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4)
?”我擡眼凝望他,讷讷地重複。
“三百年前,若是孤沒記錯的話,你同孤便已然恩斷義絕,再無半分瓜葛了。”蒼玄的雙眸定定地望着我的眼,眸中卻透着絲絲莫名的哀傷一般,聲線低沉平緩,“這些,都是你自己說的。”
“……”聽了這番話,我只覺心頭便像是被人生生插了一刀一般,幾近要将我立時置于死地,我伸手捂着心口,擡眼望向他,雙眸冰冷地望向他,忽而便笑了,笑得很是有幾分誇張,很是有幾分癫狂。
“……”蒼玄靜靜地望着我,不發一言。
好半晌,本仙姑方才算笑了個夠,我擡起手又揩了一把臉,望着他,笑道,“蒼玄帝君,你的記性真真是好極。”
他仍是淡淡地望着我。
“是,你記得半點沒錯,”我睜着一雙哭腫的眼,笑望着他,“那番話,确是我說的,是我軒轅荊和說的。”
“……”
“你算計我,利用我,欺騙我,更是因為你,才使我軒轅一族一門忠烈,被叩上了叛離神族的罪名!”我定定地望着他,只覺自己從未這般有過勇氣,“你可曉得,過往你待我的每一處好,你同我說過的每一句話,如今想來,傷我多深,多痛?”
“……”
“你從未對我用過真心,是以,你不會明白,什麽都不會明白。”我擡手,将新添的淚跡拭去,仍是眼也不眨地定定地望着他,“可我呢?我的一片心,卻是被你視如賤泥般踐踏!我活了整整三萬年,方才初知情之一字,卻是被傷得如此之深!你可知當年青丘桃林,你那‘從未’二字,于我而言,猶勝剜心之痛!”
“……”蒼玄的視線移開,轉過身子,望向別處,教我望不清他面上的容色,他沉吟良久,方才又說了句話,聲線卻是添了幾絲沙啞,“既是如此,你更該忘了我,忘卻過去的種種。”
聞言,我笑,卻是笑得淚如雨下,“我不想忘麽?只怪我軒轅荊和太沒出息太沒用,雖曉得,你我之間隔了國仇家恨,卻仍是對你……當年司命那一卦,而今想來,蔔得真真是極好,他道我姻緣多舛,情傷難愈,卻真是一語中的。”
“……”
“我此一生,最後悔的,便是當年在文殊孰中未曾修好佛理課,未曾看透情字,而我做的最錯的,便是歡喜上了你東皇蒼玄這個混蛋!”
最後一句話,我幾近是扯着嗓子嘶吼着喊出來的,而這一番埋在心底許久的話一經道出,竟教我如釋重負一般,沒由來的竟覺得無比舒坦。
“……”蒼玄帝君緩緩地旋過了身子,望着我,眼中夾雜了太多太複雜的情感,一時竟教我有種錯覺,只覺,或許,他心頭對我,也并非那“從未”二字。
“方才軒轅荊和的一字一句,你可都聽清了?”驀地,蒼玄的面容冷了下去,他的聲音低沉中透着幾絲王者之氣,一身的華貴紫氣也益發的迫人。
我被他這沒頭沒腦的一番話驚得愣了愣,卻又望見他的眸子冰冷地望向了我的後方,沉聲道,“——英招少君。”
我大驚,這才回過頭,望見了那個一身月牙色寬袍的雍容男子,而他身後,亦立着許多手持兵器的人,多的本仙姑也不大認識,只一眼認出了其中有一個熟人。
“蒼容公主?”我蹙眉,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
“好久不見哪——”蒼容俏麗的面容浮起一絲天真無邪的笑,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亮活潑,喚道,“嫂嫂。”
我站在蒼玄的身側,望着英招,只見他的神色之間是一片的凄楚,雙眸中隐含着一絲莫大的悲切,他便那樣靜靜地立在那裏,亦望着我。
心頭莫名地一陣心虛,我默不作聲地移開了目光。
“蒼容,你從巨鹿出逃,竟是來投靠了九尾狐族,真是——”蒼玄的面上挂着一絲淡淡的笑,他望向她,薄唇緩緩地吐出了一句話,“愈發地蠢了。”
“你……”蒼容神色一變,朝着蒼玄一聲冷笑,“若非你囚禁我的結界力量消弱,容兒還真逃不出來,更不會曉得——王兄你受了重傷這檔子事。”
聞言,我不禁一驚,連忙擡眼細細地打望了一番身旁的蒼玄,卻見厮人一身的紫氣精純,面容也未見絲毫的蒼白之态,确是半點不像受了什麽傷的人,生龍活虎得很。
“哦?”蒼玄的口中溢出一聲嗤笑,雙眸淡淡地睨着蒼容,緩緩道,“莫說如今,為兄身上沒有傷,便是為兄真的受了重傷,就憑你,還想殺了為兄不成?”
