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逆鱗
兩人還在這兒閑聊功夫,鐵辟已然如同道快風迎面撞來!顧望舒慌忙一閃,哪知顧長卿還沒準備好的急着躲避,腳下一虛重心不穩順陣結表面滑落下去!
鐵辟見狀飛身去追,陣結邊緣是個弧形,雖可以任人滑落但很難站穩陣腳去揮劍抵抗。
他如同箭矢迅猛,眼瞧就要撞到顧長卿身上,背後顧望舒危機間以法禦劍,直一劍貫穿他本就受了傷的左臂肩胛!
鐵辟悶哼一聲,從空中落了步子!
顧長卿眼疾手快滾爬起來,惡狠狠罵了句,“搞偷襲!”
“是你們二打一!”鐵辟難掩痛色捂住肩上疊了兩層的傷,顧望舒只一喚便叫桂魄歸來,徒留給鐵辟一個血流不止的窟窿。
顧望舒煞有介事提劍在後道:“怎麽,現在才明白過來,覺得不好對付了?”
“夠了!”
一向沉言沉語的鐵辟怒吼一聲,鐵爪一揮就是漫天刀翼!顧望舒見勢不對當即跑到顧長卿面前撐起守護訣來!
“玩夠了嗎!你這人……膽敢傷我兩次!我定要将你萬箭穿心,剁成肉泥,死得心服口服!”
顧長卿以一掌抵住顧望舒後心施力,守護訣呈盈盈金液滾滾流淌,将刀翼盡數吞噬落地,如同深淵泥沼不可硬擊!
卻在這濃霧鋪天羽翼之下——
漸顯鐵辟穩步的身形行至守護訣前,将妖氣推至掌心後狠狠推刺下去!
先前已知曉顧望舒這法訣不可硬闖,如今再加了一人之力更是堅固萬分。然這鳥腦袋卻是像突然開竅了一般,尖爪鋒利駭人,一寸寸暢行無礙緩慢推進,随眼神明厲,再持一手扯開縫隙!
好在守護訣是成型後便不再需要施力的法術,顧長卿拽他連退幾步,揮手爆符,頓時是個火光四射金星炸開!
怎奈鐵辟手上鐵爪乃是利器并非妖軀,根本不吃這一套!
“我說,你那劍刺準些不好嗎!穿胳膊怎麽回事,除了激怒還能有什麽效果!”
此情此景顧長卿還損得出口,直叫他心頭騰起一股火氣得要命,反駁道:“他跑那麽快,能中就不錯了!再偏點我就該去埋你了!哪兒還有機會在這跟我拌嘴!你少扯我!”
“咔咔咔嚓——!”
守護訣可受一切硬擊,卻抵不過集中一處的強攻下到底是被撕開一條口子!鐵辟狠抽一道強擊推向兩人,兩人慌忙躲閃,顧長卿于後低聲吼道:“我下誅邪符咒,你先控住他!”
“憑什麽是我啊!”
“讓你去你就去,磨叽!”
“……你給我等着!”顧望舒憤恨暗罵,卻也立即翻身一蹬閃到鐵辟側後,引桂魄祭于身前,手中白傘一推,傘尖處頂出尖矛,椅在胸前嘲笑道:
“喂,傻鳥!你怎麽一直帶着面具啊,是不是因為整張臉只有眼睛長得好看,下半張臉見不得人才是?”
顧長卿見狀急喚數十張符咒,凝神點術,念念有詞!
”陽明之精,神威藏心!靈符一道,崇妖無跡,敢有違逆……“
鐵辟驀地收翅,滿眼不悅。
“還真不是張聰明臉。‘
鷹妖聞言登然縱身而起直拔數丈之高,而後攜周身刀羽流影般俯沖而下,快得根本聞不見蹤!
顧望舒一怔:救命,玩笑開大了。
來不及多想,眉眼一沉,白傘劃一道法術撥開黑影,找準時機一躍而起,躲了他硬砸的一擊!
鐵?自然也是設想得到他會怎樣逃走,鷹的特性豈不正在于貼地轉向,是随呼冽風聲割空橫貫,異常輕松追殺過去!
顧望舒疾行進步再祭桂魄于身前,兩腳“叮當”一蹬借力反跳,後翻落在大妖身後,手握紙傘附法咒于上,揚手回轉在周身畫了圈白毫铄铄的道術,只待他回身沖來,畢竟是臂膀受了傷的鷹,姑且多少還能暫困他一時!
