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一個假設
蔓心有些頭疼, 按她的性格,兩次的懸賞任務都是有她摻和才夭折,按說她應該抱歉才對。
但她并不愧疚, 反而有點爽。
這不是給玩家找麻煩,而是在給狗比系統找麻煩。
但是系統到底是系統, 它可不是一味在吃癟,已經從最初的, 對霍爾霍斯這個編外神束手無策,轉變成了開始積極應對。
很單純的,死亡騎士體內一共兩個法器, 任務需要交還的是蓋亞給的那一個,而霍爾霍斯的, 則是編外污染源。
如今這個污染源淨化不了,才是任務出bug的最直接原因。若是以後将這個設定抛出來, 就能有效的将本該牢牢固定在狗比系統身上的仇恨, 甩一部分給霍爾霍斯。
魔神本身不會受什麽影響, 可他的信徒和他的眷屬,處境就比較尴尬了。
她垂下眼眸, 不知該如何回複蘇蘇。
這件事, 她再向霍爾霍斯求助的話……不好意思。
人家兩位神明都協定好了,如今蓋亞沒有毀約,徹底撒手不管,結果霍爾霍斯再去出爾反爾, 也太打臉了。
丢份。
蔓心姑且想不出什麽好主意來解決,只好再次提醒蘇蘇離那坨肢體團遠一點。
蘇蘇立刻答應下來。
蔓心親眼見證的兩位神明之間的對話, 本就是蘇蘇不可能想到的問題。
她本來沒希望蔓心能幫忙想出解決方案。
關上通訊頁面之後, 蔓心煩躁的抓亂了頭發。
“這根本就是個悖論啊!如果說我讓魔神出手相助若是錯誤, 但作為被懸賞對象同樣還能繼續得到蓋亞的憐愛,那這是個p的戰鬥!本質上,不就是誰先去尋求蓋亞的幫助,誰就能先發制人,贏定了嗎?”
本來還只是怨聲載道的發洩,可說着說着,她陡然想起一件事——
一件她先前曾經想到過,卻又被下意識忽略,認為不可能發生的事。
她立刻奔上樓,從枕頭下掏出梅傑德神給她的香柏木盒子。
小紙片上的每個文字她都看不懂,雖然強行背過,但這種時候,果然還是直接對照着更保險。
将那些紙片再次全部鋪開,蔓心垂眸再次打開通訊頁面,給賽米斯發了一條消息:你知道在古埃及語中,信仰這個詞,是怎麽書寫的嗎?
很快,賽米斯就給了回複,現代人對于那種複雜的象形文字解讀十分模糊,但這畢竟是在各類祭文中會出現的常用詞,所以雖然不能确定,但是還有個大概範圍。
這玩意在聊天頁面輸入不了,但賽米斯不愧是搞學問的,他立刻用很形象的形容詞給蔓心大概描述了一下。
過了片刻,似乎覺着自己描述的并不到位,又補充了一句,說可以約個地方來直接給蔓心畫出來。
但蔓心沒再回複,她已經找到了答案——
她面對的不是憑空畫字,而是選擇題。
掃視過哪些散碎的莎草紙片,她立刻找到了對應信仰的字節。
很多,多的讓她頭皮發麻。
它們靜靜的躺在碎紙的邊角,相對于位于中心更完整的文字,顯得非常不起眼,且只有一部分,若不是非常熟悉這個文字,并且有意識往此處聯想,是很難拼湊成的。
但若是将三四張紙片的邊緣拼合,雖然看似不是嚴絲合縫,卻也已經很明顯。
“中間完整的都是僞裝,被剪碎的邊緣才是正文嗎?”
蔓心眯起眼睛,也虧着她的精神力雖然在記憶力方面并沒有帶來什麽進步,可在觀察力上卻是實實在在的有所提升,才能這樣做拼圖游戲。
“果然是關于信仰……”
這是她之前曾經猜想過,後來又否定了的東西。
那時候她毫無依據,天馬行空的想象,以為是要通過地球上殘存的信徒,建立起坐标,從而返回。
但這不可能,不管是埃及神話還是希臘神話,作為故事還在流傳着,但本質上的信仰,已經不存在了。
可如果本身系統要的,不是尋找,而是從零開始重新培育起信仰,發動神明之間的戰争,勝出者帶着他們尊崇的神明回歸?
蔓心咬着下唇搖了搖頭,雖然她很想再次否定自己的聯想,可沒證據。
玩家們看待《諸神戰争》是游戲,但也許在神明眼中,只是一個無傷大雅的賭局,還是小賭怡情的那一種。
系統是荷官,精心挑選了無神論者人數最多的華國,方便從零開始。
蔓心差一點就要開口呼叫霍爾霍斯了。
可是又沒用……
雖然他跟自己說起這個世界的真相,說起狗比系統的目的,就會伴随無數的消音和馬賽克,可若是自己的猜測,跟他商量應該是沒問題的。
他只要負責點頭或者搖頭就行。
她說得出來,只要讓霍爾霍斯去給她确定真僞就好。
但此一時彼一時,剛剛鬧過不愉快,她還不想這麽快就認慫去抱大腿——
主要是不想表現得,一旦有求于人就笑臉相迎那麽狗腿。
最重要的是,有契約在,就怕她這些話,說不出來!
