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七分之三
在蔓心不明真相的被擄走之後, 霍爾霍斯其實隔了很久才知道。
那只小鹿,是他的召喚獸,也是他分離出去的一部分靈魂——若是他被重傷或封印, 意識就會轉移到它身上。
雖然被封印只是睡一覺罷了,但一想到一夢過去, 興許他的小牧師都已經轉世十幾次,在這個不穩定的位面中很可能被磨滅掉一些東西, 他就不得不上一層保險。
畢竟狗比系統一直以來對他這個編外神明都十分看不順眼,只是不敢硬碰硬而已。
而在這程序啓動之前,小鹿的視野和感知并不與他共享。
他直到傍晚, 估算蔓心應該已經享用過他的“禮物”,才前去的。
那段送給她的影像, 是某個位面裏,因為他不喜悅那位一心想要現身的祭司, 所以臨時中斷了的獻祭。
但蔓心的意識投影在其中的話, 就算是打開了一條路, 從此之後他可以在精神層面,繞開系統的屏蔽對她做一些事。
但光是那祭祀的準備場景就足夠淫靡, 蔓心受不了這個刺激, 賭氣或者害羞不聯絡他,十分正常。
人不在家中,也正常。畢竟她那麽聖母心,很難拒絕別人求助, 很可能臨時去下副本。
但氣息徹底消失,仿若根本就沒在這個位面存在過, 就不對勁了。
這不是憑她的能力能做到的, 系統也不能, 靈魂層面的印記,哪怕死都會存在,随之進入下一個輪回。
除非有別的神明出手,“勾引”了蔓心,沒留下任何掙紮的痕跡,就帶走了她。
死寂一般的客廳內,只有窗臺上那盆開出了烈焰紅唇的花,察覺到魔神莅臨,抖動着葉片搔首弄姿,但只被他瞥了一眼,便又一次噤若寒蟬,仿若一盆真正的靜物。
霍爾霍斯緩緩踱步。
他察覺到了一抹暴戾的氣息。
這不屬于他,也不屬于目前在臺面上展露過真面目的任何一位高位存在,甚至不是他那漫長旅途中見過的誰。
“究竟是誰,會觊觎并出手搶奪已經被別人标記過的人類?”
這不是一個有理智的神明該做的事。
要知道,就連他那最酷愛争奪的兄弟,也很少會這樣暗搓搓的繞開正主——搶走東西算是各憑本事,偷就很令人不齒,沒本事的神明才會做。
更何況,蔓心雖好,可她的璀璨之美卻很少展露于人前。
一是因為她本性懶散就不愛出風頭,而是她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也不需要那樣拼命。
他用了一個術式來回溯這間屋子今日發生過的一切,但同為神明,設下圈套的那位過于低調,雖然還留有氣息,卻完全隐匿了來源。
好在也不是全無線索,他看到了自己的一位眷屬,從而得知了那位和蓋亞一樣,都率先将手伸進了皇室的女神。
此乃蔓心失蹤的第一夜。
————
“喜愛殘暴的祭祀?”
據霍爾霍斯所知,将2w地球玩家強行轉移到這個位面的系統,所請來的神明們可都是嚴格意義上的正神。
別管本性到底如何,熱愛這種祭祀都不可取,除非這并非祂的本意,都是信徒們的想當然。
他立刻以親王的身份聯絡了那位,雖然已經拿到了讓二世根本無從防備的毒物,卻仍舊遲遲沒有動手的新皇後。
不想打草驚蛇,那麽還是假人類之手來調查些事情好了。
這并不需要花費很長時間,他不需要确鑿的證據,随便得到那些追随者的血液,毛發,甚至是接觸過的東西,他就能夠追本溯源了。
午後,他就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确認了他們口中的儀式場,是早年被荒廢了的一處皇家狩獵場中。
雖然荒廢,到底有皇家威儀,自有巡邏守衛在外圍,不許普通獵戶靠近,等待有一日,或許此處還可能被啓用。
這樣被強行隔絕的所在,正适合給貴族做些見不得人之事。
入夜,霍爾霍斯踏過散發着烤焦蛋白質刺鼻氣味的焚屍場。
“我們想要接近,并有機會讨好滅絕之女神,就必須有足夠的勇氣。而這試煉就是,在午夜巡游于焚屍場中,若是得見女神真顏,也不可表露出畏懼。”
跟在他身後,剛剛被轉化為魅魔的,這片林地的護衛長亦步亦趨,知無不言。
強行開辟一片焚屍場,并整夜滞留,難怪他的眷屬會嗅到這種屍骸的焦臭。
誰讓亞基大陸歷來流行土葬呢?
系統沒瘋球,只不過是祭祀方法水土不服,太過高調。
霍爾霍斯在這焚屍場上迅游了兩圈,卻并沒看到那位所謂滅絕女神的蹤跡——
這是因為他的氣息讓這位暴戾的女神不願意露面相見,還是因為搶了他的人而理虧?