果不其然,鐵辟回身直殺向陣法中心的自己!碰撞一瞬銀光穎耀,豈料模糊動影中,似乎見得他目中殺氣淩厲,并沒有絲毫減速遲疑,反倒更拼上渾身妖力沖來!
這強悍妖氣逼人,不寒而栗,是以凡人之軀難撐的詭異寒膽!
果然是認真了!
顧望舒咬牙凝神,這一擊他定會拼上全力,絕對不能中在自己身上!唯一方法……便是找準時機最後一刻再去躲閃,不給他回轉餘地!
顧望舒屏息觀察,一雙妃瞳染得滿是嚴謹鄭重之色!只待他再沖近一點,再近一點,再……
耳畔風聲怒號大作,飒飒作響,甚至是連眼都要睜不開的程度!
再近一些!!!
就是此刻,躲!
顧望舒敏捷一躍,果然鐵辟措手不及直接向着他原本站腳的位置直貫下去!
然卻在慶幸這剛巧可以躲開攻擊又不被他轉向橫殺的一瞬,忽然意識到不對!那這樣鐵?豈不是帶着這足以毀城的沖擊直接撞在陣結之上了!
“等……!”
來不及了。
“天兵上行,敕……嘔哈……!咳……咳咳咳!”
“顧長卿!!!”
顧望舒只顧躲閃,早已忘記顧長卿封血入陣,鐵?這一強擊硬生生将那巨大陣結撞出裂紋,便也是把正在潛心結術的顧長卿的內力撞散!霎時真氣倒灌直摧根骨經脈,熬不住一口心血吐了出來!
顧望舒驚恐萬分,不顧一切怛然失色着向痛苦萬分伏在地上的顧長卿沖了過去!
“是我不小心,都是我不慎重!是我傻了……顧長卿,顧長卿!”
“別過來!”顧長卿忍痛沙啞嘶吼!
“蠢貨!看好你自己!”
“什……”
哪知鐵辟此刻已然重新沖殺而來,在他慌張跑向顧長卿的途中,狠狠撞了上去!
這一下直将他掀翻幾丈開外,摔在地上,全身骨架散開五髒六腑全都移了位的疼!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他的利爪已經鉗住顧望舒臉頰,一指挑在喉間,逼他仰起頭直視自己!冰冷鐵刃寒意刺骨,從臉頰皮膚再到四肢五感,瞬間全都僵硬住了!
顧望舒感受到自己喉間那根利爪已經刺透表皮,火辣辣的疼,臉上似乎也有血液滴下。他明明沒有用力,可那鐵爪已然快要了自己半條命。
現在的鐵辟只是像飽腹的肉食動物看着只獵物般眼神冷酷,他不過是不急着下口,但只要反抗,他便可以跟掐死只螞蟻一樣輕松的,透穿他的喉嚨。
這種跪坐在地上被人強迫着挑起臉仰視對方的姿勢,比起恐懼,對于他寒川泠月一身傲骨不屈不饒的顧望舒來說,更多只是又羞恥,又丢臉,又想死。
艾葉看這一切急得發瘋,他嘶吼狂暴地掙着身上雷厲鞭,任憑鞭條勒在脖領滲出血,雙目流得全是晶藍妖氣!
“你放開我!!!放開我!!!啊!!!鐵辟!!!你別動他!!!”
胡甫一被他掙得腳下不穩,只能更為用勁推更強電閃貫入!噼啪作響燒得一陣焦糊!再傳來唯有慘叫嗚嚎聲不止!
“我放了你也沒用!那陣結你也闖不出去!他們兩人這都是自作自受,大妖,不想死得太慘就給我老實點!!!”
鐵辟看着手指間挑着的人臉,再轉眼看了看腳下狂躁掙紮的艾葉。
鷹的視力總是很好,哪怕這陣結隔絕聲音,他依舊看得清艾葉的口型。
于是他用一雙金瞳鷹目将顧望舒掃了個遍,才不屑地開口道:“就憑這張臉,騙得到他?”
顧望舒怒目圓睜,将怒氣遏在喉底咆哮道:“廢話少說,有本事殺了我!”