她瞥了一眼鋪陳一地的碎紙片,又罵了梅傑德一句。
好在她還有一條退路,如今她能接觸到的神明,可還有一位呢……
蓋亞。
這位大地母神既然對于子民的請求,都是有求于人,這件事就很容易了。
而且根本不需要她這個尴尬的立場親自去問,委托她之前的隊友們,裏頭任何一個要去交任務的都行!
蔓心深知蓋亞肯定懂地球上所有的語言,大筆一揮就寫了封信,順便還吐槽了一下自己這狗爬的字真雞兒醜。
将信件交給蘇蘇,讓她不要打開看,只需要在交任務的時候,将其交給蓋亞,詢問她這到底是不是真的。
不是故意瞞着蘇蘇,是怕她就算打開看,也只能看到滿紙的馬賽克。
到底是不是可以在信仰戰中得到勝利的一方,才有權利回歸地球。
蘇蘇已經很習慣蔓心的安排了,她跟蔓心約定了在傳送點見面,接過信之後,剛走出幾步,又突然回頭,眼神中帶着些許擔心。
“感覺你今天很消沉啊,是發生了什麽嗎,是得到這個東西,付出了很大代價?”蘇蘇揚了揚手裏的信,猜測道。
蔓心點頭。
代價當然大了,她都為此頂撞霍爾霍斯呢,也不知道之後該怎麽哄。
但這種感情問題,她不想讓蘇蘇替自己操心,遂将蘇蘇抱了個滿懷,揉了個夠之後轉移話題:“你要小心啊,跟神明交涉可不是那麽容易的,見勢不對就別勉強。”
蘇蘇點了點頭應下,她覺着蔓心今日的氣場格外沉重。但是作為成年人,對方不想說的,就還是不問了。
蔓心當然沉重了,她回家的路上,低垂着頭,都沒心情和集市上親切的大媽們打招呼。
改信是不可能的,但若是這個猜測成真,那她這個追随着編外在野魔神的,不是從一開始就出局了嗎?
正這麽想着,一輛馬車突然停在了旁邊。
“祭司大人?”
是個隐約有印象的聲音。
一個面容姣好,衣着華貴的女子身手利落的自馬車上跳下來。
有點眼熟。
蔓心思索片刻,才回憶起來,這是她最初轉化的,那個差一點兒死在橋洞下,名為維拉妮卡的貧民姑娘。
她如今眼角帶笑,紅唇遮掩在蕾絲折扇之後,蹄子和長尾都掩蓋在華麗的裙擺下。
和這個平民為主的鬧市格格不入。
在這種風雨飄搖的時代,仗着魅魔這種存在,于本土npc的認知中并不存在,她竟然只用了短短一個月時間,就跻身于貴族行列——要知道,這種規格的排場,尋常親王的情人都是做不到的,基本等同于沒有舉行過婚禮的妻子了。
“祭司大人,我方才叫了您很多次,您都沒聽到,在想什麽?”
她如今的世俗身份大約很高,當着那些侍者,并未直接給蔓心下跪,但态度還是很恭敬的。
蔓心打量了她片刻,沒回答,而是反問道:“有什麽事嗎?”
蔓心記得,她沒呼喚任何魅魔來助力。
該不會是被霍爾霍斯召喚來……
“那個,雖然很不好意思,但是能請求祭司大人,幫我個忙嗎?”
哦,不好意思,她自作多情了。
蔓心神色恹恹。
不是她酸,維拉妮卡從前是可憐人,然而成了魅魔之後就滋潤得很。
轉眼再看她,那功夫在疲于奔命,現在還是在疲于奔命。
啧啧,這差距。
雖然如此,該幫的忙還是要幫的。
她是自己還固執的追求身為人類的尊嚴的平等,還妄想着有朝一日能和霍爾霍斯平等對話,她也可以選擇這條放任自流的輕松道路。
自己選了艱難的路,總不能眼熱人家輕松的。
但她的強打精神,魅魔這等善于體察人情感的魔物自然不會錯過。維拉妮卡笑的眉眼彎彎,湊近蔓心時,身上格外甜膩的香氣令人不由得心情激蕩——
雖然這對于蔓心來說沒什麽用,她只是從理智上做個分析而已。
“祭司大人,您好像很疲勞,壓力很大啊,要不要讓在下來服侍您……當然您別誤會,不會有什麽出格的事,畢竟您身上有特殊的禁制不是嗎?”
“怎麽服侍?”
“按摩如何?”
蔓心心動了,她如今哪怕貴為魔神祭司,也沒有前呼後擁的侍者,家務都要自己動手。這種放松的享受,似乎已經随着現代生活的記憶離她越來越遠。
遂帶維拉妮卡回了家,将過分華麗的馬車和侍從都扔在了門外。
一小時後。
別管精神上有沒有放松,至少肌肉緊張确實是緩解了不少。
蔓心懶洋洋的趴在沙發上,低頭看着同樣懶洋洋趴在地毯上的魅魔,突然覺着果然不是一路人,很難看對眼。
她這倔強來的莫名其妙,霍爾霍斯又何嘗不是?
其實能陪在他身邊的,魅魔不就是嗎?而且大把大把,環肥燕瘦,想要多少有多少。
可這種身心都是他從屬物的,乖巧又妩媚的生物,他又只能視對方為奴隸和工具,談不上感情,更沒有喜歡不喜歡一說。
結果最後挑挑揀揀,看上了自己這麽個不安分的人類。
作者有話說:
蔓心:想回家太難,我不想努力了。
霍爾霍斯:不,你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