實打實的譏諷,實打實的不屑。
顯然,蒼玄如此這般的語氣同姿态,委實是将這公主激怒了,是以,蒼容面上天真的神色蕩然無存,她微挑的鳳眼中滑過一絲陰狠之色,手中的劍揚起,指向蒼玄,“便是我殺不了你,你也休想出得這青丘浦!”
“可笑。”蒼玄看也不看她,語氣中仍是濃濃的譏诮。
“可笑的是你!”蒼容面上的神情益發地狠絕,她冷笑一聲,擡劍指着蒼玄,說道,“我方才還在憂心着,以你蒼玄的腦子,應當早便曉得此行會有性命之虞,未曾想,你竟還是來了!竟真的來了!哈哈哈……王兄,我早便告訴過你,這個女人會是你的劫數,如今看來,還是我有先見之明。”
“是麽?”蒼玄微微挑眉,“瞧你這模樣,倒像是确定了英招一定會幫你似的。”
“他自然會幫我——”蒼容面上的笑容綻得益甚,“為了殺你,我将自己的情絲都送了他,他那麽愛軒轅荊和,留着你,不是自讨苦吃麽?”
“……”
在他兄妹二人一言一語中,我隐隐地有了些了然——蒼容,這是窩裏反了?
“看來,你恨我,真真是入骨了。”蒼玄帝君一聲輕嘆,道。
“我恨你?”蒼容反問,忽而又是一陣輕笑,“我當然恨你,我恨不得将你……”
“好了,蒼容公主。”
驀地,一直默不作聲的英招卻忽地出聲,打斷了蒼容的話。
其後,他緩緩地,一步步地,朝着我同蒼玄所站的地方走了過來,定定地立在了蒼玄身前,望着他。
蒼玄帝君面上仍是一派的淡然,亦是靜靜地同英招對望。
“蒼玄帝君,”英招開口,打破了沉默,他望着蒼玄,緩緩開口問道,“你故意激荊和道出那番話,就是為了教本君聽見?”
蒼玄微微颔首。
“為何,你這麽有自信,覺得本君聽了她的那番話,一定會讓你們離去?”英招面上沒有絲毫的表情,又問道。
“因為……”蒼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朝英招道,“英招少君你,明白何為真正的愛。”
“……”聞言,英招的面上忽地浮現了一絲苦笑,他望着蒼玄,又道,“東皇蒼玄,我同她之間的種種,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
“不管你們曾發生過什麽,軒轅荊和如今,都什麽也不記得了,你于如今的她,亦或是今後的她而言,都只是一個陌生人。”蒼玄一雙清寒沉寂的眼淡淡地望着英招,緩緩又道,“少君說的不錯,對于你們二人過去的種種,孤确然什麽都不曉得,而相同的,孤同軒轅荊和之間的種種,少君又知道多少?”
“……”這一回,英招并未回話,只是靜靜地望着蒼玄。
“孤同軒轅荊和一同經歷過的,歡的,悲的,生的,死的,絕不會比你們一同走過的少。”
蒼玄帝君這番忒淡然的話一出口,卻教我心頭生生地一驚。
一同經歷的,歡的,悲的,生的,死的……
腦中驀地便浮現出了我初見他時的情景,在巨鹿王宮的點滴,以及一同尋找軒轅劍的時日,我嘴角浮起一絲笑,這才恍覺——
原來我同蒼玄君一起走過的路,已經是這麽長了。
“……”英招唇角仍舊挂着那絲苦笑,他望着蒼玄良久,終究還是低下了眸子,望向一直默不作聲的本仙姑,“阿荊,你我之間,真真是應了那句老話,情深緣淺。”
“……”我望着英招,不知為何,好不容易方才幹涸的眼眶又濕了起來。
英招沉吟半晌,他望着我良久,終究仍是緩緩地開了口,說道——
“你們走吧。”
“英招少君——”蒼容大驚失色,她上前幾步,望着英招,滿面的不可置信,“東皇蒼玄橫刀奪愛,他如今受了重傷,要取他性命,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絕不能讓他全身而退!”
