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渡劫?太好了。那個沒屁股的家夥早就該死了。”
幾裏之外, 帝都CBD雙子座大廈頂端。
說話那人,兩鬓斑白,卻不掩眉目嚣張。背着雙手, 仰望天空濃雲滾滾。
幾千年來,他深深嫉恨貔貅。
同樣是妖怪, 憑什麽那老家夥能夠掌管財運, 吃香喝辣, 享受供奉,形象出現在各大旅游景點小攤,任人愛撫?
它就沒有這樣的好運氣。
幸好, 他早就知道貔貅身體狀況不佳。可謂日薄西山, 氣息奄奄, 家裏的小娘子更是個糊裏糊塗的掃晴娘, 完全幫不上什麽忙。
這種情況下,貔貅能撐過這次渡劫?
見鬼!
他是睚眦, 龍生九子之一。
睚眦日常腦袋兇氣冒煙兒, 就連笑起來時, 也會讓人覺得要殺人。現如今,他陰恻恻地笑起來:“等貔貅化成劫灰, 我就奪過他的氣運!我也想出現在旅游景點的辟邪牌子上。”
雖然聽上去不是什麽光明偉大的前途,但這的确是睚眦日夜盼望的夢想。
“對了,睚眦君,帝都附近妖怪在有序撤離。我們是否也避上一避?劫雷過響, 容易震破耳膜。”下屬小心翼翼地湊上來建議。
“避什麽避?我們親自過去看那老東西完蛋!咱們這就出發, 再給我帶上瓶82年的拉菲!”睚眦雄渾的笑聲震蕩在CBD上空, “對了, 82年拉菲現在多少錢?”
“八千萬。”下屬看了一眼市價。
“妙極秒極, 我有的是錢,帶上10瓶。再買包500塊錢的薯片!今日大方花錢,實乃本君最暢快之日!”
睚眦下屬為他打上一柄黑傘,又為他穿上一件極致奢華的手工縫制意大利西裝。
他們像參加派對一樣,美洋洋地邁入豪車出發,去看貔貅那個倒黴蛋。
天色一片昏暗,雲朵被墨碰了一樣,黑漆漆罩滿天空。
一顆顆碩大雨珠在空中随風狂舞,織成密密珠簾,滿世界的黑白清冷。
“來得及時。渡劫呵護服務,是本醫院剛上線的服務,”鐘意楷掉臉上的雨水,拿出剛打印好的文件。掃晴娘伸出兩個掃帚恭敬接好。
貔貅已經從河裏出來了,因為鐘大夫說河水會導電,到時整條清河都将産生巨大的電流。避免了在第一時間被電死,貔貅很是感激。
室童舉着毛巾過來,為貔貅上上下下擦幹淨身上的水。
這只神獸,神色恹恹。有着龍頭、馬身、麟角,但室童見多識廣,不為之震撼,反而将一只冰涼的東西貼到它胸前,偏頭聽了聽心跳,記錄在筆記本上。
這是劫前身體檢查的一部分。
其實,貔貅心裏充滿不祥預感,不大信這人類提供的渡劫服務。人類知道什麽是渡劫?這醫生又有什麽渡劫經歷?
但掃晴娘實在太擔憂了,他心想,就給娘子花錢買個心安吧。
這樣,就算死了,掃晴娘也不會後悔。
鐘意不知道這神獸正在盤算着死亡,還在一五一十介紹服務:
“貔貅君,掃晴娘,我們的無痛渡劫将極大提高渡劫者本人的生存概率與舒适度,一站式渡劫護航,包括劫前體檢、劫中護佑和劫後呵護。”
“只是,剛才我也沒來得及說,這項服務耗資巨大,而且今天來進行服務,就得按照今天物價來進行收費,”他推過去一張電子表格,結尾幾乎列出一橫行屏幕幾乎塞不下的天文數字。“可以嗎?”
