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光怪陸離的夢
沈潛最後的話在依為夢腦中揮之不去。她坐在桌前盯着那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黑色手環,上面的液晶屏顯示着此刻的時間,在屏幕的下方有紅黃藍三個小小的圓型按鈕。
手機在床上不停震動,帶得床單出現了些不規則的褶皺。她眼睛沒有離開手環,靠手感摸着接起電話,那邊傳來米餘焦急的聲音。
“你死哪兒去了?手機為什麽打不通?我十分鐘前報警了……”
依為夢把手機拉遠,點開未接通話記錄,并未出現很多個通知。她想了想,回道:“剛才我這邊沒有信號,你快讓警察叔叔回去吧。”
米餘噗嗤一聲笑了:“警察哥哥把我罵了一頓,說我小題大做。他馬上就到你家樓下了。”
依為夢這時才反應過來,米餘所謂的“報警”,應該是給一位警察學院的學長打了電話求救。
學長敲開了依為夢的門,看那氣喘籲籲的樣子,就不難推斷他是一路跑上八樓的。依為夢住的樓層不矮,這半新不舊的樓還沒有電梯,一路爬上來普通人都要喘上一陣子,何況是跑上來?
不過依為夢依然沒有放過學長:“警察叔叔需要鍛煉體能了,需要進來坐一會兒嗎?”說完她讓出了門口的位置,邀請對方進門。
“不了,”門外的大男生擺了擺手,側倚着門框,喘勻了氣,“小餘不放心你,我過來看看。你沒事,我得趕緊告訴她。”
“我與她通過電話了。”
“這樣啊。”男生臉上失落的表情十分明顯。
這位穿着警服的大男孩是米餘衆多追求者中,依為夢最看好的一個。他叫南宸,自從兩年前一次兩校之間的一次活動中認識了米餘,就再沒看過別的姑娘一眼。不過他這個人有點呆頭呆腦的,米餘又對自己畢業之後的前路有些猶豫,兩人一直都沒有在一起。
“你可以再給她致個電,告訴她你見到我了,免得她以為我報喜不報憂。”依為夢提醒南宸,對方剛才還失落的臉上頓時露出喜色。
“好,好的,你休息。”
這天晚上依為夢睡得不太好。沈潛和齊佳柔都出現在了她的夢中。
夢中的他們咄咄逼人,非要依為夢立刻就按下手環上的按鈕。依為夢不願意,她在屋內奔逃,躲避那兩個彪形大漢的追捕,好不容易跑到窗邊,心一橫,從八樓的窗戶翻了出去。
高空墜落的感覺讓她從夢中驚醒。
她打開角落的迷你冰箱,給自己倒了杯牛奶。
今晚的月色明亮,這裏的窗簾是那種廉價的薄布,月光和路上的燈光都能照進房間,讓她心安了不少。
她扭開床頭燈,昏黃溫暖的光線灑在皮膚上,她又重新在床上躺下。
房間裏一共有兩張上下鋪的床,她此時正躺在其中一張床的下鋪。另外那三張空空如也的木板讓她浮想聯翩。
這次的夢中出現的是米餘和兩個她并不認識的人。她們分別占據了空着的三張床鋪,像開卧談會一樣聊着天。依為夢想加入她們,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她大聲喊,喉嚨中只能發出嘶嘶的動靜,沒人注意到她。她嘗試着握拳,發現身體還能動。于是她下床走到米餘身邊,那三人還在聊今天新來的老師,說他要求有點多,還要求上課不能睡覺不能玩手機,當代大學生上課不玩手機不睡覺,還能做什麽?
依為夢伸手想去拍她的肩,手卻從米餘的身體中穿了過去。
我死了嗎?
依為夢呆立在原地,低頭凝望着自己的雙手,思索着這個深刻的問題。
我應該是在做夢吧?不然米餘怎麽會沒注意到我不在?
想到這裏,依為夢再次醒了過來。
床頭燈依然亮着,依為夢的目光掃到擺在床頭桌子上的黑色手環,液晶屏上顯示的時間是淩晨2:31。
牛奶還剩了半杯,杯壁上已經沒有了水珠,把杯子拿起來,在桌面上留下了一圈水痕。
依為夢把牛奶喝光,猶豫着自己還要不要再繼續睡覺。
覺得只要自己睡着,一定還會做夢。這種奇奇怪怪的,讓人驚醒過來一身冷汗的夢,極大降低了她的睡眠質量。可若是不睡呢?明天是她工作第一天,她希望能給領導和同事們留下一個好印
象,并不想拖着兩個巨大的黑眼圈,一整天都精神萎靡。
為了緩解噩夢帶來的心理陰影,依為夢随手點開了一段搞笑視頻。看着看着,她又睡着了。
入目是一片潔白,不管是牆壁、門窗,還是人們穿的衣服,都白得晃眼。
這裏安靜得可怕,沒有其它生命存在跡象。
依為夢穿着墨藍色的校服,在其中行走。她在一扇對開的白色木門前停住,仰頭望着牆上的門牌,寫着“診療室”三個字。
記憶回複了一點,依為夢想起她來過這裏,應該是高三那年,她背着父母跑去了一家心理診所。那家診所在一家大醫院的頂樓,只占據了一層樓的半邊,另外半邊是醫院的倉庫。
果然,她望向剛才一直沒留意的走廊盡頭,黑漆漆的,看不清楚。只看見很多陰影被鐵栅欄門攔住,與光亮的這邊被分隔成了兩個世界。
她不受控制地走向那黑暗,站在老舊的鐵門外,盯着裏面的黑暗不趕移開目光。
突然,從黑暗中伸出一只手,把她也拖入了黑暗。
暖黃色的床頭燈,依為夢揉了揉發漲的頭。這是第幾個噩夢了?