“公主,你的情絲,還是拿回去吧。”英招擡眼,淡淡地望向蒼容。
“少君……”蒼容驚得雙眸圓瞪。
“你我之間的交易就此作罷,”他緩緩合眼,又道,“來人,送他二人出青丘。”
“可是……”
“本君的話,公主聽
77、苦盡 ...
不明白麽?”英招的雙眸緩緩睜開,不帶一絲溫度地望着蒼容,又高聲重複道,“送他二人……出青丘。”
蒼玄帝君伸出那只冰冷依舊的右手,緩緩地牽起我的手,越過面無表情的英招,朝外走去。
在經過蒼容時,他的身形微微頓了頓,接着便微微俯身,朝着面色鐵青的蒼容無聲地動了動唇,随後便見蒼容那鐵青的面色轉為了黑,蒼玄面上攜着淡淡的笑,步履從容地越過她,牽着我走了過去。
雖說方才蒼玄那番話說的沒甚聲兒,本仙姑卻依舊極其分明地望見,蒼玄說的那句将蒼容的臉皮氣黑的話,是——
“你此一生,都不可能贏孤。”
就在踏出花苑的前一刻,不知是出于什麽原因,我鬼使神差地回了回頭,最後望了一眼英招。
只見那只風華絕代的狐貍,他身姿英挺地端端立在花苑的水池前,雙眸卻是定定地望着我同蒼玄帝君的背影。
我低低地嘆了口氣,正欲收回視線,卻極輕清晰地望見——
一粒冰瑩的水珠,緩緩,緩緩地,從他的左眼眶中滑落了下來。
心頭驀地一痛,我抿了抿唇,最終仍是回過了頭,握着蒼玄的手,踏出了青丘九尾狐族的洞府。
作者有話要說:沒評麽= =
沒花麽= =
BE就在前方等着你們。。瓦哈哈哈!
78
78、青耕 ...
不得不說,此番,蒼玄帝君這行徑,倒确然同他往時的做派風格不大相稱,我端着眼風兒朝他一番望,卻見斯人面上沒得半分不自然之态,不禁心生了幾絲嘆意——想來,蒼玄帝君亦真不愧為四海八荒裏頭臉最盛的一位尊神,如此不要臉不要皮地同人家告了白表了心意,卻仍是做得這般正兒八經拽了吧唧的形容,實屬難得。
唔,很難得。
興許本仙姑眼神兒忒是是赤|裸|裸紅果果了些,又或許是這人總算是後知後覺地感受了一絲絲尴尬這種情緒,蒼玄帝君一雙清寒的眸子淡淡地掃了本仙姑一眼,接着又垂眸淡淡地望了一眼我二人交握的雙手一眼,最終淡淡地望了望了天。
“方才情勢危急,說的那般鬼話,”他沉吟半晌,手上緩緩一松,放開了我的手,續道,“終究是當不得真的。”
想來,如本仙姑這麽個知書達理善解人意的仙姑,自然是對蒼玄君的這番話表達了十二萬分的理解,然而,本仙姑心下一番思量,覺着如何讓這厮曉得我只是理解而不是信了這番話,卻又着實很困難,是以我糾結了半晌,終是颔了颔首,颔得萬分懇切,“帝君,如你這般的兒郎,說道了那樣一番話——我理解。”
“……”蒼玄君擡起眼,亦是朝我一番望,直将我從頭到腳都望了一望,“理解?”
“很理解,”我的雙眸益發真誠地望着他,又道,“往時候,我只覺得你是個沒心沒肺的,如今,聽了你那般話,我卻又覺得,你的心肺尚存。而今想來,你那日在青丘桃林說的那番話,也定是有何苦衷的。”
“……”他仍是面無表情地淡淡瞅着我,好半晌,方才又道,“看來,你還真是長進了不少。”
“那日青丘桃林,我便已覺出,你同蒼容公主之間的關系并不只是兄妹那般簡單,”我垂下眼,朝一旁走了幾步,又道,“只那時,你那一番話着實狠絕,直教我心頭萬分哀痛,是以……如今想來,三百年前的那樁過往,倒是有頗多的不對頭。”
“莫非……”腦中驀地掠過了一絲猜測,我猛然擡首,回頭定定地望着他,問道,“是蒼容?”
