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那年的無比确定
第13章 那年的無比确定
Logan沒想到林深竟然還有力氣反抗。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藏在手心裏一塊堅硬的石片,在Logan壓制住他上半身的時候,他右手緊握石片,以一個極為扭曲的角度,狠狠劃開了Logan的腹部,鮮血頓時噴湧而出,Logan慘呼一聲撤開身子。
幾個人趕緊上前查看Logan的傷勢,他腹部傷口并不深,不過是劃開了一道口子,血一下子湧出來看着吓人罷了。
林深這一下已經拼盡了全力,他知道Logan他們接下來要做什麽,他寧願死,也不能聽天由命。但他傷得太重了,喉間的腥甜湧上來,擋也擋不住。他仰頭看着天空,今晚的夜色和他來M國的無數個夜晚一樣,平淡無奇,但他可能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平談無奇地回家了。
他又想起煙火大會那夜的李既白,那是他不知何時已悄悄放在心尖上的人,是他想要追逐一生的燦若星辰的人。
他想活着和他一起回家。
他陷入半昏迷狀态,手心裏的石片已經松開,他隐約聽見Logan怒罵“你們先去把他辦了”,然後感覺到有幾個人向他走來,其中一個人用膝蓋壓上他的雙腿,有一只手在撕扯他的褲子。
全身都在疼。
他還維持着一絲清醒,不肯閉眼,但已無力反抗。
大概人生就到此結束吧,他想。
然而就在此時,他聽到一聲槍響。
然後聽到巷子遠處傳來一陣嘈雜腳步聲,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向他飛奔而來。緊接着,身上桎梏着的重量消失,他落入一個溫暖的懷裏。
“阿深……”李既白目眦欲裂地喊他。
林深睜開眼睛,費力地看了一眼李既白,便徹底陷入黑暗中。
林深搶救了三個小時才脫離危險,內髒受損、肋骨斷裂、腿骨骨折,整個人仿佛被打碎之後又重組了一遍。李既白沉默地等在手術室外,有人走過來跟他說話,他看着對面那幾個人的嘴開開合合,卻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眼神茫然一片。
直到手術燈滅,醫生走出來,告訴他病人已脫離生命危險,他才慢慢站起來,向外走去。
走廊外夜色濃重,他點了一只煙,抽完之後才完全冷靜下來,和跟着他出來的幾個人交代後續事宜。
幾個小時前,林深奄奄一息的樣子刺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他暴虐的本性徹底激發,如果不是旁人死命攔住他,那幾個人在那條巷子裏就被他一槍給崩了。他這次發了狠,要把那幾個人扔進監獄,永遠別想出來。
平常當學生當久了,很多人被李既白溫和陽光的外表迷惑,以為他只是一個普通的有錢學生罷了。一旦真刀真槍地鬥起來,這幾個普通的富家子弟就遠不是他的對手了。
林深昏迷了一周才醒過來。
那時候李既白已經把該做的事都做完了,每天定時定點守在病床前,給他擦手擦臉。
林深睜開眼,入目是一片純白,他花了很久才明白自己在哪裏。昏迷之前的記憶和細碎的疼痛感一起襲來,讓他忍不住輕哼了一聲。
“阿深,你醒了?”耳邊傳來一聲熟悉的透着驚喜的聲音,他轉轉眼珠,看到了坐在床邊的李既白。醫生護士很快湧了進來,做了一番檢查,大概意思是說醒來就沒事了,接下來好好修養之類的。
等房內徹底安靜下來,又只剩下兩人。林深才緩緩伸出手,握住對方,嘶啞着嗓子說:“你不用擔心,我沒事。”
明明自己受了重傷,卻反過來安慰別人,李既白都要不知道說什麽好了。不過李既白看起來确實不好,臉色憔悴,胡茬子都長出來了。喂了水喝了點粥,看林深有了點力氣,李既白便把那天的事情細細講了一遍。
那晚說來也巧,李既白沒去提前約好的酒吧,而是臨時起意去了朋友新開的一家酒莊,當時他喝得有點多,便提前離開了。回到家後發現林深不在,這時才發現手機落在了酒莊,便又折回去。手機上一堆未接來電,他先回了林深,打不通,便又回了那學弟,這才知道林深可能去找他了。
他心裏猛地一沉,眼皮子一個勁兒跳。朋友見他突然沉着臉往外沖,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心裏也有數,帶着幾個人跟着他就去了酒吧街。
在街口親眼看到林深被那麽多人圍毆撕扯的那一刻,李既白簡直要發瘋,他拿槍頂住領頭那人的眉心,如果不是朋友撲過死命來拉他,那人就被一槍爆頭了。朋友一個勁兒勸他冷靜,光天化日之下由鬥毆事件升級到人命案件,這就不好解決了,想殺他以後有的是機會,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林深不能有事。
