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管接不管送
明明是大白天, 但蔓心不知道為什麽,就是察覺到了困意。
如果可以的話,她好想将這小鹿當成抱枕, 圈着它睡一會兒。但還是不太敢,大佬都主動示好了, 她哪是那種低情商不接招,非要吊着冷處理的人呢!
所以她小心翼翼的, 在不吵醒小鹿的前提下,将它脖頸上的項圈解了下來。
紅色項圈并非皮質,而是非常細密的纖維編織成的, 正面是全紅,背面則是泛着紫調, 有新綠穿插在其中,形成了一個複雜語言的音節。
是古惡魔語。
蔓心曾經從霍爾霍斯給予的血液中得到過很多支離破碎的知識, 惡魔語的發音也在其中, 只不過每個字節的發音都會, 而并不是每個詞語的意思她都能明白。
怕什麽,霍爾霍斯送來的東西, 總不可能是害她, 她根本不需要這麽間接。
于是磕磕絆絆,緩慢的讀出了這個詞的發音。
随後蔓心恍然大悟,雖然不曾理解意思,但這個詞她肯定是聽過的!
某個恢弘殿堂內, 聽過的大段吟唱之中,其中一個反複被提及的詞語, 便是這個發音!
這大概是光影的回溯, 可以讓她看到某一段影像的言靈。
蔓心滿懷期待, 等着看霍爾霍斯特意送來的,是怎樣一副畫面,全然沒注意到身後的門縫和窗縫中,有仿若帶着意識的水流,悄無聲息的湧入,在她身後立起一道水膜。
緊接着,蔓心眼前一黑,就被包裹進了一個詭異的口袋之中。
她還有意識,還有力量,雖然視線被全然屏蔽,伸手卻能觸摸到禁锢着自己的東西,是一層薄膜。
這層膜很柔軟,似乎有無限的延展性,異常光華,讓她根本沒辦法找到受力點借以掙脫,似乎還在移動。
這個過程并不痛苦,可蔓心卻有點慌。
人對于未知總是充滿了恐懼,哪怕這個未知,大概率是她所信任的魔神給予的——畢竟她從始至終也沒感受到異常的魔力波動,那這玩意,大概率就是她的言靈招來的。
“難道是我記錯了,那段音節并非是可以光影重現,而是招來這種玩意?”
蔓心這人馬馬虎虎,作為一個學渣,記錯東西對于她來說,似乎并不是什麽值得羞恥的事。
于是既來之則安之,就是有點無聊而已。
未知的旅途并未持續多久,随着刺眼的光線和夾雜着冷冽氣息的風經過,覆蓋在蔓心身體上的薄膜,如同氣球一樣破開。
她毫發無傷,好整以暇的——
站在冰冷的山巅。
體感上是不太冷的,畢竟猩紅絨線原本就自帶貼身空調的功效。
但是心冷。
蔓心确定,在亞基大陸上可沒有這種高聳入雲的雪山,冥府就更不可能有了。
至于永夜之地?不好意思,擡頭看看太陽就知道不可能。
她咋舌。
難不成大佬當日離開之後,越回想越氣,見她始終不肯主動低頭,就将她發配到了別的位面?
她可記得,上次霍爾霍斯可是說過,她如今已經可以冒險去往別的位面了,而那層薄膜大概是一個保護,以此确保她能不死……
然後被完好的扔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關禁閉。
蔓心此刻只想抱頭痛哭,她沒想到霍爾霍斯這麽記仇的,他不該是這個性格才對啊!
至于有沒有可能被別人暗算呢?
有,但若是始作俑者不僅連她,甚至連霍爾霍斯的召喚獸都瞞得過,那至少也要是跟他同等地位的神明了吧?
這樣的人,将她一個小祭司抓來這地方做什麽?
“霍爾霍斯,如果将我扔到這兒來的人不是你,你能來救我嗎?”她自言自語了一句,等待許久,不見回應。
蔓心嘆了口氣,心中有了不祥的預感。
可她總不能蹲在雪山上苦修,于是來回踱步,在山岩上極目遠眺,在連綿不斷群山的反方向,自缭繞雲霧的間隙,她能看到山腳下是有平原和城鎮的,而且那建築頗帶着異域風情。
看起來十分繁華富庶。
下去看看好了。
雪山上沒有路,可這難不倒蔓心。
找準角度抛出種子,藤蔓的一段紮進石縫,另一端無刺的部分被蔓心抓在手上。随着生長就會和攀岩索一樣帶着她自動下降,而上一條不行了,就就近找落腳點換成下一條。
用了大概一個小時,蔓心終于來到了山腳下。
遠方有密林蔥郁,腳下是平靜和緩的寬廣大河,蔓心且走且停,直到在水邊看到了一個明顯不是人類的女性。
她坐在水邊一塊巨岩上,轉頭之後露出面目,高鼻深目,身材豐腴而有韻味,面容慈愛。身上的沙麗無風自動的飄逸着,尾端蔓延出不斷消散在空氣中的雪花,又散逸着略帶寒涼氣息的魔力。
這樣的風姿,毫無疑問屬于一位女神,而相比于每次露面的蓋亞的泥偶,要生動的多。
女神垂眸對着蔓心招手。
敢不過去嗎?不敢。
沒有霍爾霍斯撐腰,蔓心是不敢在神明面前造次的。
“不好意思,因為我的力量很難滲透到你所在的位面,所以我用了一點小手段才将你召請過來,你不會介意吧?”
