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江寧回來了
第10章 江寧回來了
林深從學校出來,看看手機,還差5分鐘。
他不着急,慢慢悠悠走進學校旁邊的一家咖啡館裏,找個角落坐下來。這家店平時來的多是學生,現在還沒放學,因此客人很少,店裏看起來冷冷清清。
沒多久,門邊風鈴聲響起,一個體型中等、留着寸頭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那男人左眉上方有一道疤,将整個眉形生生砍斷,讓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看起來有些兇,又帶些真正經歷過殺戮的那種血腥氣。他走到林深對面,自然落座,招呼服務生來一杯美式,這才和對面的人打了聲招呼。
“見一面真難。”男人眼睛在林深臉上轉了一圈,露出個不輕不重的笑來,問道:“事情順利嗎?”
林深恭恭敬敬地喊人:“海叔。”然後又說還算順利。
店裏流淌着輕柔的爵士樂,擋住了兩人交談的話語。單看兩人的神情,話題內容應該不那麽輕松。
“你拒絕李清洛的回國建議是對的,他把你當成扳倒李既白的關鍵,想将鴻百也拿到自己口袋裏,李既白不會放任不管,兩人将來勢必起沖突。越亂的時候,越有利于我們暗中做事。”江海呷了一口咖啡,覺得不夠甜,又放了一塊糖。
“你繼續跟在李既白身邊,李家輕易懷疑不到你身上。”江海說,如果留在南城,反而因為目标太大,不利于下一步計劃。“我們布局了這麽久,計劃一旦實施,就要一擊致命,決不能猶豫,也絕不能給李清洛留下生機。”
林深将一碟葡式蛋撻往江海那裏推了推,“海叔,我知道,我不會心軟。”
江海一挑眉,“我知道你不會對李清洛心軟,我怕你對別人心軟。”
林深嘆了一口氣,“他雖然也是李家人,但跟這件事沒關系。”
江海心想你也太天真了,“所以呢?所以你打算等把他徹底摘出來再動手?”
林深沉默,算是默認了對方的意思。他這段時間利用交接之便,已經在那條線上埋好了人,只等合适時機,來致命一擊。他們的計劃一拖再拖,他就是希望等到望合把那條海上運輸線全部拿過來,和鴻百再無關系之後,再動手。
這樣一來,于公于私,李既白都好交差。
也算是他離開前為李既白做的最後一件事。
但是江海毫不留情面地揭穿了他,“李清洛一旦出事,我們就是李家的仇人,你以為一句毫無關系,李既白就能放過你?”
“憑什麽呢?就憑你愛他?”
氣氛冷下來,林深抿唇不語。
江海知道話說重了,緩了口氣:“我知道你不想把李既白牽扯進來,其實我也不想。一個李清洛就夠難對付,不能再橫生枝節了。”
“阿深,任務一旦完成,你必須立刻離開。”江海再次強調。
林深點點頭:“我明白。”
得到他的保證,江海這才松口氣。
“前兩天我夢到你父親了,囑咐我照顧好你。你是他唯一的兒子,你要是再出事,我以後去下面沒臉見他。”江海陷入回憶中,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唇。
江海不能久留,走之前和林深商定好,還用之前的郵箱聯系,又留下了一個新的緊急聯絡方式,這才離開。
兩天後,林深獨自回了T國。
李蓄本來是要跟他一起走的,但老爺子感染了風寒,李蓄便暫時留下陪陪爺爺。
臨行前一天晚上,李蓄在林深房間開了一瓶紅酒,兩人邊喝邊聊。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李蓄有點欲言又止的樣子。
當李蓄第三次擺出一副期期艾艾的樣子時,林深問:“你到底怎麽了?有話直說。”
李蓄一聽,立馬又開始裝傻,“沒怎麽啊,這不你要走了我有點舍不得嘛!你自己回去,又要一個人面對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我多少有點不放心。”
林深這時候還不知道李蓄話裏背後的意思,只說工作的事都是正事,哪裏有亂七八糟之說,再說自己一個大男人,有什麽可擔心的。
第二天去機場,李蓄非要親自送他,兩人機場道別的時候,李蓄一副下定了決心的樣子,摟着林深的肩膀說,“阿深,你也不小了,眼光長遠一點,戀愛該談就談,千萬別為了工作耽誤了自己。還有,如果遇到一些讨厭的人和事,也不要往心裏去,咱們眼不見為淨,千萬不要委屈自己。”
