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1個吻
包廂裏鴉雀無聲了會,然後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那些男公關都心想,時念藍,果然如傳聞一樣,是個不好惹的主。
齊致遠已經徹底無法冷靜了,他握着拳頭,眼中是憤怒還有恥辱:“時念藍……你……”
“你不會真以為我要包你吧?”時念藍一襲紅裙,靠在沙發上,明明是燦若玫瑰美豔不可方物的一張臉,但是無論她多麽美,在齊致遠看來,他恨不得現在就掐死這女人。
時念藍漂亮的嘴唇還在說着嘲弄的話:“別自作多情了?你也值兩百萬?你現在連兩千塊都不配讓我掏,俗話說,落毛的鳳凰不如雞,你這個破了産的鋼琴家,連他這個來賣身的牛郎都不如。”
她說的“他這個來賣身的牛郎”,自然指的是葉随風。
可時念藍明明知道葉随風不過是個服務生,也知道葉随風為了不做公關忍受了多少侮辱和諷刺,她還是這樣說了,她就是純粹拿葉随風來刺激齊致遠罷了。
想想一向心高氣傲的齊致遠,為了救家族,寧願放下自尊答應被包養,結果還競争不過一個“牛郎”,這對于清高的齊致遠來說,還不如直接殺了他讓他好受。
葉随風終于明白時念藍為什麽一開始不讓他走了,也明白時念藍說的那句“今晚這出戲,你的角色也很重要”是什麽意思,他就是時念藍用來羞辱齊致遠的工具罷了。
只是,工具也有心啊……
葉随風垂下長長的睫毛,臉色也變得發白。
齊致遠一向沉穩冷靜的臉則漲得通紅,就算是破了産,他也從沒被人這樣當面戲弄過,他幾乎是奪門而出跌跌撞撞離開了這個包廂,風度全無,連走廊的服務生喊他他都沒聽到。
眼見着齊致遠消失在視線裏,時念藍才嗤笑一聲,不屑道:“這種程度就受不了了?低級。”
葉随風沉默了會,然後說道:“時小姐,我先去做事了。”
“等一下。”時念藍叫住他。
她說道:“我的問題,你還沒回答呢?”
“什麽問題?”葉随風不明白。
“兩百萬,三個月的問題,我問的是你。”
葉随風愣了下,然後勉強笑道:“時小姐,齊先生已經走了。”
“所以?”時念藍挑眉。
“所以就不用開玩笑了吧。”葉随風故作輕松道。
“你以為我是在開玩笑?”
葉随風疑惑道:“難道不是嗎?”
時念藍忽嗤了聲:“你以為我在耍你?你又沒得罪我,我耍你幹什麽?”
她時念藍雖然心眼小了那麽一點,但也是有仇才報仇,她又不是瘋狗,随便亂咬人。
時念藍說道:“葉随風,我是在認真問你。”
認真問他願不願意答應兩百萬包養他三個月?
葉随風又愣了,半晌才道:“我不是公關。”
他不賣身。
時念藍仿佛聽到了世上最大的笑話般,她搖頭道:“你和劉大力不是很好嗎?他老婆不是車禍住院了嗎?十萬只夠手術費吧,後續治療不要錢嗎?吃藥不要錢嗎?營養品複健不要錢嗎?他一家人吃喝不要錢嗎?葉随風,你不要告訴我,你不缺這兩百萬。”
眼看着葉随風還沒回答,時念藍已經有點不耐煩了,她說道:“葉随風,給你十秒鐘考慮,如果不願意,我就找別人了。”
包廂裏其他不敢作聲的公關們都喜上眉梢起來,能陪時念藍這種大美人三個月,就算不要這三百萬,這筆買賣也一定要做啊。
時念藍計着數:“十、九、八、七……”
這十秒鐘,葉随風想了很多事,他一方面在掙紮,他還不想就這樣為了錢就把自己賣了,他不是牛郎,他過不了自己心理這關,但是另一方面,他又在猶豫,劉大力夫婦的确很需要錢,正像時念藍說的,嫂子後續治療需要一大筆錢,陸琪也每天在給他洗腦,勸他留在星琪算了,說他去其他地方,絕對賺不到星琪這麽多錢,雖然他沒聽陸琪的,但是他也認同,去其他地方,的确賺不到星琪這麽多錢,可他實在不想像其他男公關一樣下海。
現在有個機會,既可以讓他不用下海,又可以賺夠嫂子的後續治療費,只需要陪時念藍三個月……只需要三個月,就可以一勞永逸解決嫂子的後續治療費,葉随風心理掙紮良久,最終還是吐出一個字:“好。”
說出這個字時,他難過得紅了眼眶,就好像男人的所有自尊全被砸碎在當場。一個男人沒了自尊,那還是男人嗎?他覺得現在的他,真是賤到連條狗都不如。
偏偏包廂裏的男公關們還在起哄恭喜,時念藍敏銳地發現了葉随風的情緒低落,她拿着紅酒杯的手頓了下,然後重重放下紅酒杯:“不玩了,收攤走人。”
她說罷起身就走,走了兩步,轉頭對葉随風說道:“你怎麽不走?”
“去哪?”
“我去哪你不就去哪?別忘了我包了你三個月。”
葉随風愣了下,然後說:“我東西沒拿,陸總也不知道……”
一聽就是找借口,不想跟時念藍走。
他還是很抵觸這個被包養的新角色。
時念藍直接回道:“你缺什麽我都有錢給你買,陸琪那我來說,所以葉随風,你到底走不走?”
她又加了句:“滿十八了,就是個男人了,答應的事就要做到,你爸媽沒教過你?”