左一個右一個的噩夢仿佛在催促着依為夢,讓她趁早接受夢靈研究院的提議,成為被研究的夢靈,才能從中脫身。
受到這股情緒的趨勢,依為夢迷蒙着按下了藍色按鈕。
沈潛溫柔的聲線從手環中傳出來。
“感謝您的理解與配合。您的觀察員可能會通過手環與你聯絡,來确認一些關于你夢境中出現的人或事件。時限是您每次從夢中醒來的三十分鐘之內。”
依為夢表示理解。夢這個東西,很多人都是做完就忘,就算記得一些模糊不清的場景,也不會一整天都記得。三十分鐘的聯絡時間很合适。
讓她更加放心的是,沈潛還告訴她,夢靈和觀察員之間的聯絡,只能就夢境信息進行确認,其他交流會被系統屏蔽,所以依為夢的身份信息只有進來來的這四位會知道,夢靈研究院的其他人都不會知曉。
後來依為夢才知道,她的想法錯得有多離譜。
夢靈研究院的地下一層。
幾間觀察室排成一排,每間觀察室都用半透明板分隔成,形成了一個個狹長的房間。
每個房間的布置都差不多。進門正對着的是顯示屏,用來播放由夢靈的腦波轉換成的圖像,差不多房間正中央的位置擺放着一個單人沙發。
觀察員們可以随時調取夢靈的夢境記錄,最低要求在第二天之前審閱完所有夢境。做好登記并提交報告。
并不是所有人每天都會做夢,夢靈也一樣。
這就意味着,每位觀察員的工作量有着些微的不同。
4號觀察室裏,是一位頗具少年感的年輕男子,單從外表看很容易讓人以為這裏雇傭了未成年人。這張過于幼齒的臉給他的求職之旅帶來不少麻煩,實在沒辦法他才來了這麽個神神秘秘的地方。
今天是他第一天被安排了正式的工作,聽說這個夢靈暫時還沒答應他們的研究請求,不過研究院這種地方,年輕人咂了咂舌。聽說他們的手環只需要在夢靈半徑兩米的範圍內,就能識別提取到腦波并轉化為畫面傳送,看來這個新的夢靈警惕性不怎麽高,沒把這東西扔出去。
看了一會兒,他拖了下沒完沒了的進度條,崩潰道:“我真希望我追的番每周都有這麽長。”
與他隔着一塊板透明板的3號觀察員微微向他的方向轉過身,眉眼上挑。這透明板會完全隔絕聲音,3號并不是因為聽到了他的話才看他的,這應該只是個巧合。
既然兩人已經對上了目光,4號不介意把剛才抱怨的話再說一遍。
他無聲地重複剛才自己說的話,力求每一個字都做到口型标準,但對方好像還是沒能理解。無奈,他最後做了個崩潰大哭的表情。他好像看到隔壁的人笑了。
從他來到這裏應聘成為觀察員,今天是第三天。前兩天他都沒有被分配夢靈,只是在觀察室熟悉工作內容和節奏,顯示屏上不斷播放的是入職須知和工作要求,他看了一遍就記住了。剩下的時間裏,他每天都嘗試跟自己隔壁的人說話聊天做鬼臉,可那人幾乎對他的幹擾視而不見,偶爾看向他時,臉就像被冰凍一般沒有表情。
3號觀察員負責的夢靈很少做夢,但他依然經常來到觀察室,大多數時候,他都斜倚在沙發上擺弄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差不多12點左右他會開始睡覺。這是4號觀察員經過三天的觀察得出的結論。
這會兒他竟然笑了,這讓4號感到頗為驚訝。同時也對3號那張臉的認知更加深了一層——這人不僅冷着臉好看,笑起來更好看啊!
接着他看到3號觀察員離開了自己的觀察室,敲了敲自己這間觀察室的門。
受寵若驚的四號仿佛古代遇到皇帝親臨的臣子,沙發到門口的幾步路跑出了百米沖刺的速度,開門之後緊緊握住3號的手,委屈巴巴地擡頭看着來人:“她的夢境太多了,我要去跟老大提加薪。”
與4號那張表情生動的臉形成鮮明對比,3號冷峻的臉上仍舊沒有表情,只說了三個字:“跟我換?”
4號先是愣住了,之後差點跪下:“感謝大佬。”
冷臉的3號觀察員餘光掃到了4號的顯示屏。上面是一片潔白的空建築,裏面有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正茫然四顧。
調職報告得到了批準,但上級指示,最近3號夢靈可能要有大波動,4號觀察員是新來的,需要對3號夢靈的情況更加了解一些。讓他先跟着3號一起看着3號夢靈的情況,一周之後再調換崗位。
作者有話要說:
插一句不算題外的題外話:我還挺喜歡這次的默認封面的,深得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