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入秦門深似海
“那讓奶奶來幫你!”這句話一直萦繞在恬在心的腦中,她只能同意,只有同意了老夫人的要求,才能助她報仇。
“在心,你這樣值得嗎?”千一凡拍着桌子,惋惜的問道。
恬在心露出安慰的笑容,“師傅,在心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師傅不是也想依靠老夫人的能力幫在心找到殺害母親的兇手嗎?”
“是,但是你現在要嫁給一個形如鬼魅的男人,情何以堪?!”千一凡說道,眼中盡是不舍。
恬在心堅定的望着屋外,她能做的只有這些。她的幸福可以放棄,沒有未來也在所不惜。她如今的存在,只是為了複仇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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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府中,老夫人坐在上座,一夜未眠讓她有了一些疲态,但是她卻不急着休息,反倒是招來了秦寧等人。雖說秦寧是秦府的當家,但是卻不能忘卻老夫人在秦府的地位。
“娘,您真的不是被人綁架嗎?”秦寧不放心的問道。秦寧作為上代唯一的男丁,是秦府的主心骨。如今中年的他卻也風頭正茂,沒有一般商賈的大腹便便,反而有着江湖俠士的氣魄。
老夫人說道:“當然不是,不然怎麽能這麽好好的回來?不過我們府中的守衛是要加強點了!”雖然拐她出去并沒有惡意,但是随便就有人進來還是讓人不得不提高警惕。秦府畢竟也是大戶人家,怎麽能讓人出入那麽自由?到時在朝堂上,在江湖上豈不是落下笑話?
“孩兒會安排,但是不知這時招衆人來有何事?”秦寧問道。
“家中要辦喜事,自然是要找你這個家主商量了!”老夫人慢悠悠的說道,“今晚我出去幫澤兒定了一門親事,因為澤兒是長孫,所以家中一定要好好的辦,絕對不能怠慢了。”
“給澤兒娶親?是哪戶的女兒家願意?”秦寧自己也不敢相信竟然有人願意嫁給他那面目全非的兒子。
“是個好人家,不會虧待了澤兒!你盡快選個良辰吉日,好擇日成親。”老夫人吩咐道。
“是!孩兒會派人操辦!”秦寧見母親有所安排,也不多問,就依着老夫人說的話去做。
“對了,雨兒生了男嬰還是女嬰?”老夫人不忘問道,今晚可是她得曾孫的大好日子。
“回奶奶,是男嬰。”秦宇浩回話道。
秦宇浩是秦寧的三子,今日的男嬰是他與杜家千金杜雨兒所生。秦宇浩氣宇軒昂,一身淺藍色錦緞長袍更襯得他的風度翩翩。秦寧只有秦宇澤和秦宇浩兩個兒子,如今秦宇澤被害,面目全非又變得冷漠孤僻,所以秦家的今後的重則都交給了秦宇浩。而秦寧也有意培養他成為秦家下一任的接班人。
“那就好,那有什麽事等明日再說,都下去吧。”老夫人一個子解決了兩大心事,心情大好。頓時覺得一切都是祖先保佑,立刻回屋上香去了。
不知是誰家的丫鬟,要嫁于二哥。秦宇浩心想着,跟着秦寧一起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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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風華,院中的月桂牽動着身影在風中搖曳。
秦宇澤望着窗外,思緒萬千。他的內功又進了一層,如今還有三層就大功告成了。到時,他的臉會變成什麽樣呢?秦宇澤不自覺的将手撫上了那張凹凸不平的臉。這張臉怕是沒人敢看吧,他自嘲道。但是這一切都無從選擇,走上了這條路,就早已注定了。
“老夫人要幫你娶親,之後的日子恐怕沒有那麽逍遙了!”一個黑衣男子在秦宇澤的身後出現,隐沒在黑暗中看不出容貌,但是憑着聲音可以斷定他的年齡并不年輕。
“現在的日子也不見得逍遙吧!”此時的聲音溫暖如風,卻是從秦宇澤的喉嚨裏發出。他早就習慣了這樣的變聲游戲,也不再奇怪。練了那樣的武功,也不祈求會有什麽了。
“還有三層了,說不定練成之後,一切都會改變。”黑衣男子語氣中帶着激勵的味道。
“也許會變的更差!不是嗎?”秦宇澤不敢去期待,十年了,這張恐怖的臉跟随他整整十年。而他的嗓音也随着功力的變化而變,如今他原本的聲音還會持續多久?他還有機會能夠像常人一樣,出入不用再帶面具嗎?
“澤兒,你要相信爹,爹不會害你的!”黑衣男子不是別人,正是秦寧。他上前拉過秦宇澤,懇求的說道:“為了秦家,你一定要支持下去!”