林深看他說的認真,不是以前吊兒郎當的樣子,心裏微動,莫名有些不太舒服。但還是笑着和他聊了幾句,這才道別進了安檢。
是喬恩來接的機。回去路上,林深簡單問了句:“山莊最近沒事吧?”得到一切正常的答案,兩人也便無話了。
車子剛開進地庫,林深就發現了那輛灰色蘭博基超跑。不怪他第一眼就能發現,實在是這輛車停的位置太過張揚顯眼。這車不是李既白的風格,應該不是他新買的,那麽就是有人來了。
林深提着行李上樓,簡單收拾一下,便去書房找李既白。
他走到門口,擡手輕敲了兩聲門。
房內隐約有腳步聲傳來,門被打開了,門後露出一張帶着笑意的臉,“好久不見啊,阿深。”
江寧倚在門邊,背對着身後的李既白,眼睛有些好笑地看着林深,滿意地在對方眼裏看到剎那間閃過的一絲驚訝和傷痛,少頃,聽對方機械地回了一句“江先生,好久不見”。他低頭輕笑一聲,好看的眉眼一如之前,笑起來勾魂奪魄。然後回頭跟李既白說:“既白,我先出去了,你們談正事要緊。”
林深有片刻的恍惚,直到看到書桌後的李既白,才勉強穩住心神。他強迫自己集中精力,詳細彙報了南城那邊的進展,結束後便垂下眉眼,聽指示。
“下個月有一個藝術展,江寧要在這裏住一段時間。江家想要開拓T國市場,我們可以介入,後續的一些工作你來跟進。”李既白交代完工作,看他有些疲憊蒼白的臉色,心中一頓,又囑咐道:“你剛回來,就在家休息兩天吧。”
林深打起精神,回了一聲好的。
房間內一時安靜下來。直到李既白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這才恍然發現,工作已經彙報完了,他剛才就該離開了。
他對上李既白帶些詢問的眼神,不動聲色調整了一下姿态,緩步離開。
壓下了那句剛才幾乎要脫口而出的話:您和江先生複合了嗎?
他知道自己沒有資格、也沒有立場問。
他腰背挺得筆直,步伐沉穩有力,直到推開自己的房門。他雙手搓了搓臉,慢慢走到陽臺沙發上坐下,閉上眼,在看到江寧的瞬間就迅速僞裝起來的外殼終于一片片龜裂,空白的大腦裏反反複複只有一個訊號。
——江寧回來了。
關于江寧的回憶,總是不太美好。像一根刺,紮在自己心髒深處,平日裏不去想就沒什麽大問題,但只要想起來,你就會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流經過心髒時,帶出難以遏制的刺痛感。
江寧是李既白在H大時的男友,也是他唯一承認過戀人關系的人。
和多數權貴子弟不同,李既白在國外的生活堪稱簡單,除了偶爾放松和泡吧,他很少亂玩,每天學習和工作的時間都安排得很滿。但20歲出頭的年輕人,總要解決旺盛的生理需求,李既白也時不時會帶人回家,但那些人總是很快就消失在他們的生活裏。
直到江寧出現。
江寧是M國一個有名珠寶商的兒子,也在H大讀書,和李既白同一屆。他家裏有錢,人從小也養得好,長相和氣質在周邊都屬于拔尖的。他和李既白在學校一個交流會上認識,漸漸成了好朋友。後來發現,李家和江家長輩竟然也早有生意往來,兩人的交集便越來越多,不知道誰先動的心,兩人順理成章走到了一起。
江寧也知道林深,他表面上客客氣氣,但其實并不把林深放在眼裏,只把他當成李既白的小跟班。
他每周末會來小別墅,跟李既白過兩天休閑日子。每當這時,林深都待在自己房間裏學習,盡量避開兩人,給他們單獨相處的空間。
有那麽幾次,他們晚上鬧得動靜很大,林深出來喝水,碰到過江寧衣衫不整、滿身痕跡地從李既白房裏出來。他年紀雖小,但這種事也多少懂點,頓時臉色漲紅,匆匆打個招呼就趕緊跑回自己房間。第二天一整天,他都不敢擡眼看江寧和李既白。
他們三個這麽相安無事的相處了小一年,本來沒什麽問題,如果不是發生了那件事。
——如果沒有後來發生的那件事,如果他沒有愛上李既白,或許江寧和李既白不會分手,現在還是別人眼中般配的一對。
現在林深知道了,李蓄那些欲言又止背後的意思,原來他什麽都知道。他知道江寧回來,也知道自己愛着李既白。
在南城的連軸轉和5個多小時的飛行讓他疲憊不堪,困意襲來,打斷了林深的回憶,他終于在難以平息的不安中睡了過去。
