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兩人沒有坐電梯。
從樓梯上去, 幾乎走幾步就是一個彎, 明明寬敞的長廊硬是被扭曲出了幾分隐秘感。
長廊裏很安靜,經過其他亮着燈的包間門口時也完全聽不見裏面的聲音,隔音效果很好。
好的陶免有點心慌。
他想問左霖鈞現在這到底是什麽狀況, 想問一會兒會面對的人又都會是誰,可左霖鈞又說了。
“你放心小陶, 我不會坑你,也不會讓你吃虧, 等會見了人喊老師就行了,乖一點。”
陶免差點笑出聲,這他媽能放心?
早在從車上下來的那一刻, 陶免就給方祈發了消息。
-一會兒發我消息要是我沒回就是手機沒電了, 你要是有事找我就找左霖鈞。
當時方祈正在辦公室裏接待上面派下來的“檢察人員”。
原定是過幾天才過來的人突然就到了,把方祈打了個措手不及。
等他看到消息,已經是幾個小時以後的事情了
可他明明記得陶免走的時候包裏除了一身換洗的衣服, 還帶了一個充電寶, 按他這幾天對陶免手機的觀察,就是掉電快也不至于這麽早就給他打預防針。
再者,他能找陶免有什麽事, 當然,除非談情說愛也算事。
方祈琢磨了琢磨,給他回了個“好”,後面緊接着又跟了一句。
-我下班回去給你收拾東西,要打包什麽記得告訴我。
這是今天一早出門兩人便說好的。
陶免晚上回不來, 估計明天早上就直接跟着左霖鈞回學校了,還留在他家的東西打算讓方祈收拾好了第二天給他送到學校門口。
對面還坐着下來視察的“領導”,陪着喝茶的方祈手機反扣在桌上,愣是半晌沒有動靜。
腦海中不自覺的一次又一次浮現出陶免最後發來的消息,方祈遲疑了,終于還是對對面人道:“哥……你等我打個電話。”
方慶端茶杯的手都沒抖,絲毫不出所料的睨了他一眼:“看你憋半天了我還以為你想幹嗎,就打個電話你跟我客氣什麽。”
方祈沒有撥陶免的電話,而是直接打通了左霖鈞的電話,可電話那頭卻提示不在服務區。
方祈太陽穴一跳,思忖片刻,嘗試着撥了個語音電話過去,好在這回是通了。
既然陶免提到了他這個學長,那按他的來總錯不了。
左霖鈞語音通話接的很遲,一直“嘟”到方祈都以為這通電話該斷了才被接通。
“方總?”
“嗯,你們到目的地了嗎。”
“啊、啊,到了到了,小陶沒給您說啊?”
電話那頭安靜的出奇,聽不到四周一點聲音,安靜的有點不正常。
方祈眉頭緊鎖,心裏的不安愈甚:“你們在哪兒,他沒回我消息,可能是手機沒電了。”
“噢噢噢,對,他好像是說沒電了,這兒信號不太好,您是找他有事嗎?”
方祈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算下來他跟左霖鈞接觸不多,但此刻,他就覺得這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欲蓋彌彰。
信號不好,但能接通語音通話,這是……連得WIFI?
“對,你能把電話給他嗎,有點急事。”方祈盡可能讓自己冷靜一些。
可方慶卻沒有錯過他緊緊握拳扣在桌上的手。
“他現在去上廁所了,一會兒等他回來我讓他用我的手機給您撥回來成嗎。”
左霖鈞說的一點沒猶豫,就跟真的一樣,但方祈不吃這一套。
“是他家裏的事,很急,能麻煩你去衛生間找一下他嗎。”方祈語氣平和,一雙眼卻死死的盯着自己腳下的那塊大理石。
左霖鈞顯然沒想到陶免家裏的事情竟然能找到方祈頭上,當時就笑了起來,一邊應下一邊跟方祈開玩笑。
“哈哈哈哈沒想到方總跟咱小陶都到這一步了,那您等等,我現在去找他,小陶今天可能是車坐太久了,有點暈車,胃口不太好,跑好幾趟衛生間了。”
先前朱垚和陶免的對話在方祈腦中一閃而過——陶免現在已經不暈車了。
念及此,方祈握手機的手又是一緊,聲音卻聽不出分毫:“我今天早上出門讓他貼暈車貼他不肯,出門在外,還是麻煩你了。”
“沒有沒有,我是小陶親學長啊,方總不說也肯定照顧着,這孩子真是,暈車厲害也不說。”
方祈一邊克制着自己的情緒,一邊仔細辨認着話筒那邊傳來的聲音。
除了左霖鈞的腳步聲和說話聲,其他什麽也聽不見。
按照左霖鈞前幾句話的意思,他們現在應該在吃午飯,可餐廳裏怎麽可能做到如此安靜?
