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作死試探
如今外頭天色已然全黑, 晦暗不明的客廳內,誰都看不清誰的表情。
霍爾霍斯打了個響指,桌上的燈臺立刻亮了。
蔓心恨不得将頭埋進胸膛內, 但通紅的耳朵還是出賣了她。
霍爾霍斯沒從那個主動的吻中攝取血液來得到信息,這讓蔓心徹底誤會了。
她把這當成了霍爾霍斯的調()教方式, 為了讓她臣服乖順,所以要等她主動開口道出一切。
蔓心思索片刻。
跟之前連自己的意識都被屏蔽的狀态不同, 她覺着若是想通過暗示或者含糊其辭的方法來告訴霍爾霍斯,還是可行的。
但這樣真的好嗎?
一旦有了思考的富裕,蔓心就開始猶豫了。
她如果想要有朝一日, 能以戀人而非寵物的姿态站在他身邊,就不可能任由其揉圓捏扁的塑造。
另一方面, 霍爾霍斯享受這個過程,卻未必喜愛其結果。
死亡騎士狂亂中的呓語并非全無道理, 她若是不想讓自己有朝一日淪為被抛棄的玩物, 那就不能任由霍爾霍斯來塑造。
他有着漫長歲月帶來的智慧和通達, 只要自己說出口,他一定能給予引導, 可這引導的方向卻屏蔽了所有的分叉路, 讓她失去選擇權。
她咬牙,決定賭一把,若是她執意抗争,霍爾霍斯卻還能容忍, 那麽就是真的喜歡如今的她,而不是将她當做一塊能雕琢成器物的原石。
若非如此, 那她這也不知道是不是該稱之為戀愛的感情, 就該直接掐死, 然後……乖乖當狗腿,以期讓他失去興趣。
這樣她才有可能跟其他玩家一同回歸。
若不是為了愛情這種讓人頭腦不清醒的玩意兒,她當然不可能放棄回歸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便利社會!
“你之前說過,會在我自願的時候,才帶我離開這個位面不是嗎?可若是連我今日的一點小小隐瞞,都沒法憑着自願堅持下去,那是不是說明,我所有自以為的‘心甘情願’,都只能是源自你的授意和引導?”
她其實很明白自己如今是在作,是在試探底線,是妄想着恃寵而驕。
可那又如何,這些都是人類的劣根性,涉及感情還要維持理智,她不知道這世上多少人能做到,反正她不行。
霍爾霍斯失笑,揉着她的發頂:“原來你的本來面目,如此暴躁倔強。”
他這一笑,蔓心瞬間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今日第二次壯烈成仁,化為一個尴尬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辛辣的果實,我也不讨厭,但是……”他眸光一沉,“自己思考這樣做的代價。”
雖然蔓心這樣子着實可愛,但也不能太無條件的縱容她!既然她打定主意不說,那不管這是多大的麻煩,都別想讓他主動出面解決!
除非她有生命危險……
霍爾霍斯起身,背對着蔓心撕裂空間縫隙。
而随着魔力散逸,窗外的柏拉圖終于意識到屋內來人了,拼命呼救告饒。
霍爾霍斯一打響指,窗外傳來“哎喲”一聲,随後便是飛速離開的腳步聲。
他能感受到蔓心注視着他的背影。
若是想要顯得威嚴一些,可以提醒她說:通過蓋亞,你也該懂了,神明的仁慈,絕不是無限度的,廉價的東西。
但總覺着這好像是威脅?
霍爾霍斯不知多少年沒糾結過措辭了,他思考了一秒,只留下一句: “我對你的無限度的仁慈,并不因為我是魔神,而你是信徒。”
剩下的你就自己體會去吧!
他劈開空間,轉瞬離去,徒留一室豔麗灼熱的魔力殘留。
蔓心怔怔的趴在沙發上,注視着霍爾霍斯離開的方向良久,随後……
昏了過去。
和霍爾霍斯真正意義上的親密接觸,迅速的侵蝕着她的抗性,讓她身心俱疲。
————
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又是天光大亮。
蔓心自嘲的想,也不知道這一次究竟過了幾天。
她試圖站起來的時候,一個腿軟摔倒在地。
沒受傷,畢竟腳下是柔軟的地毯。
這還是上次霍爾霍斯莅臨她家,在她的盛情邀請下來吃簡陋中餐時,将她的客廳內部結構都改變後留下的奢侈品。
蔓心思考起了那一夜發生的事。
她賭贏了,霍爾霍斯對她,是真的心軟,并且哪怕在這種事上,都留有一定的自由。
不是出自一個魔神的立場,必須教訓一個不聽話的寵物。而是因為喜歡她,而願意容忍她,并且尊重她的意志。
“我這是何德何能啊……”她自言自語了一句,并非往常的無奈,反而控制不住的唇角上揚。
她當然可以在這時候立刻聯絡霍爾霍斯,來拼命暗示自己的感情,但是人類總愛得寸進尺,蔓心覺着既然機會大好,不然就……再稍微緩一緩?