“……”蒼玄的面上卻忽地浮起了一絲笑,又道,“繼續。”
“……”洞悉了這至關重要的一點,我只覺過去始終萦繞在腦中的迷霧正漸漸地散開,一切都萬分清晰了一般,恍惚間,便明白了當初的許多事。
“……你早便曉得蒼容利用旱魃,要令我萬劫不複,是以——”我雙目隐隐泛起了一絲赤紅,定定地望着蒼玄,沉聲道,“當初青丘桃林,你說那一番話,是為了同我撇清關系,教我死心,借此幫我脫罪?”
蒼玄定定地望着我,忽而便笑了起來,我雙眸驀地驚瞪,被那陣風流妩媚的嗓音震了心神,只覺着這個蒼玄如今的聲音,神态,甚至連笑時伸手拂過一縷發絲的舉動,都像極了一個人。
随後,“蒼玄”朝我勾起一抹懾人心魂的媚笑,聲線仍是妩媚得教人心神一蕩“荊和上仙,你能明白帝君的苦心,本君此行,也便不負衆望了。”
我驚得說不出話來,只覺眼前一道青光閃過,在我身前端端地立着的,哪裏是蒼玄,只見那人一頭銀絲飛揚,眉間一滴朱砂痣,更是将他周身的妖孽風姿盡顯無疑,手中五明折扇輕搖,笑得勾魂攝魄。
我驚得朝後退了幾步,喉頭發顫地道出了一個久違的名諱——
“青耕……”
“許久不見了,”青耕鮮紅的唇微微一揚,朝我抛來一記妩媚動人的媚眼,“說來,也真是怪哉,在下每次見你,你卻都是一副邋邋遢遢的形容,真不知是上仙你太倒黴,還是在下我太倒黴。”
“青耕——”我蹙眉,問道,“怎麽是你?”
“啧啧……”他一開折扇掩了掩面,做出一副悲戚的神态,“上仙,你這樣子,真教在下好生傷心哪。”
“怎麽會……”我嗫嚅着,對眼前這位大美人的突然出現頗有幾分接受不能。
“呵呵呵……”他喉間溢出了一陣低沉魅惑的笑,又道,“荊和上仙,我這個‘蒼玄帝君’,你瞧着,可還滿意啊?”
“怎麽回事?”我凝眉,朝他走近了幾步,使了極大的氣力,一把捉住了他的手臂,厲聲問道,“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
“好了,也不同你開玩笑了。”青耕這才收起了面上的笑,折扇一收,朝我正了容色,說道,“荊和,你亦無需太過驚慌,在下不過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受人之托?”我緊鎖着眉頭,愈發不明所以,又問道。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垂眸望着我,沉吟了半晌,說道,“實不相瞞,在下是受蒼玄帝君所托,特來帶上仙你離開青丘。”
“受蒼玄所托?”我抿了抿唇,又道,“我只問你,你方才在青丘浦同英招說的那番話,是怎麽回事?你如何能說出那番話來?”
“方才種種,”青耕微頓,又道,“皆是蒼玄帝君同我交代過的,英招少君同蒼容,兩個都不是省油的燈,若稍有大意,便會出岔子。”
“……那,”我吸了口氣,定定地望着青耕,問道,“他為何自己不來?為何不親自來……莫非、莫非……”
腦中憶起蒼容口中所言,我不禁心頭一驚,只覺自己當真是太過大意,那時蒼容一口咬定蒼玄受了重傷,難怪那時見他周身紫氣缭繞沒得半分受傷跡象,卻沒想到,來的根本就不是蒼玄帝君本人。
“……”青耕緩緩嘆了口氣,說道,“不錯,那時蒼容一席話,所言非虛——蒼玄帝君,确然是受了重傷。”
腦中一陣嗡鳴,震得我有幾分恍惚,“重傷?青耕二皇子,你在荊和說笑麽?當初我用元神祭了軒轅劍,都沒能殺得了他,試問,如今這四海八荒,卻是還有誰能重傷得了他蒼玄……”
“如今的四海八荒無人能傷他——”青耕的聲音陰厲了幾許,亦是望着我,緩緩道,“那盤古大神,又如何呢?”