急救車還沒到,林深渾身是血的躺在那裏,李既白不敢碰他,只能握着他的手,紅着眼跌坐在他旁邊。他不敢想,如果自己再晚來一分鐘會發生什麽,那是他人生中頭一次恨自己。
後來,那幾個找林深麻煩的人在監獄裏蹲了很久,領頭的那個Logan沒幾年就在監獄裏和人鬥毆被打死了,這種事在當時的環境下很常見,并沒有引起什麽懷疑。李既白在這次事情之後,也沒再随便找過別人。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林深在陽臺沙發上發了很久的呆,還是睡不着。
這些過往在他心頭砸下極重的印記,他之前單薄的人生中只有仇恨,報仇的信念支撐着他走到現在,他脆弱也強大,單純也複雜。李既白就像一個變量,像一顆太陽,出現在他已經精密計劃過的世界裏,突然綻放出耀眼光芒,讓人忍不住想要偏離軌道,想要再靠近他一點。
他從未被人如此珍惜對待過,于是他願意為了這個人拼命,願意為了他做一切自己能做到的事情,仇必須要報,但他心中早已有了決定,就算自己拼到最後和對方同歸于盡,也不要牽扯到李既白一絲一毫,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必須要毫發無傷、全身而退。
盡管後來又發生了很多事,讓他和李既白的關系一度降到冰點,但這個決定一直在他心底沒有變過。
他們的關系是在林深讀三年級時惡化的。其實就算沒有那件事,等他們畢了業離開M國,他們之間早晚也會出現問題。
林深當時想不明白的事情,現在早已經明白得徹底。離開了那種純粹的求學環境,他們之間身份的差異、各自背負的使命、感情的不對等,都将成為兩人關系發生質變的因果條件,他們注定沒有結果。
那也是在M國最後一年,李既白認識了江寧,并且确定了戀愛關系。
林深依然不會幹涉李既白的任何事情,但他已經做不到像以前那樣,面對李既白的情人或者上床對象時坦然自若,更遑論已經是名正言順的戀人關系的江寧。
他那時已經無比确定自己愛李既白,卻惶恐忐忑于李既白對自己是什麽樣的感情。
他在年輕的思維裏還不太懂隐藏,急于求證,期盼着能得到回應。
江寧每個周末都會來別墅,和李既白共度兩天時光。林深還是會妥當地留在自己房間裏,當個透明人。但少年人的心性有時候并不穩重,他便也會時不時出現在兩人的視線裏“搗亂”。比如,江寧要給布魯克洗澡時,林深會默默把布魯克帶走,說布魯克不喜歡別人碰它。又比如江寧興沖沖剛學着做了一道豬手煲,林深會把剛做好的湯端走,說既白哥吃花生過敏,以後不要再做這個了。
江寧是個人精,早就看出來林深那點心思,因此也越來越煩他。
但李既白對江寧的抱怨不置可否,“林深就跟我弟弟一樣,還是個小孩,你不要和他生氣,再說他說的都是事實。”江寧翻個白眼,他還沒有傻到當着李既白的面挑破林深心思的地步,但是心裏難免對李既白的話憤憤不平。
三人也算平靜地過了一段日子,直到那天晚上,那個改變了三個人關系的晚上。
江寧和李既白在酒吧裏喝了很多酒,回到家幹柴烈火正要大幹一番,江寧卻接了家裏電話說是父親病了,便匆匆離開。李既白年輕氣盛,一身邪火沒處發,但也沒別的辦法,只好沖個冷水澡睡覺。
林深在自己房間裏做完教授布置的功課,出來倒水喝。他知道李既白喝了酒,也知道江寧離開了。他們剛才回來的時候動靜不小,李既白應該喝得不少,江寧不在沒人照顧他,晚上怕是會口渴。
他心裏想着,手上便沖了一杯蜂蜜水,去敲李即白的房門。以前李既白喝醉了,也都是林深過來送水,因此他也并沒覺得有什麽不妥。
李既白不應聲,可能是喝太多了,他便喊了一句:“既白哥,我進來了。”
門沒鎖,甚至沒有關嚴實,輕輕一推就開了。林深端着水往裏走,房間裏有一股濃重的酒味,衣服淩亂地散落在地上,再往床上看,李既白光着上身趴在枕頭上,似乎睡熟了。
林深輕聲上前,小心又喊了一聲,李既白微微蹙眉,這才閉着眼掙紮着坐起來。他接過林深遞過來的水杯,可能是真渴壞了,一仰頭咕咚咕咚就把一杯水灌了下去。他喝得有些急,水沿着嘴角滴下來,劃過滾動的喉結,落在肌肉線條淩厲的胸膛上。
林深當即紅了臉,他撇開目光,盡量不看李既白,等對方喝完便接過杯子,快速說了一聲“我走了”,就要轉身離開。他轉得太急,被地上衣服絆了一下,就這麽左腳勾右腳“啪”一聲摔到了地上。
李既白上前拉他,晚上的酒後勁太大,他迷迷糊糊間沒控制好力道,反手抓着林深的胳膊将人提了起來。林深自從上次重傷之後,肩膀位置一直會疼,尤其陰雨天,也不能提重物,這樣被猛地提起來扯到了痛處,嘴裏悶哼一聲,本能地一掙,想要從桎梏中出來。
李既白在這一刻是不太清醒的,手裏這個人滑膩膩的皮膚觸感極好,那聲悶哼和扭動着要逃走的身體瞬間沖擊了他的大腦,只剩下要把這人壓在身下的沖動。
他是這麽想的,也是這麽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