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彈頭與相機(三)
推開金屬鑲邊的大門,墨飛看到阿卡已經坐在吧臺前,和一位打扮成調酒師模樣的人談着話。
墨飛拖着步子,好奇的打量着四周。這家酒吧人不多,不似墨飛曾經去過的pub那般鬧哄哄,音箱裏放的不是激烈的搖滾樂,而是輕柔的藍調,墨飛倒是挺喜歡這裏的感覺。
墨飛厚着臉坐到阿卡身邊的位子上,吧臺中的調酒師稍微擡頭,朝他微笑。墨飛立刻禮貌的點頭。調酒師是個中年男子,頭發有點地中海,不過樣貌倒是挺神氣,西裝馬甲穿戴的十分整潔,衣領上的藍色磨砂蝴蝶結相當精致,看得出來是個講究的紳士。
調酒師放下手裏擦着的杯子,問道:“你好客人,請問要點什麽?”
“要一杯……”
“別理他,他是來搗亂的。”阿卡打斷道,朝調酒師使了個顏色。
調酒師紳士的笑了起來,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阿卡,到這裏來的每個人都是我的客人。”
阿卡一撇嘴,擡起杯子仰頭喝了一口。
調酒師笑眯眯的轉向墨飛:“客人,您繼續剛才想說的。”
“那就……一杯伏特加。”墨飛看到調酒師朝他點頭一笑,一雙眼睛彎成了線,也不知為什麽,墨飛忽然想到了黑狐貍……
調酒師走到一邊,墨飛看看他的背影,再看看身邊的阿卡,莫名覺得這個調酒師有來頭。墨飛想了想,決定先從套近乎開始。
“阿卡,你經常來這喝酒嗎?”
“我不喝酒也來這兒。”阿卡咚的一聲将酒杯放下,斜着頭冷笑道,“你別用那種和我很熟的語氣說話,成?”
你以為我想啊,這不也是工作需要嘛!墨飛心中暗罵。
“一回生二回熟,這杯酒我請你吧,就當是那天搭救我的謝禮。”墨飛禮貌的說道。
“行,就你請吧。”沒想到阿卡眼睛眨都沒眨就答應了,而且還不止于此,“不過謝禮就一杯酒的話,你的命也太不值錢了。”
墨飛立刻明白了阿卡的意思,他暗暗抽嘴角。原來這人是個財迷……不過,是財迷的話,事情就好辦多了,自己的所有疑問都能用錢解決。
“那是當然了,以後有什麽需要用錢的地方盡管來找我。”墨飛立刻從口袋中掏出一張名片,“這是我的名片,這次請一定收好了。”
阿卡掃了一眼紙片,嫌麻煩似的收了起來:“需要用錢的地方倒是挺多。”
墨飛一聽,就知道事情成了:“那麽相應的,能否請阿卡先生回答我的問題呢?”
“沒問題。”阿卡一口答應,墨飛高興的差點笑出聲,當然是在聽到後半句之前,“不過問題要經過我過濾。”
“這……”
“客人,您的伏特加。”調酒師忽然端出了一杯啤酒,笑眯眯的朝正在說話的墨飛點點頭。
半句話卡在喉嚨,又生生吞了回去:“這……好,謝謝。”
調酒師笑着在阿卡和墨飛面前擦酒杯,完全不覺得尴尬。墨飛好幾次想繼續話題,但是一擡頭就是笑的看不着眼睛的調酒師。
阿卡喝完了一杯酒,又叫了一杯:“這杯你也幫我付了。”
“啊……是。”墨飛被吓了一跳,他瞄了眼阿卡,心想這人在貪財方面的厚顏程度也不輸給自己。
阿卡從胸前口袋中掏出了一根草莓味的棒糖,拆了叼進嘴中。
一股濃郁粘膩的草莓味傳入墨飛的鼻中,墨飛撇撇嘴,問道:“你為什麽這麽喜歡吃草莓味的棒棒糖?”
聞言,阿卡不悅的轉頭:“這就是你要問的問題?”
“當然不是!”墨飛搖頭。
阿卡含着棒糖,咕哝道:“那就成,我也不打算回答你這個問題。”
墨飛差點從椅子上摔下:“這個程度的問題你都不願意回答,那還有什麽問題是你能回答的?”
阿卡眯着眼想了會兒,說道:“不涉及隐私的問題。”
“那麽關于上次那件事。”墨飛趕緊接道。
“這個我能回答,不過涉及隐私的部分我一概不回答。”阿卡懶散的回道。
墨飛簡直想哭,要是知道得到情報的方法這麽簡單,他還費那麽大勁幹嘛。
“那麽……”墨飛忽然意識到有什麽不對,擡頭便看到調酒師擦着杯子微笑着看他們。
“客人,你繼續。”調酒師伸出左手,紳士的做了個請的姿勢。
墨飛尴尬的笑笑:“不好意思,我們要談一些機密的事情,能麻煩你退避一下嗎?”