掃晴娘看到一堆零零,其中一包醫用棉簽,标價9000塊錢。
“行!”她毫不猶豫地簽字。他們洞府裏本身堆着無數金幣銀幣信用卡,堵得妖都不能好好走道。她本來就有潔癖症,已經忍了好久了,終于可以清走一堆垃圾了。
“好,這是醫療服務告知單,你們兩妖都需要簽字,”鐘意推過去一張A4紙。
又道:“渡劫過程中,我們不能完全确保貔貅君避免被雷劈死、被火燒死或者心髒病突發等危險狀況。在渡劫過程中,我們可能會随時補充醫用耗材,即時費用也由你們二妖承擔。”
聽到這麽一串告知,貔貅君有些介意,遲疑地看了看掃晴娘。
掃晴娘用掃帚擦擦濕漉漉的眼尾,要簽下字來。
“人類做手術也是會簽這種東西的。我們相信鐘醫生,我們要一起盡最大努力,保護貔貅君。”
河流亂滾,水花撲岸。掃晴娘站在河邊,伸展開兩個大掃帚,以身體為圓心,為對象掃出一片空曠幹淨的地面。
周圍不再有枯枝碎葉,土地幹淨平軟,鋪上一張巨大的阻燃塑料布。
貔貅身旁,又放了一只水火不侵的保險箱,是他從洞府帶過來的。
裏面不再盛放古玩,而是鐘意為他準備的醫療耗材。
第一層,是用于緩解灼熱的冰敷貼,第二層,是促進燒傷愈合的積雪苷軟霜,第三層是大量雲南白藥。所有的藥物都撕開包裝,或者擰開蓋子。
天空隐約閃耀着雷意。
雲朵在啜泣,雨勢更大。
貔貅悲壯道:“掃晴娘,如果我死了,記得咱家洞府外,柳樹下,還有我為你埋的一箱財寶!”
掃晴娘悲傷地掉下一片蓮葉:“你說什麽混賬話,我還要和你大富大貴一輩子!”
鐘意不理會兩人卿卿我我,走到貔貅身邊,輕輕推動推動他的身體,露出馬狀後背。以酒精沾棉簽塗在皮膚上,又拿出一只備好的針頭,快準狠地紮入它的脊椎。
“這是什麽?”貔貅冷不丁地感覺到後背一麻。
“麻醉藥,”鐘意将藥水緩緩推入貔貅的脊椎,“雷劫會導致劇烈疼痛,疼痛會導致休克,進而造成死亡。據我所知,這是造成小妖怪渡劫失敗的90%原因。”
“我們醫院的渡劫呵護服務,首要目标就是為緩解疼痛。我為您提供局麻服務,因為全麻會讓你徹底喪失意識。”
鐘意掐了一把貔貅君大腿:“疼嗎?”
還有十分鐘,劫雷就會如期而至。此時此刻,貔貅發現自己腰部以下沒有任何知覺。
鐘意:“避雷針還有20分鐘抵達,請您先熬過這20分鐘。我們都在您的身邊,一定要撐住,貔貅君。”
室童用鏟子劃出一道安全線,掃晴娘被圍在線外,她高聲喊道:“貔貅君,加油啊!告訴你一件事,我肚子裏有小掃帚了!你得活着回來做爸爸啊!”
雲海翻騰,風嗥怒嘯,耀眼的一道白芒撕開雲的口子。
室童看表,在一張《貔貅君雷劫時刻記錄表》上填寫:
“第一道雷:16:42:06”
“第一臺滅火器,開啓!”鐘意捂着眼睛大聲號令,他們剛剛去鎮上消防站花了幾千萬元,買了好幾排的滅火器。
這道粗壯的雷電閃得鐘意睜不開眼,空氣中噼啪作響,灼燒味道撲入鼻端。
青園早就準備好了。這是它的家園,它最是不想讓這裏為雷劫侵犯。它咬着後槽牙,微眯龍眼,爪子用力按向氣溶膠滅火器。
氣溶膠滅火器比普通滅火器更勝一籌,且不導電。
一陣濃白煙霧快速噴出,雖然大大不敵雷電,但青園發現,似乎中和了至少1/4的劫雷。
持續四秒過後,天空歸于安靜,妖怪們都有經驗,知道距離下一道雷還有短暫一段時間。
只不過,之前沒有妖像室童這樣,系統地記錄過雷劫的降雷規律。
鐘意争分奪秒地奔跑過去,扭開保險箱,不等貔貅發話,往他嘴裏塞入大量雲南白藥,眼疾手快地往他身上抹上厚厚一層積雪苷軟膏,再貼上一排冰敷貼。
“感覺還好嗎?這裏是麻醉藥泵,拿好了,不要被雷劈到。當你感覺到疼痛,可以按這個按鈕,就可以給脊椎加藥。”
鐘意往它手裏塞入一個小塑料塊。
貔貅擦了擦臉上滅火器噴過來的白色粉末,道:“謝謝,我感覺還可以。”
不過貔貅挺驚訝的,這道雷劈在它的腰腹,它竟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之感。
“院長,倒計時五秒!”室童看着天上的雷意,沖着鐘意大喊。
鐘意快速撤離,跑到安全線外。
五、四、三、二、一。室童預估得非常正确,他低下頭,在記錄本上寫:
“第二道雷:16:52:09”
鐘意下令:“第二臺滅火器就位,開啓!”