秦宇澤冷笑着,抽動着臉,皮膚一點點的扭曲在一起,整張臉變了型,在月光的照耀下更加可怕。“為了秦家,這還不夠嗎?”秦宇澤指着自己的臉問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聲在院中回蕩,飄在整個府邸之中。聽到的人無不寒意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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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樂震天,惹得一路上的行人紛紛側頭觀望。
一塊秦家的牌子被人高高舉在前頭,身後的兩隊人提着嫁妝。一頂八人大轎在媒婆的陪同下浩浩蕩蕩的在鼓樂中前行。
“這是秦家的人娶親吧,多大的陣勢呀!”路邊的人紛紛指指點點的,有人還抑制不住羨慕的神情說道。
“哎呀,嫁了才叫慘。這不是守活寡嘛!”一個大嬸說道。
身旁的一個小夥子也不忘湊上前說兩句:“這位大嬸說的對!秦府的大公子可是個鬼魅化身呀!聽說見到他真面目的人多只有……咔嚓……”他沒有說完,将手往脖子上一抹。
“真是可憐噢,不知道是誰家的閨女。”聽到的人不禁投向了一個可憐的眼神。
花轎中的恬在心毫無表情的坐在花轎中,回憶起那天晚上見到秦宇澤的情景。她要嫁了,嫁給那個形如鬼魅的男子。她沒有不甘,也沒有抱怨,也不緊張,更沒有喜悅。這原本就是一個交易,是她與老夫人之間的一個承諾。老夫人說的對,沒有秦家的幫助,她根本沒有可能踩進那高高的宮牆,也無法接觸那最深的黑暗。而報仇更是無稽之談。所以,她嫁了,心甘情願的用自己的一生來交換,只願能換得她娘在地底的安寧!
“少奶奶,下轎咯!”媒婆妖媚的聲音在此時響起。還沒待恬在心回過神來,她已經被媒婆給背在身後。
恬在心穿着鳳冠霞帔,寬大的衣袍将她嬌小的身軀緊緊的包裹住。她才不過十六歲的小丫頭而已,現在卻已嫁為人妻。
“新娘子來了!”秦府中開始點燃鞭炮,迎接這位秦府的大少奶奶。
新郎在此時早已立于人前,紅色的喜服沒有給他帶來任何喜慶的感覺。整張臉掩蓋在一個銀色的面具之下,只留下一雙深邃空洞的眼睛,沒有溫情,沒有焦距,更不會注視任何一個與他不相幹的人,即使是他的妻子也不例外。
媒婆将新娘子放下,讓新娘和新郎行拜堂之禮。
秦家上下無一不在大堂之中,見證秦府的大少爺娶親。秦家的大少爺十幾年來都一直幽居在秦府暢欣苑內不曾踏出過府中半步。平日很少在府中其他地方出現,只有過年過節才偶爾的會在府中的大宴中見到。關于秦家大少爺的傳聞有如牛毛之多,常被人談起,但是卻也是秦府中的禁忌。
秦宇澤一直都是以面具示人,沒人見過他的真面目,而唯一有人見到的也不幸在他的院中身亡。所以,一直以來沒人再敢接近暢欣苑,也沒有人敢靠近秦宇澤。他的代名詞只有“魔鬼”二字而已。
秦府的老夫人和秦府的當家秦寧,兩人神采奕奕的端坐在大堂之上。
府中的管家方清揚在大堂之上拖着長調喊道:“一拜天地……”
秦宇澤與恬在心拉着紅繩跪在地上,仰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禮畢,送入洞房……”
一切都是那麽的順利,兩個人帶着各自莫名的情感拜完堂,成為了夫妻,從此之後執子之手,但是會與子偕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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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婆将恬在心帶入了暢欣苑,一切萬事大吉。随即自顧自坐在屋中的凳子上磕起瓜子來。她今日去接新娘子的時候是在一家客棧,看來這新娘子也不是什麽大戶人家。既然這樣,也不用管什麽禮儀來了。忙了大半天連口水都沒喝上的,還不趁這個時間休息一會兒。等到大晚上的話怕是會要了她半條命。
恬在心将紅蓋頭一把扯下,站起身來責問道:“好大的膽子!要吃給我出去吃!當這什麽地方?!”
她恬在心還從早到現在餓着肚子呢,哪輪到她這個老婆子在這大吃大喝的,還敢嗑瓜子!太不像樣了。
“少奶奶,對不對,對不起。”媒婆陪着笑臉就快步的出了門。心裏還想着:沒想到這小妮子嗓門還挺大的,看着也不像是一般人家好欺負的主。秦家老太太相中的人怎麽能差?是她太大意了!要是得罪了她,那媒婆錢少了可怎麽辦噢。
恬在心撇撇嘴,悶哼了一聲。當她好欺負呢!她也不是沒見過人家拜堂,以前見過一個新娘子被餓了一天的,那個小臉慘白的。現在輪到她,她可沒那麽蠢!