“盤古……”我心頭一驚,“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青耕一陣沉吟,眉頭深鎖,仿若在糾結什麽一般,半晌,他方才緩緩地擡頭,望向我,沉聲說道,“荊和,你不會真的以為,單憑一個凡人,能帶着你離開盤古夢境中的大荒之外吧。”
“……”
我雙眸一動,竟是被青耕的這番話驚得再發不出半點聲音。
是啊,我怎麽會如此蠢鈍,竟是覺得,姜子牙一個凡人,糟蹋盡了一身修為,便能帶着我同姬發從水月花鏡中的大荒之外中全身而退呢。
我怎麽會如此蠢鈍,竟是覺得,姜子牙一個一直住在深山老林裏頭的凡人,會修得那般術法,會因為女娲托的一個夢,便救下我這麽個半廢的神仙,便收我這麽個仙姑為徒。
我怎麽會如此蠢鈍,竟是以為,姜子牙一個同我不過相處過幾日的凡人,在一身修為盡失的境況下,竟是能用自己的眼睛來換我的眼睛……
“姜尚姜子牙……”我雙眸在瞬間模糊,只得擡起雙手揉了揉眼,定定地望向青耕,一字一句地問道,“他可就是蒼玄?可就是東皇家的尊神蒼玄?”
“……”青耕雙眸微動,終究仍是颔了首,“是。”
驀地便想起了那雙晦暗的眼眸,一身素來纖塵不染的白衣沾着斑斑血污,那人坐在陰暗潮濕的地牢地上,背靠着一面牆壁,手中端着一個破舊的木碗,一口一口,飲着混着灰塵的酒水。
我有一瞬的恍惚。
記憶中,蒼玄這個人,他出生在遠古龍族東皇家,自他降世起,他便承了世間最尊崇的身份地位,修得了最精純的修為。他身上總是着了一襲玄色衣袍,永遠都是那副高高在上淡漠疏離的模樣,因着那副極深沉的城府,仿若世間的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一般。
依稀記得,那時在應遙山嬰右家的地牢中,他握着我手時,面上的悲涼。
蒼玄斯人,何曾有過那般的狼狽,何曾有過那般的無力,他命中注定是四海八荒裏最為尊貴的仙者,本就不适合倒下。
“……”我望着青耕,原本我以為會頗有幾分發抖發顫的話語,道出口來,卻是平穩得離奇,“姜子牙……不,蒼玄君,他現在何處?”
“他此時應同刑天上神在一處……”青耕思索了一瞬,仿佛是忽地憶起了什麽一般,又道, “哦,這一世,刑天上神應喚作姬發公子,他二人已回到了西岐。”
“那讨厭鬼……”我驚愕,卻忽地又改了口,“我是說姬發,他竟真是刑天上神?”
“唔,”青耕緩緩搖了搖折扇,颔首,“雖然很難接受,但是多看幾回也便習慣了,誰能想到受女娲所托下到凡界來的刑天上神,會是同他截然不同的心性呢。”
“呃……”我抖了抖臉皮,又問道,“素來聽聞,刑天上神端正耿介,心境無塵,此番,卻又為何會答應女娲娘娘,下凡走一遭呢?”
“多的我也不大清楚,只聽說,那時刑天在九重天上頗是有幾分清閑,便去問娘娘讨了份差事,于是便下來了。”
“……”我扶額,無言道,“他不是素來都很清閑麽?”
“誰知道呢?”青耕亦是一臉的無奈,“閑着閑着,便悶了,悶着悶着,便慌了,慌着慌着,便沖動了。”
“……”
“所以說,沖動是魔鬼啊。”
作者有話要說:= =
不要以為這樣就不可能BE。。
不可以一直霸王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怨念一百次一千次一萬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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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結局 ...