鐘意感覺到自己的耳膜要爆裂開來,小風一下子跳到他的脖子上,擡爪捂住了鐘意的耳朵。至于它自己,則非常不好惹且無用地對着天空呲牙一嘴。
掃晴娘在旁邊發出一聲擔憂的驚叫,室童攔住她,不讓她進安全圈。
鐘意快步跑進去,發現這道雷跟剛才劈得不是一個位置,這裏屬于貔貅身體更靠下方的部位,面積更小,傷口更深,可見森森白骨。
他用手術膠帶迅速黏合傷口,再度糊上一層積雪苷與冰敷貼。之前的身上的醫用物品都被灼燒成黑色粉末。
“室童,記錄,第二道雷劫要比第一道雷劫嚴重許多,傷害更為具體。”鐘意交代。
“貔貅君還OK嗎?”鐘意确認狀态,聽了一下心跳,又關上保險箱。
他點點頭。
其實他心裏有些奇怪,這第二道天雷,的确應該非常嚴重,起到了下馬威作用。但他依然覺得身體尚可,甚至還不需要再按一遍麻醉泵!
最重要的是,他第一次發現有人會這樣科學而具體的記錄雷劫,觀察自己的身體狀态,一點也不害怕了。
“第三道雷:16:54:07”室童記錄。這道雷來得快多了!
又是從容的滅火器噴射,貔貅君被掩埋在一片白色沫沫中。
“還可以嗎?”鐘意去看。
本次雷劫,攻擊了貔貅尾巴,大量鱗片脫落,鐘意當機令斷,插入一只針頭到血管,為貔貅輸入葡萄糖。
這次實在太緊急了,他們沒有可供貔貅使用的妖血漿,只能用葡萄糖來補充體力。
等下回,他就有經驗了。
“第四道雷:17:01:01”
室童記錄,滅火器噴射……
正在這時,他們周圍傳來翅膀的振動聲,與雷擊同時抵達。
那道奪目的白色羽翼上滾落了無數晶瑩雨水,原本的灼熱氣流被迅疾降溫,本是炙烤,卻宛如初春。
十根約二十米長的金屬鐵柱,被快速安插在貔貅附近不遠處的地面上,像是給貔貅君安裝了個鐵栅欄。
白澤俯下身子,來不及和鐘意搭腔,不由分說幫他拆開一管積雪苷,遞到醫生的手裏。
因為用最快的速度飛來,白澤那雙骨骼鮮明、有力手還在微微顫抖。
晚風吹過他的鬓角,白澤在烏雲密布的雨光裏被一層霧氣籠罩。眉眼本肅冷至極,現在卻有如被雨水融化。
十根避雷針,白澤君太靠譜了!