調酒師只是眯眼笑着,不回話。墨飛被那看不見眼神的眼睛弄得脊背一陣冰涼。
“金老板沒關系的。”阿卡敲了敲桌子,收回了墨飛的注意力。
墨飛片刻發愣,再次看向調酒師:“金老板?”
“是的,客人,您有什麽吩咐嗎?”之前那個調酒師笑眯眯的答道。
“你是這家酒吧的老板?”
“是的,客人。”
墨飛立刻換上謙遜的态度:“剛才失禮了,我不知道你是老板,實在不好意思。”
“沒關系,很多剛來的人都認為我是調酒師。”金老板不疾不徐的解釋道,“不過,我的确也是這裏的調酒師。”
“啊……哈哈,幸會幸會。”墨飛點頭哈腰,立刻掏出一張名片,“我叫墨飛,這是我的名片。”
金老板接過名片,低頭看了一會兒。墨飛發現,金老板的眼睛就算不笑也是在一條線上的……這是多麽神奇的眼形。
“墨飛先生原來是記者。”金老板将名片收進吧臺的抽屜中,擡頭笑道。
“是的。”墨飛舉起脖子上挂着的單反相機,謙遜的笑道,“我是外拍記者,金老板要是發現身邊有什麽吸引人的事情一定要通知我。”
金老板溫和有禮的點點頭:“一定。”他轉頭看了眼阿卡,又說道,“墨飛先生是阿卡的朋友吧?”
“啊……是。”
“不是。”
墨飛和阿卡同時進行了回答,墨飛一陣尴尬。
“阿卡,我記得你和陌生人是不會談這麽久的。”金老板調侃一句,談笑雖然随意卻不失大方氣質。
“對了,有東西要給你。”很快,金老板自己換了一個話題。
阿卡吐了嘴裏的棒糖,問道:“新情報?”
金老板意味深長的一笑,從抽屜裏拿出幾張紙和幾封信遞給阿卡:“這是房東太太交給我的東西,一張房租清單,兩張水電費清單,還有幾封銀行的來信。”
“又是那個三八婆。”阿卡額頭發黑,一把奪過那些紙,心虛的嘟哝起來,“欠兩天會死啊。”
金老板用手帕擦着手,微笑着說道:“據我所知,房租欠了兩個月,水電費欠了四個月,至于那些銀行的催債信,擱多久了我不清楚,但你要是再拖下去,被警察抓走的可能性會很大。”
“我知道,我明天就去還清。”阿卡暴躁的抓抓金毛,“錢錢錢,都是錢。”
“你的任務獎金呢?”金老板垂着眼簾擦吧臺,不經意的問道。
“那些獎金哪裏夠我花。那些人真是吝啬,一個任務才給那麽點錢,況且你也知道,我不是完全服從上級的人,愛做不做的,獎金自然比別人少。”阿卡翹起二郎腿不太滿意的說道。
“我是不知道錢你是怎麽花的,不過一拿到獎金正常人都會先考慮還債。”金老板抹完了吧臺,擡頭說道,“我去裏面,你幫我先看着店。”
墨飛在一邊聽着,越發好奇起來,阿卡似乎是通過完成什麽任務來賺錢的。不過在此之前,墨飛想到了讓阿卡說出真相的方法。
趁着金老板走掉的這會兒,墨飛伸手拿過阿卡手中的那些賬單,低頭瞧了起來。
阿卡并沒有阻止,他喝了一口酒,調侃問道:“怎麽,打算幫我付。”
墨飛算了算賬單的總和,挺大一筆錢,幸好自己家還算有些底子,上頭有兩個做生意的父母,另外還有一個政客姐姐,家裏錢財稱得上富足,這筆費用承擔的起。
“沒錯,我幫你付。”墨飛收起紙,點點頭。
阿卡倒是被吓了一跳,他放下酒杯,眯着眼上下仔細打量墨飛:“你有這個本事幫我付嗎?”