說完這句話,時念藍就後悔了,她想起來劉大力說過,葉随風從小就被拐賣,養父母對他很不好,他也沒享受過幾天的親情。
果然葉随風聽完這句話,臉色有點變了,他站起來:“我跟你走。”
淩晨三點的星琪停車場,時念藍在前面走着,葉随風在後面走着,兩人都是沉默着。
氣氛是難堪的尴尬。
時念藍忽然打破沉默,說道:“葉随風,我先提前聲明幾點。第一,雖然我是用兩百萬包了你,但是沒我的允許,你絕對不準碰我,否則我告你強/奸。”
“好。”
“第二,我好歹是個有點流量的女明星,所以你絕對不允許向別人透露我的隐私,否則我告你侵權。”
“好。”
“第三,既然我包了你三個月,那這三個月,我讓你幹什麽你就幹什麽,不準問原因,否則你就是違約。”
“好。”
“第四,雖然說好是三個月,但如果我讓你滾蛋,那你就得給我滾蛋,不準死皮賴臉糾纏我,否則我報警抓你。”
“好。”
“第五,我雖然有錢,但也不是冤大頭,所以你不準讓我不高興,否則我有權讓你還錢。”
“好。”
時念藍忽然停住腳步,回了頭。
她一臉愠色:“葉随風,你除了會說好這個字,還會說什麽?”
葉随風沉默了。
他真不知道說什麽。
時念藍道:“我花兩百萬不是請個爺的,我說了,你不準讓我不高興。”
葉随風沉默了片刻,才道:“我不知道怎麽才能讓時小姐你高興。”
時念藍心中火起:“葉随風,我給了你兩百萬,救了你的朋友,你怎麽連個笑臉都沒有,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搞得像我欺負了你一樣?”
葉随風怔了下,良久才說了三個字:“對不起。”
星琪停車場的燈光,就和會所裏的燈光一樣昏暗,燈光照不到的地方,就是一片漆黑的黑。那麽濃重的黑,就和他的人生一樣,似乎從來沒有亮光過。
葉随風輕聲說道:“時小姐,真的很對不起,你給了我兩百萬,救了我的嫂子,而且讓我不用在星琪會所做下去,你是我的恩人,可是我現在,真的沒有辦法能笑出來。”
他慢慢低下頭,說道:“我知道像我這樣的人,是沒資格矯情的,但是,無論陸總怎麽逼我,我還是不想當公關,因為我覺得,我全身上下窮的大概只剩下那麽點自尊了,沒了自尊,我也不知道我在這裏拼了命掙紮還有什麽意義。”
他雖然沒有說得直白,但是時念藍卻聽懂了,對于一個從小被拐賣,生命中從來沒有光亮的人來說,他對于一些東西,總是格外執着,比如劉大力一家人的溫情,比如在這個笑貧不笑娼的世界被人嗤之以鼻的所謂自尊。
也許換了別人,是會覺得葉随風很可笑的,已經答應被包養了,還矯情些什麽東西?但是時念藍恍惚間,卻想起了很多事情。
她還想起那個被她開除的執行經紀林玉,在她背後嘀咕的那句:“脾氣這麽差,怪不得沒媽~”。
林玉大概永遠不會知道,她被開除不是因為拿鐵買錯成美式,而是這句她無意中說的這句話。
時念藍忽覺得,她現在是不是就是林玉當初的角色?不,她甚至比林玉更為惡劣。
利用葉随風戲弄齊致遠的是她,打碎葉随風自尊的是她,惡言惡語逼葉随風道歉的還是她,明明葉随風也沒做錯什麽,難道窮也有錯嗎?
時念藍忽然難得有了些許負罪感。
她突然說了聲:“我道歉!”
葉随風驚訝地擡頭看她。
“我說的包養只是純粹為了報複齊致遠罷了,其實我付的這兩百萬,根本不是包養,而是契約,從今天起,你是我的契約男友。”
“契約男友?”葉随風沒明白。
“是這樣,我遇到了一些麻煩。”時念藍解釋着:“我和顏蔚鬧翻了,他到處放料說我有金主,公司讓我找個人來假扮我男朋友平息謠言,所以我就找到了你,兩百萬是辛苦費罷了,我和你之間是互相幫忙,你不用想太多。”
葉随風還是有點懵,這有區別嗎?
仿佛看出了他心裏在想什麽,時念藍繼續說道:“包養是包養,幫忙是幫忙,區別可大了,你收我兩百萬,你需要在這三個月扮演好男朋友這個角色,我和你之間是雇傭和被雇傭的勞資關系,不是包養和被包養的肉/體關系,懂嗎?”
時念藍說的太淺顯易懂了,葉随風自然是明白了。
換言之,他窮到只剩下的自尊,似乎還在。
“該死。”時念藍抓了抓自己的頭發,嘟囔道:“我為什麽要和你解釋這麽多?我還是第一次和人道歉,第一次和人說這麽多話解釋。”
她懊惱地甩頭,然後避開葉随風的眼神,逃也似地去開自己紅色保時捷的車門:“算了算了,反正是我不對,我不該利用你,不該在那麽多人面前說你是牛郎,不該倒數十秒鐘逼你答應被包養,不該逼你笑,是我錯了,我道歉,行嗎?”
“時小姐……”
“我都已經道歉了,你還要怎麽樣?”時念藍氣憤了,她回頭,連珠炮一樣說着:“我從來沒跟人道過歉,就算我讓你自尊心受挫了,那我也道歉啦,我也解釋了,你還想怎麽樣?”
“不是……時小姐。”葉随風提醒道:“你剛喝酒了,不能開車。”
“啊?”時念藍一驚,對哦,她剛喝酒了,不能開車。
還好葉随風提醒了她,不然明天的頭版标題就是頂級女明星酒駕被抓了。
時念藍尴尬道:“對,喝酒不能開車,我叫我工作人員過來給我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