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意外
周六一大早,江海帆帶着程星原坐上了去津南市的火車,津南市比豐海市遠一些,要坐五個多小時的火車,之所以沒去更近的豐海市,是怕程星原想起不好的回憶。
到了醫院已經是下午了,當天的號已經賣完了,只能第二天再來,江海帆帶程星原去了醫院附近的一家賓館,标間只剩大床房了,為了省錢江海帆只訂了一個标間。
到了晚上,程星原自覺地說:“哥,我睡沙發吧。”
“睡什麽沙發,床上又不是沒地方,上床。”
程星原猶豫了一下,爬上了床,緊貼着床沿躺下,江海帆把他往裏拽了拽,把被子給他蓋好,關燈躺下。
“哥,你不覺得我惡心嗎?”
“別胡思亂想,睡覺,明天還得早起。”
第二天天還沒亮,江海帆就把程星原叫起床,簡單吃了點早餐後去醫院排隊,終于挂上了號,然後兩人一起坐在診室外面等着叫號。
看到程星原的手一直抓着褲子,江海帆輕輕拍了拍他手背,“別緊張,不是什麽大問題,跟醫生有什麽說什麽,就像平時聊天一樣。”
“嗯。”
“一會兒是我陪你一起進去,還是我在外邊等你?”
“你陪我一起吧哥。”
“好。”
輪到他們的號了,江海帆拉着程星原的手一起走進診室。
當着江海帆的面兒,程星原把自己的心理歷程和難以啓齒的欲望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醫生。
醫生聽完他的自述後,問了他一些問題,最後做出了診斷,“根據你的描述,你應該是先天的同性戀者,跟你被猥亵的遭遇關系不大或者沒關系。另外你還有比較嚴重的戀兄情結,這可能跟你從小缺失父愛有關,很多跟你有類似成長經歷的青少年都有這種情節,不用太擔心,這不是什麽嚴重的心理疾病,随着年齡增長會逐步緩解,最終消失。至于同性戀,這是基因決定的,沒法改變,你只能接受。”
江海帆聽到這長長地松了一口氣,如釋重負地沖程星原笑了笑,“看,我就說不是什麽大問題。”
程星原卻覺得自己的病沒醫生說的那麽簡單,“可是,我對我哥有那種欲望……”
醫生說道:“這也是很常見的現象,根據調查,很多青少年在性發育時期,對身邊的親人、朋友産生過性幻想,這種現象同樣會随着年齡增長得到緩解直至消失。”
程星原還是覺得自己的病不是像醫生說的那樣,但醫生畢竟比自己專業,還是聽醫生的吧。
江海帆問醫生道:“醫生,我應該做些什麽?”
“培養他的獨立人格,适當轉移他的注意力,另外別給他太大的壓力,順其自然就好。”
“好的,謝謝醫生!”
出了醫院,江海帆心情一如頭頂的晴空一樣明朗,“走,帶你去商場逛逛。”
“不用了哥,我們早點回家吧。”
“來都來了,走吧。”
江海帆硬把他拉去了商場,花半個月工資給他買了個新書包。
回到家之後,江海帆像沒事發生一樣,以前怎麽對他還怎麽對他,目的是為了不給他任何壓力。
程星原也努力集中精神,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學習上,強迫自己不去想其他的事。
随着時間推移,這件事似乎逐漸被淡忘,距離江海帆人生中最重要的時刻——高考也越來越近。
自從上了高中以後,江海帆一改之前懶散的學習态度,變得十分刻苦,打工也沒耽誤,成績直線上升,高三下半學期排名達到年級前十,最近幾次模拟考都上了六百五十分,高考正常發揮的話,上國內一流大學不是問題。
江海帆早就計劃好了,等考上大學就帶着弟弟去那邊租房,一邊上學一邊打工供他讀書,一流大學基本都在一線城市,房租實在負擔不起,而且弟弟上學戶口也是個問題,他權衡比較了一番,最終把目标定在了某二線城市的一所重點本科,雖然學校名氣差一些,但那裏的房租勉強可以承受,弟弟上學也容易一些。
高考前夕,江海帆和李樂劉峰聚了一次,劉峰問他想考哪個大學,江海帆如實以告,劉峰雖然明白他的苦衷,還是覺得很可惜,“海帆,我勸你再考慮考慮,上哪個大學很關鍵的,決定了你以後的發展前景。”
“我已經考慮好了。”
李樂知道他決定的事是不會更改的,所以沒有說什麽。
劉峰嘆了口氣,“但願你将來別後悔。”
江海帆笑了笑,“不會的。記得我媽說過,人生有無數個岔路口,選擇哪條路不重要,只要一直堅定地走下去,都會到達光明的彼岸。”
程星原最近也問過他的志願,他沒有說實話,只說還沒想好,等分出來再決定。
程星原其實心裏早就有數了,以他的成績,考上一線城市的名牌大學不是問題,雖然這意味着他們要長期分開,但他一點也不難過,反而覺得這是件好事,也許分開幾年,他的病就徹底好了,到時候就能以兄弟的身份坦蕩地和他相處。
程星原他們學校是高考考點,所以高考那兩天他們放假。
高考那天,他起得比江海帆還早,給他做好早飯後叫他起床,出門前像個細心的家長一樣幫他檢查了一遍身份證和準考證,然後送他去考場。
江海帆考試的時候,他夾在一群家長中間頂着烈日和他們一起等待。
看到江海帆走出考場後,他蹦起來向他揮了揮手,“哥,我在這兒!”