随着青耕一道往西岐的途中,他自是一路的聒噪啰嗦,本仙姑自是一路的無言以對。正欲發作間,卻又心道,青耕厮花神,自打上了九重天,認了爹歸了神籍成了二皇子後,定是頗有幾分可憐的,九重天上繁文缛節最是講究,而這人又是個自小在凡界裏生養大的皇子,自然是對神族的諸多規矩禮數招架不起的,是以,他這一路的啰裏吧嗦,本仙姑憑着心頭那點子難得的悲憫之心,亦是忍了一路。
只是,本仙姑卻萬分沒想到,青耕這張堪比狗嘴的嘴裏,竟是真的吐出了象牙——
“哦,差點忘了件要事,”他神情驀地便嚴肅了幾分,搖着折扇的手也頓了頓,望向我,又道,“荊和,待你在凡界的這檔子事了了後,也要趁早回一趟九重天,将你那兩個倒黴孩子接走。”
聞完這人的這席話,确切地說,是聞完了“你那兩個倒黴孩子”這番說辭,本仙姑只覺腳下一滑,便生生摔了下去。
“哎哎——”青耕眼明手快地将我扶了一扶,然而,不知這位爺是否多年未曾起過恻隐之心攙扶過弱小,是以,他這一番攙扶,卻更像是又将本仙姑老子我推了一把,于是,這原本是手着地的一跌,卻是教青耕生生改為了臉着地。
下颔猛地一陣鈍痛,我只覺疼得眼冒金星,心頭不禁油然而生出了一種淚奔的沖動:本仙姑這究竟是造了什麽孽造了什麽孽喲……
“唔——”口中一陣悶哼,我黑着臉皮一把揮開了青耕伸出的援助之手,徑自掙紮着從地上爬了起來。
青耕見狀亦是一番汗顏,他默默地望着本仙姑頗不雅觀地從地上爬起身子,默默地望着本仙姑頗為兇惡威猛的一番瞪眼,複又默默地望了望頭頂上方的天色,最終又望向我,頗為委屈地說道——
“起先,我亦是思量再三的,只是荊和你須曉得,要将這話說得委婉,并不大難。只是,若要教你從這番委婉的話語中聽出其中那幾分直白的意思,卻是門技術活。只是,如今看你這反應,我仍是決意将話說得委婉些——你一家四口分離這麽許久,想來亦是萬分思念的,是以,饒我神族諸人皆對那小公主小皇子萬般喜愛,你們也應當早些團聚才是,是以,還是同蒼玄君好生商量一番,盡早将你那一兒一女接走吧。”
這一回,青耕的一番話,我算是聽得清楚明白了。
然而,我這一番明白,卻立時教我生出一種在發夢的念頭,思及此,我不禁有些無言,素來便聽聞,凡界裏有些個夫婦,年歲老了膝下卻沒個一兒半女,往往便憂思成夢。未曾想,今時今日,我在這般的境況下也能發個如此這般的夢,想來,本仙姑亦真真是老了。
方此時,下颔處卻驀地傳來了一陣痛,立時便教本仙姑意識到自己此時并未發夢,然而,饒是如此,我心頭也仍是萬分平靜的。
想我軒轅荊和活到了三萬餘歲的年紀方才得來了兩個娃,初初聽聞這驚天動地的消息,我心頭卻這般平靜,不免教人心中覺着古怪,古怪之餘又夾雜了幾絲莫名的感動。
“……”是以,我望了望青耕,面上也并沒得多的神情,只萬分淡定地颔了颔首,“哦,曉得了。”
“……”青耕見我這般的狀貌,卻是驚了一驚,“我只以為,你聽了這消息會驚異萬分呢。”
我聞言,甚為豪爽地揮了揮手,“本仙姑同蒼玄帝君都是一把年紀的神了,有倆孩子怎地了?有甚可驚異的?”
“……”
西岐,委實是個好地方。
西岐厮地,位于岐山一帶。而在這四海八荒裏,但凡是個對鳳凰一族有些常識性了解的人,便都曉得,鳳凰這種鳥兒,是最為挑剔的,非晨露不飲,非嫩竹不食,非千年梧桐不栖,而岐山,卻似乎将好便合乎了這鳳凰一族的每處喜好,是以,岐山這處地界也便成了鳳凰一族在凡界的一處栖息地,因了這個緣由,久而久之,西岐這處地方也便人傑地靈,多出豪傑。
往西伯侯府邸的途中,我同青耕兩個途徑西岐的市集,但見此處的人們大多面帶喜色,眉宇間一派的祥和之氣,不禁心頭聊感欣慰,只覺在這殷商亂世民不聊生的背景下,這西岐子民能安居樂業,亦實屬難得,足見西伯侯姬昌的愛民之心。
西伯侯的府邸,建在西岐鄰近郊外的一處地方。
我同青耕并排而立,皆是站在這小小的大門前一番打望,只見這處府邸的牌匾上挂着一縷白布,心頭正覺疑惑,一個家丁模樣的小哥便注意到了我們。
只見那家丁小哥身着一件粗布白衣,頭上亦纏着一方白頭帕,雙目隐隐泛着幾絲赤紅的血絲,約莫十七八歲的年紀,他打開大門望着我們,抽了抽鼻子揩了把臉,帶着哭腔道,“這位姑娘,這位公子,你二人也是來投奔大人的麽?”