他們根本沒有對話的功夫。
在下一道雷到來之際,白澤站在鐘意身前,大手一揮,翅膀蒲扇展開,把那足以灼傷人視網膜的光線隔絕在後。
室童仰着臉崇拜地看着高高的白澤先生,幾秒後又敬業地低下頭,繼續核對數據。
掃晴娘發現,對象渡劫,竟然還有妖王幫忙,喜極而泣。
青園的目光在白澤與鐘意的臉上逡巡,挂起姨母笑,按向又一只滅火器。
磕磕碰碰的聲音過後,小風不知道從哪裏叼了幾只凳子過來,讓他們排排坐坐好,不要總站着,它還給大家帶來拖來一兜子牛奶與可樂,是非常合格的後勤組成員。
也不知道過了多少道雷了,一輛汽車哔哔叭叭地按着喇叭趕了過來。
那車剎停在後面不遠處,車門推開,一雙尖頭皮靴邁下來。那人兩鬓斑白,明明應該是穩重的中老年人,卻唇角一勾,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睚眦?你這個啃人屁股的玩意兒怎麽來了?”白澤低聲道。
睚眦聽到,氣得翻白眼。
自古睚眦與貔貅是死對頭,他觊觎貔貅的財力。
以前貔貅把金錢吃到肚子裏。有那麽一天,睚眦啃掉了貔貅屁股,讓它的金銀財寶嘩啦啦地往下掉。從此貔貅失去了它正常的菊花。
貔貅君哭啼啼地找讓天帝,讓他老人家拍了一巴掌,才把肚肚給堵住了。
鐘意沒工夫看睚眦君。他在專心計算下一場雷劫的到來。
“白澤神君,我來瞧瞧貔貅老弟死沒死……怎麽,你們這麽多人啊妖啊,還拽來凳子坐着看熱鬧?等着來收骨灰嗎?”睚眦好笑道。
他拆了一包薯片,咔吧咔吧地吃起來:剛才在路上,看到幾乎十道大大小小的劫雷,要是他也早就痛暈過去了,貔貅那麽菜,也許現在都化成劫灰了。
望望前方,睚眦看到一道深深的警戒線,線後面歪歪扭扭立了幾道金屬棍,看着像避雷針。
睚眦不住鄙視。
呵呵,人類的避雷針?這怎麽能抗住聲勢浩大的雷劫?
再瞧,金屬棍中間圈着一坨糊不拉幾的東西,活像烤焦紅薯。真不知道白澤神君和掃晴娘他們在想什麽,這貔貅還能要嗎?
睚眦助理為他拽出一條小馬紮,用開瓶器為他打開一瓶82年拉菲,供領導暢飲。
領導喝了幾口,惬意無比。
就聽到前方那坨糊不拉幾的東西說:“下一道雷怎麽還不來?我到現在都沒什麽感覺!”
那聲音穩重淡然:“鐘大夫,您這無痛麻醉技術真是高超!扶我起來,我也想做凳子,想優雅地遭雷劈!哎呀,這就算劈上個一整天也沒事嘛!”
睚眦:“噗——”拉菲噴了一身。
不過,貔貅當然得不到他想要的凳子。
因為,就算他沒有感覺,實際上也身體血肉模糊,不可能坐得起來。按說雷劫已經快要結束了,它應該變成一個娃娃狀的貔貅,可是由于鐘意守護得太好,到現在還維持着之前的老年狀态。
他才想,由于這種烤電威力,他之前的類風濕型關節炎也該痊愈了。
白澤望望天空,對鐘大夫解釋:時間拖得太久了,他們應該在下一道雷時,讓貔貅真正吃點苦頭,否則這場雷劫會結束不掉。
大家都該吃晚飯了。
于是鐘意任由白澤拔去了那一圈避雷針,薅掉麻醉針,讓青園丢掉氣溶膠滅火器。
經檢查發現,貔貅按麻醉泵的次數并不多,他們原本準備了一桶麻藥,如今還剩下整整半桶。
睚眦眼睜睜看着他們這群人和妖不慌不忙地又坐回在小凳子上。
聽見一個奶娃娃報了一句時間,天雷如約而至。
最後一道雷,比第一道雷還要弱,青白色的雷泛着噼啪火花。
“哎呀!”那圈圈裏的貔貅,終于發出它這天發出第一聲驚叫,沉寂片刻之後,那排凳子上的“圍觀人士”們才籲出氣來。
好了好了!
掃晴娘第一個沖過去,兩把掃帚溫柔地将對象身上的灰掃掃幹淨,又撲掉白白的氣溶膠,最後抱出個肉墩墩軟綿綿的小小貔貅,涅槃成功了。
小小貔貅因為剛剛經歷了一個涅槃,現在幾乎神志不清,沒有記憶。它半睜着清亮的眼睛,吸吮着掃晴娘的大拇指。
鐘意微微笑,屈下身來,以手指碰碰小貔貅的獅子頭:“貔貅君,恭喜渡劫成功了,現在您身體虛弱,骨骼柔軟脆弱,應該入駐我院,享受幼崽期的呵護服務了。”
“啾。”它的叫聲清澈可愛,它知道面前這個凡人,是會對他非常好的人。
掃晴娘依依不舍地把裹在襁褓裏的貔貅交給鐘意,目睹了鐘大夫的出色表現,她大可以放心了。
睚眦:???