江海帆快步朝他走去,看他一腦門汗就知道他在外面等了一上午,用手給他扇了扇風,“看你熱成什麽樣了,下次不許在外面等了。”
“沒事兒,你考得怎麽樣?”
“正常發揮吧。”
“那就沒問題。”
緊張的兩天過去了,江海帆沒有像其他同學一樣放縱,高考完第二天就接着去打工賺錢。
答案出來後他估了個分,應該在650左右,去理想的學校綽綽有餘。
在他為美好的未來憧憬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這天晚上打完工回到家,發現程星原蜷縮在沙發上小臉通紅,上前一摸額頭滾燙,“星星你發燒了!”
程星原有氣無力地說:“沒事,我吃過退燒藥了。”
“什麽時候吃的?”
“大概七點鐘吧。”
現在都快十一點了,正常情況下退燒藥應該已經發揮作用了,江海帆懷疑是什麽其他的病,馬上送他去了縣醫院,醫生給他檢查了一遍後,一時無法确定是什麽原因引起的發熱,只能先開了消炎藥讓輸液,但是輸完液依然沒有退燒。
醫生說發熱是最難确定病因的,建議去大醫院,江海帆立刻連夜打車帶他去了豐海市,路上不停用礦泉水打濕毛巾給他物理降溫。
等到了豐海市市醫院,門診還沒開,急診處值班的醫生也檢查不出病因,讓等其他醫生來了以後會診。
江海帆看着懷裏昏迷的程星原,內心焦急如焚。
終于等到醫生來上班了,各個科室的主任進行了長達三個多小時的會診,最終找到了病因。
程星原患的是一種罕見的免疫系統疾病,目前只是高燒不退,如果得不到及時治療,很快會引起各種并發症,一周之內性命垂危。
目前只有國外的一種特效藥可以治療這種疾病,但是價格昂貴,一針就要二十五萬,一個療程是四針一百萬,想要治好的話至少需要一個療程,醫生建議抓緊時間,晚了就來不及了。
一百萬這個數字像一記重錘落在江海帆頭上把他砸懵了,他現在手裏只有二十來萬,連一針都買不起,短時間內上哪湊八十萬?
他先後給關系最好的李樂和劉峰打電話借錢,兩家都不富裕,而且還有一部分錢買了理財取不出來,最多能湊三十萬現金,還差五十萬。
他接着把認識的人都求了個遍,又湊了十來萬,還差四十萬。
他急得在程星原病房外面來回打轉,突然想起一個人,高越,立刻通過同學要到了他的手機號,給他打過去。
“喂,高越,我是江海帆,我現在急需四十萬,你能借我嗎,什麽條件我都答應你。”
高越一副冷淡的态度,“不好意思,我對你已經沒興趣了。”
“對不起打擾了。”
江海帆挂了電話,恍然發現外面天已經全黑了,不知不覺竟然過去一天了,怎麽辦?剩下的四十萬去哪借?
忽然病房裏傳來一陣咳嗽聲,江海帆沖進病房,發現程星原在吐血,被子上一片觸目驚心的紅色。
江海帆急忙去叫醫生,醫生檢查後說是胃出血,打了凝血劑慢慢止住了血,但因失血過多需要輸血。
聽到醫生說程星原是O型血的時候,江海帆産生了疑惑,他清楚地記得程方舟是AB型血,AB型血是不可能生出O型血的孩子的,“醫生,您是不是搞錯了,我弟弟應該不是O型血。”
“化驗結果還能有錯?快去交費吧。”
“哦好。”
江海帆不敢耽誤,跑着去交了費,看着弟弟輸上血,懸到嗓子眼的心稍微回落了一點。
醫生說已經出現了并發症,催促他抓緊治療,他沒有工夫去調查程星原到底是不是自己親弟弟,或者說是不是都不重要,即使他跟自己毫無血緣關系,自己也不可能眼睜睜看着他死。
他只要一件事要做,那就是籌錢,他甚至想到了賣腎,一般醫院的廁所裏都會有這種廣告,他立刻跑去了廁所,果然在牆上看到了廣告,立刻按照上面的電話打了過去,還沒接通,被醫院的清潔工制止了,“傻孩子,這些都是騙人的,他們會讓你先交好幾千的押金和體檢費,然後他們就卷錢跑路了,最近好幾個人被騙了。”
說完用抹布把牆上的廣告擦了。
江海帆看着牆上的字跡一點點消失,最後的一絲希望也随之破滅了。