“投奔?”青耕蹙眉,我見他正要雙拳一抱道明來意,不禁心頭一急,當即一腳踩了下去,不偏不倚将好落在這人的一雙白短靴上,他一聲悶哼。
“哈哈,”我上前一步,手肘一撞将他撞退了幾步,這才抱着拳拱了拱腰,朝那家丁小哥笑道,“正是正是。”說完,我神色一變,立時便添了幾絲凝重的,又問道,“這位小哥,我見你家大門的門匾上挂着白布,可是家中有喪事啊?”
“唉——”聞言,那小哥的面色竟是比本仙姑還凝重了幾分,他端着十七八的嗓子道了句七八十的話,嘆道,“既然二位是來投奔我家大人的,小的也不必隐瞞了——實不相瞞,二位,我家中,确有喪事。前些時日,纣王宣我家大公子入了朝歌,一連數日沒了消息,我家大人擔憂不已,随後也入朝觐見,後來方才得了消息,說是大公子意圖對王後蘇妲己不軌,被剁成了肉醬做成了肉餅……”
言至此,少年話語中已然含了幾絲哽咽,他赤紅着雙眸擡眼,說道,“那天殺的妖後,我家大公子豈會對她不軌!她害死了我家公子不說,竟還将那肉餅賜予了大人……大人被逼無奈,只得吃下了那肉餅——那妖後真真是生了一副蛇蠍心腸哪……”
我心頭微動,只覺這姬昌一家着實可憐,不禁伸手拍了拍那家丁小哥的瘦弱的肩膀,安慰道,“這位小哥,你也不消太難過了,蒼天有眼,惡人終會有惡報的。”
“但願如此吧。”那少年吸了一口氣,又道,“如今纣王無道,天下民不聊生,我家大人一片忠心為國,竟落得如此下場,真真是……”他微頓,這才想起了什麽一般,尴尬地笑了笑,說道,“讓二位久等了,請随小的來。”
“多謝。”我抱拳,笑道。
那家丁小哥轉了身子,便朝大門裏頭去了,我一把扯過青耕,亦是拉着他朝裏面走。
“喂喂喂——”青耕一雙鳳眼頗不滿地睨了睨本仙姑,壓低了聲線說道,“要助他姬家伐纣的是你同你那吃飽了沒事幹的夫君,卻作甚要将我扯進來?”
“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我面上挂着絲笑,咧着嘴角低聲道,“反正二皇子殿下,你成日裏呆在九重天上也沒得什麽正經事可做,推翻□這種事,多有意義啊。”
“有意義?”青耕嘴角一抽,他抖了抖面皮望着我的笑臉,頗為無語道,“荊和,你當真覺得,自己這行徑不是在公報私仇?”
“怎麽會呢——”我仍是笑得很懇切,“你瞧本仙姑這樣子,像是斤斤計較的人麽?”
“……”他眼角亦是抽了抽,又道,“想來,你同蒼玄帝君在一起那麽長的時日,還果真是近墨者黑。”
“呵呵呵。”我面上笑得菊花兒一般燦爛,“謬贊謬贊。”
“二位,”突地,在前方引路的小哥回過了身子,朝我同青耕笑道,“大人同二公子就在那大廳裏頭會見八方能人異士,你二人直接進去道明來意便是,小的就送二位到此了。”
“多謝小哥。”
我同青耕皆是抱了抱拳,随後直到那小哥的背影漸行漸遠後,我二人方才回了身子,望着眼前的一扇大門,一時間,四下裏有些詭異的寂靜。
“唔——”我一番思量,朝青耕躬了躬身,道,“二皇子,請。”
“……”青耕端着一副瞅牲口的眼神兒瞅了瞅我,接着便笑了笑,笑得很美很妖孽。
随後,就在我被他這勾魂攝魄的一笑恍了心神的一剎那,這厮微笑着伸出了手,放在了我的左肩處,在我不明所以的眼神中,他複又微笑着使了力,生生給了本仙姑一掌……
“吱嘎——”一聲,大殿的門被本仙姑以破門而入的架勢撞開了,因着方才受了青耕那皇子的一掌,我亦是一時沒穩住身形,于是乎,殿中的衆人便見到了如此這般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