他輕哼一聲,轉頭隐匿了身形,卻在魔力徹底散逸之前,給新生的眷屬下達了命令:讓他遵循着以前召請女神的步驟在此游蕩,直到她露面為止。若因為他已經成為色()欲的眷屬,并無此資格,就找別人來試。
那護衛長很是惶恐——別管他到底有多狂妄大膽,同時侍奉兩位神明都是不可想象的事,于是立刻找了同僚來試,自己則恨不得躲得遠遠的。
但直到天邊已經隐約出現魚肚白,女神仍舊沒有露面的跡象。
他在林中堆起祭壇,頌念着色()欲之主的祈禱:“父神,那位暴戾的滅絕女神雖然給了我們這種可以親近并取悅她的方法,但這本身就需要很多次嘗試,成功率是很低的……所以這一夜她沒有出現,并非是在下,或者其他人的過錯……”
霍爾霍斯冷着臉一擺手,血肉宮殿牆壁上蠕動着的肢體立刻将映出了這段景象的鏡子遮蔽住。
此乃蔓心失蹤的第二夜。
————
至少找到了這位滅絕女神的祭壇,讓霍爾霍斯有了更精确的範圍。
宇宙之大,神明之多比遠超星辰,但此處跟系統沆瀣一氣的,無一不是曾經于蔓心的來處露過面,留下過足跡的神明。
既然如此,他自然可以找認識的人來問。
紅色光暈閃現在紛争區,随便抓一個看着不順眼的,穿刺之後在授予一點藥劑,眷屬的轉化就是這麽容易。
男人起先還一臉懵逼,随後就明白自己究竟遭遇了什麽。
奈何他聽完霍爾霍斯的問詢之後,仍舊一臉懵逼。
“我……我之前就是個工地搬磚的,在網吧沉迷《諸神戰争》,之前氣不過花錢砸了個號而已,至于游戲背景我根本就沒去考據過,關于神話神明一類,更是不懂了……”
霍爾霍斯挑眉。
也對,他小祭司的來處,神明淡出人類視線已久,尋常沒有知識的愚民,不清楚也正常。
他輕哼一聲,消失了蹤影,只留下一個呼吸越發急促,看着剛追過來的仇家,也感覺他眉清目秀起來的新晉魅魔。
幾分鐘之後,冥府的妓院裏,跟身材熱辣的小姐姐正漸入佳境,柏拉圖突然感受到了父神的感召。
他的祈禱從未得到過回應,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就是個以玩家身份來協助祭司大人的工具人。
之前和祭司大人也鬧掰了,如今突然得到父神的感召,怕是沒好事。
但就算知道沒好事,他也得硬着頭皮上,畢竟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啊!
萬萬沒想到,端坐在殿堂——也就是前身為血舞傾城公會領地的魔神,竟然是要詢問他關于地球上的神話。
他對于這種沒用的知識,多少還是懂得一點。
再者說,一個神系來了一位,就首先排除了希臘神話和埃及神話的大頭。
接着一個個的去排除。古華國本土的,不可能,就算真有上古時期要用那種方式來祭祀的,流傳下來也早就變了味。
試問華國傳說的女神也好,仙人也罷,哪個不是仙風道骨國色天香。神仙妃子就是用來形容女人美貌的成語。
至于兇惡?醜陋?真有這樣的,那不叫女神,那叫女妖怪。
那麽再往別的地區推演呢?
兇惡,滅絕……
“會不會是印度神?很有名的一位,就是濕婆神的妻子雪山女神帕爾瓦蒂的暗面化身。”
原來如此。
既然是被系統甄選出來的,那麽純然的惡神絕不可能,但若是一體兩面,但不知道因為什麽,在這個位面只表現出其暗面,卻不無可能。
“很好,之後會給你應得的賞賜。”
霍爾霍斯撂下這麽一句之後,身影驟然消失。
感受到主人的離開,那些先前安靜順服的肢體瞬間活躍起來,猙獰着用不知從哪兒發出的竊竊私語,惡毒的詛咒着這個尚且保留着完整人類形态的魅魔。
柏拉圖吓了一跳,他急忙奪路而出,擦了一把頭上的冷汗。
“之前我還當祭司大人就是父神養起來的金絲雀,可真是太狹隘了……原來跟父神親近,怕只有這麽一小會兒,都如此可怕。”
別看他方才還面色如常,其實氣都要喘不上來了。
就在半個小時之前,他還當先前在紛争地遭遇時,已經領教到了魔神的可怕。沒想到那不過是小打小鬧,是霍爾霍斯給自己套了一層玩家的身份,十分收斂。
柏拉圖看了一眼遠處紅似火的斜陽,那紅已經足夠純粹,卻還遠遠及不上父神如今燃燒着焦灼的憤怒。
“祭司大人真的會被別的神明蠱惑嗎?”
此乃蔓心失蹤的第三夜。
作者有話說:
連柏拉圖都看出來蔓心一準不可能是自願被拐跑的,某魔神怎麽就沒看出來呢?
當然是因為愛情使人盲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