林深是被布魯克的叫聲弄醒的。
布魯克的狗屋就在林深房間窗外不遠處,笑鬧聲和狗叫聲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而後漸漸清晰。他揉揉眼睛,站起來走到窗邊。
下午陽光晴好,布魯克塗了滿身泡沫在草地上撒歡,李既白挽着袖子,拿着花灑給它沖洗,江寧則在一旁拿玩具大笑着逗引布魯克。
林深用力眨了眨眼,定定望着窗外這一幕,或許陽光太過刺眼,他一時竟有些睜不開眼睛。
江寧在布魯克身上抓了一大把泡沫,轉身便扔到李既白身上,李既白不知道說了句什麽,臉上帶着無可奈何和包容寵溺的笑容,作勢要拿花灑噴他,被江寧跳腳躲開,兩人一狗玩成一團。
承認過身份的人果然有底氣,自己就從不敢這樣鬧李既白。
抱着一種反正不會被發現的心态,林深放任自己癡癡地看着窗外那人,李既白臉上是難得一見的溫柔,平時那麽克制冷靜的一個人,果然還是在愛的人面前才會展露柔軟的內核吧!
他怔怔陷在自己的思緒裏,回過神才發現窗外那兩人停下了動作,應該是江寧先發現了站在窗邊的林深,然後喊了李既白,不知道說了一句什麽,就見李既白沖他招了招手,做了一個“過來”的手勢。
林深再次面對他們的時候,已經完全調整好情緒和心态,恢複成平時該有的樣子。
李既白看他臉上已沒了疲态,心情也跟着緩和下來,他把手裏的花灑扔給林深,說了一句:“我一會要出去一趟,還是你來洗吧。”然後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有些抱怨地說:“布魯克被你慣壞了,不讓別人給它洗澡,快要髒死了。”
他們離開山莊差不多有一個月,布魯克就這麽髒着,中間傭人也試圖來給他洗澡,但被它搞得人仰馬翻,只好作罷。林深光想一想就覺得好笑,上手就撸了一把已經蹿到他懷裏的大狗,輕斥一句:“是的,你最壞了。”
江寧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上前一步,“阿深,我留下來幫你吧!”
林深客氣道:“那謝謝江先生了。”
兩個人終于把布魯克弄利索,林深收拾好工具,準備離開時被江寧喊住了,“阿深,坐下聊聊吧!”
林深遲疑了一下,正想說什麽,江寧卻徑自坐下了,他拍拍旁邊的地板,擡頭意有所指地說:“坐下吧,不然我會以為你刻意躲着我。”
林深只得坐下。
江寧看着有些戒備的林深,笑了笑:“我這次回來,說是工作,其實就是為了一件事,和既白複合。”然後又說,“其實這種事和你也說不着,畢竟……你就是他的助手而已。”
林深抓花灑的手緊了緊,沒吭聲。
“但是,我們以後共處的時間還長,我不想有些事橫在我和既白中間,讓我不舒服,也讓你不舒服。”江寧盯着林深的側臉,那是一張讓他也嫉妒而主人卻不自知的臉,往前靠近了些,再出口的話就帶了惡意,“其實我是真的不想見到你,一見到你,我就想到你做的那件事,鸠占鵲巢,無恥下作。”
江寧臉上笑着,從遠處看仿佛是在和朋友玩笑,“如果不是你,我也不會沖動之下和既白分手,導致我們留下遺憾。”
“江先生,”林深眼神冷下來,他坐遠了一些,和對方拉出社交距離,轉頭對上江寧的眼,一字一句地說,“沒有任何人能左右先生的決定。你們為什麽分手,你應該直接問他或者問自己,跟我沒有關系。還有,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自己的事,輪不到你來置評。”
“另外,無論作為助手還是同事夥伴,我都清楚自己的位置。希望江先生您也能找到自己正确的位置,而不是在這裏和我放狠話,這樣沒有意義,也顯得您沒有教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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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老子只對既白哥哥服軟,你江寧算個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