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單程列車
行駛的列車上,依為夢睜開眼,對面坐着一個她不認識的男人。
她短暫地睡了一會兒,疲憊的精神得到了些許緩解,但腰背傳來的酸痛感依舊讓她不适。她應該在這兒坐了很久了,沒準她睡着的時間比她以為的要久。
窗外的天陰沉沉的,壓得很低,像是即将迎來一場暴風雨。不過躲在車廂裏的依為夢不需要擔心,這裏是個遮風擋雨的好地方。
對面的男人正盯着手中的一份報紙讀得認真,依為夢瞄了一眼,發現那竟然是一份英文報紙。她的英文水平一般,日常水平的對話還可以,閱讀大部頭的英文典籍她從沒試過。中文字都會讓她犯困,別說是不常使用的英文了。
依為夢又看了男人幾眼,黑頭發黑色瞳仁黃色皮膚,她還想起剛在在睡着的時候隐約聽他跟乘務員說了話,用的是中文。确認他應該不是外國人,那就應該是在從事什麽需要使用到英語的職業吧。
依為夢感到肚子空空的,一陣饑餓感來襲。列車上應該有餐車,她站起身,身後被壓扁的黃色背包露了出來。
背起背包她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這節車廂是6號,向前是5號,向後是7號。她不知道這節列車有多長,根據常識,如果列車只有8節,那餐車應該在5號車廂,如果是14節往上,那比較有可能在7號車廂。可她往兩邊看了看,都只是普通的車廂,一時不知道該朝哪邊走。
一位挽着發髻的乘務員從5號車廂走過來,把行李架上擺放不規矩的物品重新整理,依為夢在她走到自己面前時喊住了她。
“您好,請問餐車在幾號車廂?”
乘務員轉過臉來,她長得甜美而優雅,說話時臉上是标準的笑容:“11號車廂,您朝這邊走到盡頭就是了。”她的手掌五指并攏,指着7號車廂的方向。
依為夢點頭謝過,背起背包朝餐車走去。
一路穿過小半截列車,依為夢觀察着車廂中的人們。
現在不是旅游旺季,也不是小長假,出行的人不多。再加上這條路線比較偏,列車中的人稀稀拉拉,有的人幹脆躺在座椅上,打起了呼嚕。
她在9車廂見到一個很像齊佳柔的人,正望着窗外的景色發呆,只留給她一個背影。她想上前去打個招呼,被一個突然跑過來的孩子撞倒了。
即将與火車地板親密接觸的前一秒,依為夢憑借超人的臂力死死把住了座椅的側邊,有幾分艱難地站了起來。
撞人的男孩沒有跑開,也沒有要道歉的意思。他穿着一身純白的運動服,一雙大眼睛盯着依為夢,毫無預兆地笑了起來。
依為夢左右轉身,又擡起胳膊和腿反複看了看,沒發覺剛才的意外給自己的形象造成了什麽毀滅性打擊,不明白那男孩在笑什麽。
她伸手想薅住那男孩的衣領,但他逃跑的時機掐得很好,依為夢只抓了個空。
公共場合總是有那麽些看不住自家孩子的家長,火車上這種地方遇到瘋跑或者哭個不停的孩子是太正常的事情了。那男孩的不禮貌雖然讓依為夢有些郁悶,但她也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人。
她複又想起剛才要跟依為夢打招呼,等她再朝那邊望去,剛才坐在那兒的女人不知什麽時候離開了。大概就是在她被男孩撞倒再站起來那幾分鐘裏吧。沒準她是不想看到自己,特意躲開的。
沒關系,反正依為夢只是以為見到了熟人,不問候一下不太好。既然對方沒這個意思,她沒必要非要追着人套近乎。肚子又開始叫了,趕緊吃上飯才是正事。
餐車位于整個列車的最末端,車廂的一大半擺放着餐桌,最後的一小半則是封閉的廚房。
這裏的裝飾跟前面的車廂不太一樣。
普通車廂是乳白色的棚頂,白灰色的遮光簾,藍色的座椅,深灰色的地面,看着幹淨整潔,打掃起來很方便。
餐車裏的布置以紅色為主。以紅色為主的彩繪棚頂,紅色的窗簾,紅色的座椅,地上鋪着紅色的地毯,連桌旗都是紅色的。這裏的服務人員穿着的衣服和乘務員也不一樣,是白色為主點綴紅色的工作服。
依為夢來到餐車的時候車廂裏只有四五個人,她找了個空座位坐下,看見斜對面的座位上坐着沈潛。
沈潛面前的桌上沒有餐碟,他應該是已經吃過飯了。他面前有一個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寫了很多字。在他的右手邊放着一個紅酒杯,裏面的紅酒剩下一個杯底。
旅程中遇到熟人的概率不能說沒有,但肯定不會很高,何況依為夢這一下遇到了兩個人。仔細想想齊佳柔和沈潛可能是因公外出,所以兩個人才會在同一個列車上吧。
齊佳柔不想理她,沈潛卻沒有。他主動邀請依為夢與他同桌,還喊來了餐車的服務員,讓他拿來菜單供依為夢點餐。
菜單花花綠綠,各類菜品一應俱全。在行駛的列車上搞出這麽多花樣百出的菜來,依為夢還是很驚訝的。不過等她開始點餐她才明白,這菜單就是個幌子,她點了七八個菜單上的菜品,服務員的回答就沒變過:“很抱歉,沒有。”
最後依為夢放棄了:“你們這兒有什麽?我快餓死了。”
服務員的臉上沒有絲毫不耐煩,優雅地提出建議:“熱湯面可以嗎?”