蔓心壓制着自己翻白眼的沖動。
她介意有用嗎?
她不說話,女神默認她是不介意的,繼續道:“我将你帶來此處,是有一些事情想問你。”
原來如此,蔓心五味陳雜,喜悅和失望參半。
喜悅的是,她果然并不是被霍爾霍斯扔到這兒來的。
失望的是,既然這并非霍爾霍斯的手筆,那她的呼求沒被理睬,就很糟糕。
他是聽不到,所以才遲遲沒有回應,還是說權衡利弊之後,發現并不值得來救她?
平複了一下心神,蔓心主動回應:“您要問什麽?我所知甚少,即使是亞基大陸上,也有許多并未看透的事。”
畢竟狗比系統屏蔽了很多內容不許玩家知道。
“我問你,在那個位面中,另一個我開始殺戮了嗎?”
蔓心一個頭兩個大:“我并不知道女神您是誰,而且……如果所謂的另一個您,是曾經在喜馬拉雅或者橫河流域現世過的神明,那麽如今她一定還沒有表露其真容和面貌。”
畢竟古印度叫不叫印度她不知道,但至少山脈大河的名字從未變過。
蔓心斟酌着措辭,她隐約察覺到,雖然眼前這一位看似慈愛,而且比蓋亞要容易溝通,但她的靈魂背面有着冰霜與刀劍編織的壁壘,是不論如何都讓人不敢窺探的。
眼前的女神聽罷,垂眸輕嘆一聲:“若她也有足夠的耐性,那麽确實難以對付……願你和其他心地良善之人得到平安。”
随後,她便消弭了蹤跡,只留下如同亘古不化的冰山一樣的透骨冷意。
蔓心打了個寒噤,這是猩紅絨線也抵抗不了的嚴寒。
不過并不帶着惡意,不會帶來太嚴重的上海,反而讓人清醒。
于是,蔓心很清醒的意識到,這個女神十分之不厚道——
說了幾句漂亮話就溜了,都不知道把她送回去的……
被拐賣了,沒售後的那種。
女神消失之後,靜谧也随之褪去,蔓心這才發現,原本寬廣的河岸邊,有漁船往來,漁民們操着她聽不懂的口音。
但是,似乎帶着點兒咖喱味。
這大概是類似古印度的地方,但蔓心很清楚,神明也不能逆轉時間,她如今肯定身在另外的位面,而且肯定不是在地球。這裏的人類似乎剛剛開化,是之前眷顧過印度的神明們的新寵,所以發展成了相似的文化。
不得不說,蔓心從前對阿三哥沒什麽好感,對他們用血統将人分成三六九等之後壓榨下層人民的習俗更是嗤之以鼻。這些東西,她不知道該不該歸咎于神明的教導。
總而言之,她現在回不去,又沒什麽可做的,反而因為太過格格不入的打扮,開始被剛剛發現她存在的漁夫們圍了上來。
指指點點,絲毫不尊重,眼神中帶着惡意。
情況不太妙,但這兒人太多了,她總不能因為被人不懷好意的圍觀就大開殺戒——
且不說這必然是語言不通造成的誤會,就算她不在乎人命,可這麽多人她又殺不完,轉頭漏網之魚再找幫手來,更是一團亂麻。
要不回山上躲着?
回頭一看,蔓心就罵了一句髒話。
方才她櫻花落海洋好像下了山就遇見的女神,如今再看那雪山,離着老遠,連自己曾經徘徊停留許久的山岩都看不清,只剩下皚皚白色中的一顆小黑點。
望山跑死馬,這個距離靠她的兩條腿,至少得走上三五個小時才能到。
無人可以求助,蔓心只能靠自己。
從她向霍爾霍斯尋求幫助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他如果能來,早就來了。
不得不靠自己,蔓心只好死馬當活馬醫。
她手中沒有權杖,但好在那些已經銘刻在靈魂中的力量還在,沒有道具也能勉強催動。
于是她立刻給自己上了加速buff,閃轉騰挪躲開愚民們的包圍圈,跑出幾步之後,轉身将種子抛落在地。
“生長!”
雖然沒有吸收動物或人類旺盛的生命力,但此刻還剛剛擺脫蠻荒的,大河兩側的肥沃土地,也足夠提供足夠的給養,讓這些藤蔓互相交錯,編織成一道牆——
但是蔓心還沒來得及高興,發現已經有人舉了火把火油過來。
淦!不按常理出牌啊!
果然是因為真神見得多了,所以遇到自己認知體系外的東西,一律打成妖魔鬼怪,總之先殺了再說嗎?
蔓心這次被擄來,權杖被落在了家中,種子雖然夠用,但植物系天然怕火,而且對面沖在前頭的那些,明顯不怕死,頗有用自己的身軀來壓制住藤蔓,給其他同伴當踏腳石的意思。
蔓心的種子在這種人海戰術下,顯然并不實用,她只能一邊拉開自己和追兵之間的距離,一邊往密林狂奔。
冷風灌進肺裏,帶來撕裂般的疼痛,而這樣疲于奔命了不知多久,視線中的景物突然被籠罩在緋紅之中。
身後追兵的腳步聲聽不到了,她一頭就撞入了緋紅的領域。
作者有話說:
關于雪山女神,之後會解釋她的問題~
總而言之,蔓心這章實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