方祈心裏有點打鼓,恨不得現在就找左霖鈞要了定位,直接過去要人的好。
其實也就過了三五分鐘,但方祈卻覺得自己一眼望穿的盯着腳下那塊大理石盯了三五小時,每一秒都在考驗着他最後的耐性。
好在他最終是聽到陶免的聲音了。
在此之前,他聽見左霖鈞大概是站在衛生間裏呼喚陶免,能很明顯的聽見他呼喊時帶起的回音。
喊了大約有兩聲,裏面才有陶免弱弱的回應。
“小陶你好點了嗎,方總找你,說有急事。”
大概安靜了那麽大約五六秒,方祈終于如願聽到了陶免的聲音。
左霖鈞對陶免道:“方總說是你家裏的事,你不急,慢慢說,我等你。”
方祈聽到陶免又應了左霖鈞一聲,但他依舊不放心,對電話那頭問:“陶陶?暈車好點了嗎?讓你貼暈車你偏不願意。”
陶免的聲音除了虛弱了點,其他聽起來倒都還算正常,就是內容不太正常。
“好多了,我以為沒關系,就是胃裏不太舒服,吃什麽都想吐。”
一聽陶免的回話就知道那邊狀況不對了,畢竟根本就沒什麽暈車貼這一說。
“現在方便視頻嗎,有點東西急着給你看。”方祈很謹慎,沒看到人他就是沒法徹底放心。
陶免不着痕跡用眼角看了看身邊守着自己接電話的左霖鈞,心裏不住的誇方祈,媽的太機智了。
至此,左霖鈞才識相的表示自己出去等。
左霖鈞的背影一消失在門口,陶免立馬恢複了手腳靈活,反手便将衛生間的大門關了起來,直到把自己鎖到衛生間隔間裏才算完。
視頻一接通,陶免就是一通小聲逼逼。
方祈就見他坐在馬桶上,沖着屏幕邊說邊扭頭留意着外面的動靜。
“媽了個巴子,我手機沒信號,左霖鈞不告訴我這邊的WIFI密碼,我他媽就知道沒那麽好的事,這個狗日的。”
陶免一看着方祈的臉就安心了一大半,嘴巴不停,争分奪秒的機關槍一樣:“您真是個小機靈鬼,要不我算是瘋了,這邊盡是些亂七八糟的人,媽的邊上陪的全是小明星,左霖鈞這臭傻逼根本沒拿下這個單子,就他媽是帶我來打水漂來了。”
“你們現在在哪兒?”方祈整個心都揪了起來。
看着方祈眉宇間深深的溝壑,陶免安撫道:“你別急,我在一個叫‘暗巷俱樂部’的私人會所裏,應該就在那個什麽折扇藏館附近,我人是沒啥事兒,就是裝病不想碰酒。”
方祈沉默了一小會兒,雖然陶免沒有詳說,但其中的彎彎繞繞他也能猜到。
“……你想回來嗎?”不論其他,他選擇相信,且無條件支持陶免自己的權衡和選擇。
陶免沒忍住一下彎了眉眼,心裏的郁悶散了大半:“真是……你怎麽這麽可愛。”
被陶免這麽不合時宜的一笑,弄得緊張的氛圍一下全沒了,方祈也下意識勾起了唇角,似是拿他沒辦法的按了按自己的睛明穴,明白了陶免的意思。
“行,需要我晚上再打一通電話來嗎?”
陶免臉上的笑容愈發明媚,蹲在馬桶上心情瞬間就好了,被壓低的聲音裏甚至透出了幾分撒嬌的意味:“要!”
大概是方祈無奈的神色展露太明顯,陶免聽了聽外面沒動靜,又小聲寬慰他道:“我就是不太待見左霖鈞提前沒給我打過招呼,其實也還好,怎麽說他也是我學長,現在就把我坑太慘,以後學校裏不沒法兒見面了。”
“好吧……”方祈的尾音拖得長長的,有些沉。
“真的真的,我就先前有點煩,誰知道你如此冰、雪、聰、明哈哈哈。”陶免說完自己就笑了,“等我回去給你八卦,為了場面不太尴尬,我現在給你報幾個名字,你百度一下做做功課,別回頭我八卦的起勁,結果你懵逼半天對不上哪個明星是哪個。”
方祈失笑,終于被陶免逗笑了:“那你自己注意點。”
“出不了事的,我怕死怕的要命,誰都別想騙我上床。”陶免說的煞有介事,雙眼重新回複了神采,“晚上十點我要是還沒給你發消息,你就再扯個由頭給我打通電話吧,讓我緩緩,吸收一下天地靈氣,疏導疏導情緒。”
左霖鈞站在外面看着自己手腕上的表看了大概有十幾分鐘,平時自己跟陶免打電話連帶上交代事情能打上十分鐘都頂天了,談戀愛真的了不起。
陶免從衛生間裏出來後将手機還給了他,臉上半分笑意沒有,又變回了先前虛弱的模樣,可說話時,卻帶着幾分嚴肅。
“左霖鈞,這次過後,拆夥。”
原來就是陶免再煩左霖鈞也從沒這樣喊過他大名,陶免聲音不大,輕飄飄的,卻是異常篤定。
左霖鈞頓了頓,伸手拍了拍陶免的肩膀,将人帶着往包間回去,嘆了口氣,道:“行。”
聽着左霖鈞幾乎是順水推舟的一個“行”,陶免偏頭諷刺的牽了牽嘴角。
估計這逼從一開始就把這次當成是兩人合作的最後一票,算是連他皮相的這麽最後一絲用處也榨幹了,靳陽真是提醒的一點沒錯。
照倆人現在的趨勢,再接着合作下去也只會愈演愈烈,鬧崩是遲早的。
先前面子裏子都沒了也沒關系,因為自己就一個人,可現在多了個方祈,這層面子左霖鈞就又想要了。
到今天這一步收尾幾乎是陶免能想到的最和諧、最順理成章的一種局面了,反正已經心生嫌隙,不如物盡其用,剛剛好。
了不起,了不起。
既然是最後一票,他也總得撈點什麽,好處盡讓左霖鈞占了,他豈不是太虧了,不是他的風格。
這麽一來二去陶免也算是徹底想通了。
推開包間房門的那一刻,對着裏面一屋子人,陶免挂上了委委屈屈的職業假笑,就是那種任誰都能看出來是強裝的微笑。
傻白甜人設不能倒。
作者有話要說: 已然變态的陶免:媽的既然左霖鈞把我坑來了,你們在座的各個公司,但凡牛逼點的,一個都跑不了。
蟹蟹舊疾小天使的兩個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