“行,最好能快點,我真的快餓死了。”
雖然菜單都在诓人,上菜的速度是真的快。依為夢整理了一下背包,再一擡頭熱湯面已經擺在她面前了。她懷疑他們車上可能只準備了熱湯面,而且是煮熟了的熱湯面,只要有人點,立馬就能端上桌。
這類交通工具上的食物想要多美味是不可能的,能吃飽不餓,不至于難以下咽就算不錯。依為夢一碗面下肚終于感覺不再餓得心慌發冷,舒服地伸了個懶腰。
火車上的空調開得着實有些涼,她還穿着短褲,剛才都快失去知覺了。熱湯随着胃部流向四肢百骸,她在無人的過道活動了下身體,慢慢暖和了起來。
在她做這些的時候沈潛一直沒有說話,只是微笑着看她,像一個慈愛的大家長,溫柔卻不多話。
從列車前面走過來兩個穿着淡藍色制服的列車乘務員,手中拿着紙筆和黑色的儀器,說是要檢票。
依為夢第一個反應是摸褲子口袋,她每次坐車都會把車票放在身上的口袋裏,可她把兩個口袋掏過之後,發現沒有車票。難道是在背包裏?她又把背包裏面的東西都一一拿出來,兩側的小口袋,內部的夾層,全翻了個遍,還是沒有。
她肯定是帶了車票的,不然上車的時候就會被攔住,哪兒去了呢?
“這是您的車票嗎?”溫柔的聲音傳來,是穿着紅白制服的女性服務員。
乘務員從地上撿起一張以及被揉皺的紙,正雙手捧到依為夢眼前。
這張紙已經很舊了,上面不少字跡都模糊不清,依為夢努力辨認上面寫有乘客身份信息的位置,的确是寫着她的名字,就是她的車票沒錯。
她輕聲道謝,盯着車票發愣。
這票的慘狀讓依為夢覺得有點奇怪。她認識米餘之後,養成了收集票據的習慣,不會如此粗魯地對待車票,何況還是一個仍在使用中,并沒有失效的車票。
來檢票的乘務員并未對這皺巴巴的車票提出什麽疑義,反而在确認了依為夢的車票信息之後告訴她:“到達溫柔鄉的時間是晚上7點整,祝您旅途愉快。”
溫柔鄉,這名字聽着就很讓人流連忘返。依為夢默默重複了一遍這個地名,心底生出一股難以名狀的感覺,仿佛在期待着将會在那裏發生的事情。
她甩甩頭想把那個奇怪的念頭甩出去,餘光瞥見沈潛從懷裏掏出鋼筆,在筆記本上刷刷寫了幾句話。
依為夢的視力非常好,哪怕她不是故意偷看的,還是清楚地看到沈潛是在做關于她的生活記錄。剛才沈潛寫的是:下午2:21,4號夢靈吃了一碗熱湯面。
……
依為夢忽然覺得十分尴尬。為了緩解這種尴尬的氣氛,她主動挑起了話題,問沈潛:“沈哥,你怎麽在這?”
沈潛被她問得奇怪:“我們不是一起上車的嗎?”
依為夢比沈潛還意外,她一點都不記得他們是一起上的車:“我們都要去溫柔鄉?”
沈潛不留痕跡地合上筆記本,撓撓有些稀疏的頭頂,困惑道:“對啊,聽說那裏有關于夢靈的線索,我們過去看看。”
依為夢懷疑自己失憶了,怎麽沈潛說的這些,她一點印象都沒有?待她還想要繼續問下去,列車廣播響起了好聽的女聲。
“各位旅客朋友你們好,歡迎乘坐本次列車。本次列車是由現實開往夢境的單程列車,始發站現實站,終到站夢境站,中途停靠溫柔鄉,祝您旅途愉快。”
什麽?現實開往夢境?開玩笑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
我……我咋天天被高審,我是不是得把時間設置在三個小時前,才能讓我的文在我希望的時間跟我唯一的讀者見面?
慣例周末休息吧,下周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