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邢獻的寝宮原是這宮裏一處荒僻的冷宮,離禦膳房遠的很,但我輕功甚好,一炷香的時間便回來了。
無聲無息的自檐梁越過時,我瞧見宮人們在寝宮外的院落裏笑嘻嘻的打着牌九。
周圍落葉滿地,已許久未曾打掃過,他們卻只顧着喝酒玩樂。
我摸了摸下巴,拾起一顆小石子,從指間彈出。
突然破裂的酒壺将桌前的宮人吓了一大跳,酒水四溢而出,他們張皇不已,膽怯又害怕的左顧右盼着,嘟嘟囔囔着邪門。
再次回到寝宮時,邢獻正立在窗子前沉默不語。
我走過去,沿着他的視線看向外面,正将那幾名惴惴不安的宮人收進眼底,想必也看到了酒壺的碎裂。
“他們這樣欺負你,要不要我幫你殺了他們?”
邢獻依舊背對着我,盯着那幾名渾然不覺的宮人,冷冷的說。
“不必,我會親手殺了他們的。”
陰郁的血腥話語出自孩童之口實在悚然,我卻覺得沒什麽大不了。
聳了聳肩後,我将從禦膳房偷來的食盒放到地上,笑容和善的招呼他說。
“你既然拜我為師,我可不能虧待你。來,為師特意給你挑了許多好吃的,吃飽了才有力氣學武功。”
他回過頭,目光落到了地上的精美食盒。
盯了幾秒,他還是被誘惑了,猶豫的走了過來。
禦膳房裏琳琅滿目,我也不知都是什麽味道,随便将幾樣看起來香氣四溢的塞進了食盒裏,一路回來,連粥也穩穩的沒有灑。
我坐在寝宮裏僅有的朱紅椅上,半撐着頭,無聊的看着他狼吞虎咽。
他的确是餓急了,生怕下一頓又沒的吃似的,直接抓着肉就往嘴裏拼命的塞,就算噎到了咳嗽着也還直勾勾的盯着。
這個時候,我才從他身上看出一點孩子的模樣。
真是可憐。
我剛來這皇宮,想到之後得長久的留在這裏陪這個小皇帝,便打算先探好路,于是瞥了他一眼,我便從窗子躍然離開了。
皇宮富麗堂皇,高大巍峨,站在飛檐上遠眺這一片宮牆時,竟有種天下皆在我腳底的傲然。
怪不得人人都想進宮去當這天子,與無盡的權勢相比,打打殺殺灰頭土臉的江湖又有什麽好的呢。
到了宮人提着夜燈,宮中侍衛開始巡邏時,我才回到那小皇帝的寝宮裏。
只是剛踩到窗邊,我便聞到一股難聞的味道。
再一看,地上的食盒旁積着一灘穢物,那小皇帝蜷縮在床腳的地面上,正痛苦的捂着腹部。
我一驚,連忙走過去将他拎起來,只見他臉色蒼白,額上盡是冷汗。
今日費了一番工夫我才說服他認我當師父,我可不能就這樣讓他輕易死了。
探了探他的鼻息後,我心裏松了一口氣,便将他背起來,從窗子躍出後飛檐走壁,極其隐蔽的離了這皇宮,找了個民間的醫館給他看病。
到了醫館簡單說明來意,我将邢獻從背上放到床上時,他不知何時已經醒了,白着一張臉,黑乎乎的眼眸盯着我。
大夫見到他臉上的半張面具後頗為驚奇,但也沒多說什麽,仔細的給他看診後說是因為他一時吃了太多,才會嘔吐胃痛,便開了幾服藥,叮囑了些注意事項。
我不耐煩的聽着,指節不停扣着桌面,總感覺衣裳也被邢獻身上難聞的氣味給沾染了,臭的要命。
确認他沒什麽大事了,我便拎着人往外走,大夫又在身後欲言又止道。
“這位公子,您...您的弟弟若是臉上有傷,可否讓我看一看,早些醫治也能早些痊愈。”
一個不大的孩童戴着這樣一副面具定然會引起別人的關注,旁人不會多管閑事,但醫者仁心,大夫估計是心有不忍,才會這樣說出口。
聞言,我看向了邢獻。
他這半張臉是燒傷的,雖然過去了很久,肯定無法恢複如初,但也許可以治一治,就算治不好了,可他也會因此感激我,畢竟應該沒有人這般關心過他。
于是我伸手去摘他臉上的面具,憐憫道。
“大夫說的也是,不如你就...”
手還沒碰到他臉上硬邦邦的面具,他便反應極大的揮開了我的手,猛地後退幾步,被激怒般的渾身亮起了刺,惡狠狠的瞪着我大喊道。
“別碰我!”
醫館裏的人都看了過來,大夫沒想到我們的關系這般差,也尴尬的僵在了原地。
他試圖幫我勸着邢獻,我卻惱怒又邢獻的不識好歹,又因為邢獻不知輕重的打紅了我的後背,心情跌到了谷底。
許是我的目光太兇,邢獻竟顫了顫,依舊抿緊嘴唇,固執的瞪着我。
我指着他,怒極反笑的冷聲道。
“不治便不治,你就一輩子戴着這個醜面具吧!”
說完,我沉着臉朝他大步走過去,不顧他的掙紮将他拎起來,便離開了醫館。
我們沒回皇宮,直接找了間客棧要了兩間房,将他丢到其中一間時我冷冷的警告道。
“把你自己洗幹淨,臭的跟個乞丐似的。”
毫不客氣的話讓他氣的漲紅了臉,攥緊拳頭卻沒說出一個字。
我懶得照顧他,去了隔壁的房間,讓小二送上熱水後又丢給他幾錠銀子,讓他去買身衣裳。
想了想,我補充道。
“還有隔壁那小孩,你也給他買一身。”
不多時,小二便将衣裳送回來了,我沐浴後穿着幹淨的衣裳,心情總算好了一些。
睡醒仍是淩晨,我推開隔壁的房間,将還在熟睡中的邢獻推醒了,催促道。
“快穿衣服,該回皇宮了。”
他還有些迷糊,坐起來茫然的看着我,懵懵懂懂的還沒來得及豎起來渾身的刺,微微鼓起來的臉頰看起來竟有幾分稚氣的可愛。
我忍不住伸出手,用力捏了一下。
這下子他才反應過來,目光立刻清醒了,狠狠的瞪了我一眼,然後飛快的穿好了衣裳。
我這才發現,小二給我們買的衣裳是同色的,估計是将我們當成兄弟才會這般讨好。
邢獻也發現了,他愣愣的看了看我的衣裳,又低頭去看他的。
見他半天都沒動,我拍了拍他的頭,不耐道。
“還愣什麽,走。”
他擡頭看着我,一聲不吭的跟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