然此般激怒并沒有引他下手,只不過将顧望舒的臉拉得更高,身子都止不住微傾,跟着探前。
顧長卿落在離他幾丈開外的地方,重傷之下一時間無論如何也爬不起來,甚至連高聲呼喊氣脈都沒有,只能就這樣看着他師弟舒像只待宰的獵物被捏着,無能為力。
他輕聲哼笑,道:“二公子是個什麽性子我再清楚不過。他可是被完全保護起來當成珍寶養大的,吃穿用度全無委屈,那般嬌生慣養的一只妖……如今竟要為你一個區區凡人拼到這種程度,甚至于自投羅網?而你……也敢為他獨擋大妖,于我,是完全理解不了。”
顧望舒死盯着他的眼神一震。
……艾葉是被嬌生慣養的?
他……他哪點看得出來!哪裏像!明明就跟個在路邊撿回來的可憐巴巴街貓沒什麽區別,雖說……确實有夠不谙世事般天真犯傻的。
他看顧望舒神色茫然,不禁眉頭一緊問道:“你該不會連他是誰都不清楚?”
顧望舒瞥了眼離得遠的顧長卿,再将目光轉回他身上。或許是死亡的壓迫,此間倒也沒什麽可怕的了。
“我管他曾經是誰。”顧望舒從喉底惡狠狠擠出話來。“他現在都是我,願同生共死的,心上人!”
[——鐵辟,你輸了。
——不是一廂情願,這是信任!]
艾葉說過的話如雷貫耳潰入腦海中,鐵辟在這無解沖擊下赫然掀起顧望舒脖領,利刃無意割喉引滾燙血珠落下!顧望舒疼得一顫,喉結上下滾動後泰然阖上雙眼。
卻聽得鐵他一聲嘆息,松了鐵爪。
“我不殺你。”
顧望舒驚駭着再睜開眼,厲聲質問道:“為什麽!”
“二公子命我放了你。”他淡然道。“既然二公子開了口,我言聽及是便是。”
顧望舒捂住流血的刀口讪讪笑道:“你居然這麽聽他的話?”
鐵辟冷目緩道:“所以說你不懂他。你當他現在幾乎全無妖法任人擺布,卻沒注意到他是即便至此境地也可以呼風喚雪的大妖。風雪運行乃是自然大道,但能随他召使,此等修為,也為妖界至高了,我自是無能為役。”
他幽然做聲:“這就是為什麽,誰都想要他的命。他既然做此選擇不去隐世反而與你同行,那未來遇上的敵人可是會比我強上百倍。他自身都難保,還拿什麽護你。”
“誰要他護我!”顧望舒高吼一聲直沖上前薅住他的羽衣,被一句話觸了逆鱗,毫無畏懼的将怒容怼在他面前!
“自作多情的木魚腦袋,你懂什麽!相互救贖不是一廂情願,老子又不是個纖纖弱質嬌弱女子,我自己會看着辦!凡人怎麽了,凡人就該被人踩着,踏着,一無是處了?!鐵辟,你真以為我沒法子殺了你?呵,大不了就是拼個玉石俱焚魚死網破!”
“再說一遍,我、不、需、要任何人護我!”
鐵辟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吓到,垂眼看顧望舒甩開捏緊自己羽衣的手後掐指運訣,眼中流光盡是暴戾!他雖是牟定凡人沒有能一招致死大妖的法術,但他周身随之彌漫而上的萦繞銀光——
卻是當真有仙人之韻!
“再給你最後一個機會,滾!或是跟我一塊兒死在這兒!”
鐵辟霍地被這等氣場逼得一怔!
顧望舒嚴目盯着他的反應,見他雖瞳孔一顫卻也并未退步,甚至只是觀劇般的等着見識,顧望舒心下一橫。
好,那就做。
顧望舒運氣中樞,翻手成訣。
是雖不知自己能不能活,但知對方一定會亡的那一招。
随他法力耗得愈發投入,妖雲之上逐漸開始滾起游龍天雷。
卻在如此千鈞一發一觸即發之際,鐵辟忽然面色一青,如含劇痛般驚恐瞪大雙眼!随即濃血不受控制從面露縫隙下潑灑而出!
顧望舒也不知發生了什麽,只聽得血肉撕裂悶響,便見一把三叉鋼戟妖氣纏繞,直直貫通了他的胸膛!
這……!
鐵辟竟是連聲悲鳴都沒有的,直直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