看着桌上有酒有菜,她也就不客氣起來。端起酒壺就喝了一口。
“好辣!”恬在心一下子叫出聲來。這還是她第一次喝酒,以前師傅一直都禁止她碰酒,說好人家的女孩不能喝酒。雖然她是棄嬰,但是師傅卻也當他是親孫女一樣的對待。待人視物都不曾落下教她。
“不喝了!”沒想到喝了一口酒卻讓她想到了很多以前的事,離開了師傅,她很難過。如今她邁進一個陌生的環境,要怎麽生活,怎麽去報仇,一下子無從下手。難道真要走一步算一步嗎?
無暇坐着桌前吃喝,恬在心索性在屋中轉悠起來。
這間屋子不小,前前後後比她以前的竹屋還大。一間普通的屋子,卻被分隔成了好幾塊。有書桌、書架,還有一張大床,中間的是桌椅,滿桌的菜就放在那。
屋中沒有貼上“囍”字,如果不是她帶着鳳冠,她絕對不會相信這裏是她的新房。房中幹淨整潔,四周都一塵不染。面對門口的正中放置着一副大字,上面用行書寫了一個“傲”字!好磅礴的筆法,這麽大的字要用多大的毛筆寫呀?再看落款,竟然是她的丈夫秦宇澤。沒想到他竟有如此的功力。
再看向他的書桌,上面整齊的擺放着筆墨紙硯。再掃向書架,上面大都是一些行軍布陣的書籍。恬在心随意拿了一本翻看起來,可惜裏面的詞句晦澀難懂,她看了也頭疼,就又放了回去。
恬在心無聊的在屋裏晃蕩晃蕩,一會兒看看桌上的古董花瓶,一下子拿着桌上的玉筆。可惜她現在嫁過來了,不然她肯定給劫了!
“噗嗵噗嗵……”有個聲音在拍打着窗子。
恬在心好奇的打開窗,只見一只小白鴿在窗前一歪一歪的站着。鴿子的腿上還綁着一根竹管。
恬在心好奇的将竹管中的紙條抽出,剛想展開,就被“咯茲”的門聲給吓了一跳。立刻跑回床上坐好,将紅蓋頭重新蓋回頭上。握在手中的紙條拽得死死的,深怕被發現了。窗戶開着,鴿子早已不見了蹤影,秋風掃過有些涼意,但是遠不及跟前的這個男子。
一杆秤柄挑開了恬在心的紅蓋頭,随着喜帕的掉落,一張傾城的臉映入了秦宇澤的眼中。
芙蓉如面柳如眉,怕是也無法來形容這個靈動的女子。眼神如璀璨的星辰使周圍的一切都失了顏色。
秦宇澤面具下的臉微微震了一下,卻也沒有多大的反應。看着她眼睛,舉起了一只手遮住了她半個臉,“是你?”語氣中有毫不掩飾的訝異之情,沒想到見了他的真面目還敢回來再嫁他?
恬在心見他認出來了,也不掩飾,“就是小娘我了!你想怎麽着?”
秦宇澤不言,就這麽看着她,眼神中多了玩味的神色。沒想到這世間還有一個那麽不怕死的小妮子!
恬在心覺得全身冷冰冰的,她知道這面具下是一張及其恐怖的臉,心中雖然害怕,但是卻又不敢表現出來,還假意很輕松的說道:“昨日我的包裹落在這了,不知你放哪兒了?”
秦宇澤冷聲嘲笑道:“裏面都是秦府的東西,何時變成你的了?怎麽,家裏需要錢周轉,之前偷不到,反而還賣身了?”
恬在心沒想到秦宇澤會這麽說,氣呼呼的說道:“關你什麽事?誰沒錢了?誰賣身了?”