合着他過來看仇人笑話,這些人跟沒事人一樣?高高興興地哄幼崽?
從來沒見過這麽敷衍的雷劫!這麽敷衍的涅槃!
他把拉菲放在一邊。看了眼地上:空牛奶、空可樂瓶、藥罐、藥瓶?
憤怒在此時抵達了最大值:
凡人的東西!
都是那個凡人在搞鬼!這無聊的人類,為什麽要摻手他們妖怪渡劫?明明他都要得逞了,就要接手貔貅的財運了,就能鑲嵌在景區的保佑牌牌上了!
睚眦趁人不注意,從凳子上起身,飛快閃現到鐘醫生身後。
他桀桀笑着,伸出一只尖銳的手指,準備戳在這脆弱人類的後背上。只要稍微一搗,就能讓他痛不欲生——
一只手制住了他的胳膊。
白澤像捏螞蟻一樣,僅用兩只手指捏住睚眦的手臂。那妖忍不住呲牙裂嘴,額上青筋暴起。
“睚眦,今日貔貅渡劫成功,鐘大夫必将聲明大躁,獲得衆多大妖追捧。幾百年之後,你也需要渡劫,”白澤低聲輕嗤,“普天之下,只有這位鐘醫生掌握無痛渡劫技術,而且會是越來越完整的、有效的、科學的,能夠推動渡劫進步的。難道,你未來渡劫時候還要打算以□□硬抗嗎?”
睚眦湊到白澤耳邊,道:“笑死了,你這位鐘醫生,能活到幾百年後嗎?”
卻沒想到白澤一點也不為之變色。
相反,他拎着睚眦的衣領,岳峙淵渟,沉着堅定:“這麽優秀的妖怪醫生,我自然不會讓他匆匆離世。”
渾然不知道被人許諾了幾百歲壽命的鐘意抱着貔貅崽崽,脖子上背着小風。室童吭哧吭哧地騎着三輪車。
掃晴娘回帝都,去買貔貅月子衣服、尿不濕和奶粉。她之前根本想不到對象能活下來,啥也沒有準備,現在需要從頭做起。物價回落了,一袋子NB號尿不濕也不會超過200元,她心想家裏的錢垃圾又不太好清了。幸好肚子裏的小掃帚到時也要燒錢,能夠讓她減輕許多困擾。
雨已經停了,夕陽給路上的幾位勾了一層金邊。
鐘大夫由衷地對白先生表示感謝,他覺得白先生今天對他真的很不錯。
白先生說這是應該的,管控物價,本身也是他分內之事。
“唔,白先生,如果你之前渡劫的時候,有我在就好了,”鐘意随意道,“我一定會給您用最好的藥,讓你一點點疼都受不到。”
實際上,如果有幸能輔佐白先生渡劫,鐘意真拿不準會不會任雷多劈他幾下。
反正白先生身強體壯,這雷最好往他嘴巴上劈。
讓他從此以後只能用吸管喝稀飯,吃不了自己,這樣再也不會做噩夢了。
他心虛地看着腳尖,自然不能發現,在他說那句話之後,白先生的臉不自然地扭到了一邊。
良久。
“對了,你那個儀器的問題……”白先生開口問道。
鐘意的電話鈴響了,是彭夏。
鐘意跟白先生抱歉了一下,接通電話後,那邊嘟嘟哝哝的:“我勸你還是別想什麽一百米的核磁共振了。剛才物價莫名其妙不正常的時候,我估摸算了下,這臺機器要花個上億……現在物價又恢複正常了,也得好幾百萬,這不是做夢呢嗎,咱一輩子買不起啊。”
“叮”,短信又響了,鐘意晾了下電話,切過去看。
他打斷彭夏:“只是好幾百萬的話,應該夠,你去往下推進就好。”掃晴娘剛把錢打過來了,竟然真的按照上漲時的物價,一包棉簽九千塊的那種。
還感謝他終于清走了家裏的許多垃圾。
彭夏:???
叽叽喳喳地叫了半天。
鐘意笑着挂掉電話,剛要和白澤解釋,那人的手機也響了。
聽完電話,白澤一臉無語。鐘意問:“怎麽了?”
白澤:“妲己,被氣象學葛專家小組發現,在塔克拉瑪幹沙漠的上空,飛翔。”
鐘意咀嚼了半天才明白這句話的真正含義,一臉震驚:“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