緩到讓她有時間再去思考一下梅傑德那家夥給她的禮物。
有契約在,她害怕若是霍爾霍斯知道——哪怕只是間接暗示,都會讓契約單方面時效,興許會招致更嚴重的後果。
傷及她的性命不可能,但直接炸了燒了,收回不給她的概率倒是很大。
于是蔓心打算……去直接謄抄一份,再強行将它們都背下來,印在腦子裏。
契約能影響她的潛意識,也沒讓她真的失憶,當年副本裏都沒将她洗腦成功,真的背熟了,就誰都拿不走!
到時候再毀約,豈不是美滋滋?
然而她剛爬上二樓,就被強制跳出的系統消息糊了一臉。
WARNING:臨時檢測到本次限時懸賞任務中,出現被污染的法器無法淨化的問題。
現原懸賞任務第二條與第三條取消,望持有法器的玩家能盡快丢棄并遠離,以免受到侵蝕。
卧槽?,原本以為這一次該十拿九穩了,怎麽又出事?!
她立刻給蘇蘇發了消息。
蘇蘇立刻回了話,她說自己沒事,就是因為在boss戰的時候躲技能總要頻繁祭出鐵板橋和鹞子翻身之類獨門絕技,以至于現在腰很疼。
既然還有功夫說騷話,就是真沒事。
前線戰報并沒有系統給出的警告那麽吓人,因為這個法器,目前根本就不存在持有者。
當時溫泉區的幾隊玩家,聽了蔓心的留言之後,制定了策略,挑選一些地殼脆弱的地方炸開,一邊引誘一邊驅趕,終于将死亡騎士趕到了陽光下。
死亡騎士與其說是死在玩家手裏,不如說還是死于自己的失控——
控制不住魔力散逸,導致溫泉區的尖殼蝸牛又大又多,粘液雖然能蠱惑人,但早有提防且屏住呼吸,尚且可以抵禦。
而正是這一大坨一大坨的粘液,才讓定向爆破的計劃成功。
死亡騎士的再生功能同時來源于兩股魔力,其中之一暴露在陽光下就會消失,正如之前他捏的巨人和安妮絲在林間酣戰時,白天斷掉的觸手無法再長出來,只能留下血淋淋的傷口。
他本體內的另一種力量雖然也可治愈肉()體,但因為不受控,就如同可視化的癌變,生出無數觸目驚心的瘤子。
這些瘤子雖然讓他不再流血,卻也在争奪他的力量。
随着玩家不停息的車輪戰攻勢,死亡騎士對神經線的操控變弱,最終轟然倒地。
姑且還是一次成功的boss戰,在場所有玩家都收到了懸賞完成的提示音。
殺死死亡騎士的功勞,大家都有份。
然而這遠不是皆大歡喜的結局。好不容易搞死了死亡騎士,它埋在體內法器卻挖不出來。
确切來說是沒法挖。眼球的外皮塌縮成一個蛹狀之後,突然沸騰起來,大量灼熱的煙氣讓玩家無法近身,而再破殼而出的,是一個……肢體團。
蘇蘇說她只能這麽形容了,就和一個刺猬團子,可伸出來的刺都是胳膊和腿一樣,而且還是活的。
在懸賞任務頁面,擊殺這個死亡騎士的條款分明已經被勾選。
這就很惡心。
死亡騎士死透了,可法器卻是活的!
所有人都犯了難,讓遠程直接轟碎了?那如果連法器一起炸成碎片怎麽辦?
但若是近戰上去庖丁挖出來,又不是很下得去手。
在華國上架的游戲,本來也不可能有讓人去殺人的血腥場面,這個設定延續到了他們穿越之後,除了極少數的pvp場合,所有必須擊殺的怪物,很少是人形。
更別說是這種明顯需要打馬賽克的白花花的肢體。
這些肢體互相摩擦着,甚至還做出類似勾引的動作,靠近的玩家都覺着頭皮發麻,有不少轉身找地方就吐。
所以這事兒暫且擱置,有人建議去世界上找找看,肯定有那種心理變态對這檔子事沒心理陰影的,可以來試試。
結果系統消息就蹦了出來。
他們面面相觑,十分清醒自己不夠心狠手黑,要是真上去刨了,指不定自己就會成為死亡騎士2.0!
系統坑爹這件事,大家都習慣了,沒有人員傷亡就好。
蔓心手裏還捧着香柏木盒子,思索起這件事的前因後果。
系統總不可能故意頒發做不完的懸賞。而原本屬于霍爾霍斯的魔力失控,就不是區區玩家能夠淨化得了的。
他自己都淨化不了好嗎。
不然他何至于多年來茕茕孑立,看似荒淫無度,其實是個孤獨的空巢老人……
死亡騎士被侵蝕後堕化,本該就此崩潰死亡,得到蓋亞的眷顧後,兩種魔力混雜在一起,成了很複雜的平衡。
她蹙眉,陡然想起蓋亞有求必應的“仁慈”。
“難道是這樣?”
在玩家一籌莫展,只好忽略淨化,去跟蓋亞的化身交擊殺任務時,或許能得到提示,祈求女神出手來分離這兩種力量。
誰說借助別人之手來淨化就不算數呢?
而如今,怕不是因為霍爾霍斯和蓋亞之間有了大家都不出手的協定,所以蓋亞撂挑子不管了,系統才只好提醒,這玩意淨化不了……
作者有話說:
蔓心:愛情和事業好像不能兼得,甚至互相矛盾,我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