“自古以來‘出嫁從夫’, 我既是你的夫君又怎不關我的事?”秦宇澤笑着說道。但是不管是什麽表情都掩蓋在那張面具中。
“嫁給你也不代表要聽你的!沒道理說的時候就會拿這種破道理來壓人!告訴你,小娘我不吃這套!”恬在心索性将鳳冠摘下,“噔噔噔”的跑到桌子一把拿起酒壺。
“那麽快就想與為夫喝合歡酒了?”秦宇澤說道。
“喝你的鬼!”恬在心将酒壺裏的酒使勁的往嘴裏灌,“噗……咳咳,咳咳咳……”酒沒咽下去,倒是全都吐了出來。她本想壯膽的,但是沒想到這酒她一點都喝不下去。
“今天開始,我們井水不犯河水。我睡床,你睡地板!別想碰我!”恬在心抱着酒壺大聲的宣告道。
秦宇澤哈哈大笑起來,卻又像鬼魅一樣飄到了恬在心的面前,面具緊貼着恬在心的臉,冷聲說道:“我對你沒興趣。”
恬在心眼中只看得到他的眼睛,藏在面具下的眼睛是那麽的深沉,帶着寒意。但是她卻覺得有種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很久之前他們曾今認識過。
恬在心一把推開他,“沒興趣更好!”
恬在心躲開他又跑回了床榻上,将賬簾都放下,然後把被子裹得緊緊的。手中的紙條還拽着,想了一想說道:“這個還給你,我沒看過。”然後将手伸出簾帳外。
秦宇澤好奇的看着這個活蹦亂跳的女子,見她伸着手,就過去取走了紙條。
溫暖的大掌沒有想象中的冰冷,恬在心的手一下子顫抖了一下。“我真的沒看!”恬在心還不忘再加了一句。
“看了又怎樣?還是将你自己照顧好吧!”秦宇澤說道。随後展開紙條看了起來,看完之後放在手中一捏,再次展開的時候一切都化為了灰燼。
恬在心将這個過程全都看在了眼中,心一下子跳到了喉嚨口。如果他要殺她,會不會也像這樣只剩下灰燼?
秦宇澤熄滅了蠟燭,屋中一片黑暗。手放在面具上,頓了一下,随後轉身出了門。
“喂,還在不在?喂!”恬在心小聲叫喚着。
秦宇澤不耐煩的又踏進屋中,“我在屋外,快睡吧!”
“你不在屋裏睡嗎?”恬在心好心的問道。現在是秋天,在外面肯定得着涼的,要是被外人看到了可怎麽辦?
秦宇澤問道:“既然娘子心疼,那夫君只能從命了!”随後又準備重新踏入屋中。
“別,你還在在外面吧!”恬在心趕緊阻止道。
門悄然的合上了,沒有再發出一點聲音。恬在心見秦宇澤離開,也就放下的蓋上了被子。洞房花燭,初嘗雲雨?看來這還是免了吧。恬在心雙手合十,祈禱道:“讓我今後每天都能做個好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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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間密室中透着微弱的燭光,一個青衣男子附手立在燭光下。簡單的青布衣,腰中系着一根白色腰帶。青絲高束,整張臉帶着銀質的面具。偉岸的身姿在燈火的照耀下更顯的雄偉。
“參見尊主!”一個黑衣男子單膝下跪喊道。
“查到什麽?”銀面男子問道。
黑衣男子懷裏掏出一張紙,随後遞上,“恬在心,乃盜聖千一凡的入室弟子,身世來歷不明。”
“來歷不明?查不到要你何用?”銀面男子一揚手,一掌打在了黑衣男子身上。
黑衣男子一下子飛出數丈外,口吐鮮血,歪倒在地。
随後,不知從哪邊跑出幾個黑衣蒙面男子,快速的将地上的死屍與血跡清理的一幹二淨。仿佛一切都只是幻覺,從來沒有發生過。
“恬在心……”銀面男子口中輕聲的念叨,他的妻子,是一個什麽樣的人?老夫人又怎麽會讓一個來歷不明的小賊嫁給他?面具下的臉劃上了一個弧度,随後飄然離開密室。燭光熄滅,一切回歸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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恬在心抱着枕頭,斜倒在床榻上,頭朝着床沿,腳翹到了床板上。但是一張臉卻還帶着甜美的笑容。
“喂!”秦宇澤在恬在心的耳邊喊道。
恬在心本還在做着美夢,一下子被驚醒過來,眯着眼睛看着随後一下子又将杏眼睜得圓圓的。一張大大的面具橫在她的面前,說不出的詭異。
“啊!……”一聲慘叫從恬在心的嘴中奔出。
“叩叩叩……”沒等恬在心喊完,門外就床來敲門聲。“少爺,少奶奶,奴婢前來伺候。”
秦宇澤一把将恬在心拉起,拔出床頭的劍在她的手指上一劃。
“喂!”恬在心看呆過去,秦宇澤的手法太快,她剛睡醒,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等真正有反應的時候,手上的血漬已經蹭到了床褥上。
“別吵!”秦宇澤不管她的驚訝,從懷裏掏出一瓶藥在恬在心的手指上塗抹開來。一下子,傷口奇跡般的愈合了。
“進來吧。”秦宇澤放開恬在心的手,不顧她驚訝的眼光,對外面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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