一個圓滿的結局。
如果可以,那她就不怪他了,他只是太苦了,而她沒能懂。
高高懸挂的月色沁染着震顫的大地,山搖地晃的動蕩裏,風暴如同摧毀亡靈的哀嚎,咒靈腳下的土地一寸一寸裂成碎谷。
七裏夏樹站在風暴聚集的中心,前所未有的專注。
“衆生,請聆聽于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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