“呵呵,別看我這樣,我還是有點存款的。”墨飛被他打量的不好意思,撓頭直笑。
倒是阿卡,一聽這話,完全沒有任何懷疑:“那好,這些單子就交給你了,要是讓我發現你沒去還,你就完了。”阿卡按了按手掌關節,語氣就像個流氓。
果真是個大財迷……墨飛咽了口口水,繼續說道:“不過,你得答應我讓我做采訪。”
“随你……等一下,我有電話。”阿卡掏出褲子口袋裏正在響鈴的手機,一看顯示屏,他立刻不悅的皺起眉,當場就接聽了。
“喂,房東太太……嗯,我知道,明天就會付清的……嗯……什麽?不準備租給我了?為什麽?……哈?我又不是不付房租,只是多欠了一段時間而已……我為什麽要給你解釋,好吧,随你,不租就不租吧,挂了。”好像沒等對方回應,阿卡便挂斷了電話,他無奈的翻翻白眼,喝了一口酒。
“房東太太的電話?”墨飛小心的問道,生怕碰到了這只正在生氣的老虎的胡須。
“這就是你說的采訪?”阿卡很沒禮貌的回了一句,墨飛只好乖乖閉嘴。
阿卡放下酒杯,沖墨飛說道,“明天別忘了去還錢,單子上都有具體位置和電話。我先走了,你等金老板回來和他說一聲。”阿卡從椅子上站起,煩躁的抓抓頭發,橫跨這步子準備離開,“還得找個旅館先湊活一天。”
“等等……”墨飛也跟着站起身。
阿卡回頭,豎眉瞪向墨飛:“你別跟着我了,難道還想和我去開房?”
墨飛的臉一陣燒紅,立刻解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說,你不介意的話先去我那住兩天吧。”
“哈?”阿卡冷聲道。
“你放心,我是一個人住的,父母和姐姐都在國外,房子還算寬敞,也有多餘的房間給你住。哦,當然,我不會收你房租和水電費的,畢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嘛。”
“房租和水電費全免?”阿卡眯眼問道。
“沒錯,反正我一個人也是用,兩個人也是用,況且你現在不是還沒找到地方住嗎?”墨飛看到他有些動心,心想着再美言幾句就能成功,“而且……”
“好了,你別說了。”阿卡擺擺手,又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我就住你那兒了。”
墨飛想好的勸詞全都給咽了回去:“啊……就這麽答應了?沒其他什麽問題嗎?”
“只要不收錢,什麽問題都沒有。”阿卡拍拍墨飛的肩,笑道,“沒想到你小子是個好人嘛。”
“啊……哈哈……”墨飛幹笑兩聲,轉頭輕輕吐槽,“真是朵奇葩……”
金老板回來的時候,阿卡立刻就把事情告訴了金老板。金老板笑眯眯的看着墨飛,說道:“墨飛先生,你确定要和阿卡住在一起?”
“是的,他現在沒地方住,我暫時讓他住我家裏。”
金老板笑着不出聲,墨飛覺得有些駭人,他結巴的問道:“怎……怎麽了,金老板?”
“沒什麽,那你自己多小心。”金老板緩緩的說道。
墨飛被金老板這莫名其妙的叮囑吓了一跳,但還沒來得及問,金老板已經和阿卡談上了。
“金老板,任務按老規矩通知我,我過兩天還會過來的。”阿卡換上了正經的口吻。
“了解。不過有些事你……”僅有一瞬,金老板微微張開眼。
“我有分寸,而且……我也會看人。”阿卡也是沒頭沒腦來了一句,墨飛在一邊聽得似懂非懂。
“對了,總部會再派人過來的。”金老板放下手裏擦完的杯子,“不說了,我去招呼那邊的客人。”
“好,那我們走了。”阿卡從椅子上站起,墨飛恍惚的跟着站起。
“阿卡,墨飛先生,歡迎下次光臨。”金老板做了一個四十五度的行禮,墨飛不自在的也回了一個,阿卡卻已經走出老遠。
出了酒吧,墨飛立刻又開始了嘴炮攻擊,從那次的未解的事件到剛才阿卡和金老板雲裏霧裏的對話。
阿卡則是一個勁的被問,但是一個問題都沒時間回答。終于到達極限,阿卡轉身捏住墨飛的嘴:“閉、上、這、張、嘴,信不信我撕爛它!”
墨飛吓的立刻不說話了。不過走了一段路,墨飛實在是憋不住,那個問題藏在心底很久,一刻也等不了了。
“阿卡,我現在就問一個問題,就一個!你只要回答我是或者不是。”
阿卡沒有理他。當然墨飛也絕不會放棄。
“你不說話就當是答應了。我只是想确認,那天我看到的,包括你今天殺死的,是不是……是不是傳說中的喪屍?”
今天的夜晚還算寧靜,冷風劃過臉龐,帶來一些朦胧的痛楚。
“是。”阿卡的聲音很随意,就像早就已經知道它們的存在一般。
墨飛呆立在原地,好長一段時間,都挪不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